负责人要管秩序,魏衍伦却示意不必管束他们,在众多人来疯的小孩面前,一扫吉他弦。
音乐响起时犹如有股魔力,所有人都安静了,魏衍伦先是飞快地弹了一段哆啦A梦动画的和弦前奏,孩子们便欢呼起来。
邝俊衡打开手指戏的小舞台,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魔术师!”
魏衍伦笑了起来,随着邝俊衡讲故事的节奏,时不时即兴弹几段曲子,烘托气氛,孩子们又在后面说:“什么?什么!大声点!听不到!”
“你们不要说话!”负责人有点生气。
工作人员拿来麦克风,放在两人面前,魏衍伦忽然有种自己与邝俊衡在演漫才的感觉。
但意外的,邝俊衡的口才比想象中的了得,他也有表演天赋,绘声绘色,很快孩子们就都安静了,懂事的开始听故事,不懂事的也听个响,看个热闹。
魏衍伦看着孩子们的脸庞,一时又开始神游,与许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常常觉得搞同性恋是对许禹这种优秀基因的浪费──假设他大学毕业以后读研究生,成为数学家,结识同样聪明的另一位女性,他们生下的孩子,一定是相当了不起的人吧?
人与人的智力差距是天生的,与许禹相处越久,魏衍伦就越是体验到这与生俱来,无法通过努力改变的真理。
高三最后的半个学期里,大部分时候许禹都在辅导魏衍伦。
联考放榜后,魏衍伦在许禹的拉拔下,考上了江汉大学,只是因为分数不够他梦想的法律,又因接受分发,而被分派到了哲学。许禹则因拿过竞赛金牌,免试进了电机主修,但他仍然参加了联考,随随便便地拿到了一个高分。
魏衍伦相当快乐,他们不念一个系,但至少能继续在一起。
联考结束后,魏衍伦带许禹回了绮县乡下一趟,那个夏天很热,印象最深刻的是,许禹带着笔记本电脑,每天都在魏衍伦的书桌前,保持裸体状态,写程序与玩游戏,魏衍伦醒来时叫他,许禹便会过来,直接开始与他做爱。
上午他们会出去随处逛逛,在冰淇淋车前买一份刨冰,到竹林后面去坐着一起吃,边吃边接吻,享受对方冰凉带着水果甜味的唇舌,有时还会在山林无人的树下,在野外亲热。
魏衍伦去母亲的面摊前帮忙煮面时,许禹便在餐厅桌前坐着等他。
他不太想与魏衍伦的父母说话,但因为魏衍伦介绍是“我最好的朋友”,魏父与魏母待他很客气,嘘寒问暖。
在绮县时,许禹还小小的与魏衍伦爆发了一次矛盾,这是魏衍伦意想不到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咱俩的关系?”许禹说:“我不明白。”
魏衍伦:“我家和你家的情况不一样,我爸爸是货车工人,妈妈在餐厅工作,他们现在还接受不了我是同性恋。”
许禹:“电视上的新闻都不看的吗?”
魏衍伦父母当然看电视,江东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报导在他们眼里,只显得非常猎奇,他们一辈子的生活里,同性恋非常罕见。
魏衍伦:“他们年纪大了,生活在县城,不像江东这种大城市,不一样。”
魏衍伦也知道这与年纪无关,就是生活环境的问题,广泽县也是县城,对同性恋接受就很良好。
“你很介意这件事吗?”魏衍伦观察许禹,再一次感觉到他的爱,如果不爱他,是不会在这件事上生气的。
“那我们还结婚吗?”许禹说:“你总得让家里人知道吧?虽然不说也可以结,但你不希望这样,对吧?”
啊,是啊!魏衍伦想起来了,他们是要结婚,在一起一辈子的。
魏衍伦仔细思考后,向许禹解释,他不希望第一次带他回家,就马上宣布他们即将结婚的决定,这样他父亲搞不好要脑溢血。用循序渐进的方式,就显得容易接受些,先让他们见过许禹,寒暑假时再带回家几次,次数多了以后,不免会引起父母的怀疑。
好好谈谈,也许就显得易于接受许多。
许禹面无表情地听完计划,没有表示异议,最后道:“随便你吧。”
魏衍伦很小心,父母下班后的晚上不敢与许禹做爱免得被发现,许禹明显对此颇有微词,却还是迁就着他。
第50章 (二十一)没有结成的婚 21-1
魏衍伦明白许禹不太愿意待在绮县,便尽快结束了为期二十天的返乡,回往江东。
他完全住进了许禹家,找了份暑期工去赚大学的生活费,他不想向家里伸手,父母也不富裕,母亲还常年生病需要治疗。
许禹则希望他待在家里,别总是把自己搞得很累。
“我要赚钱啊。”魏衍伦说:“开学需要钱。”
许禹:“我出你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魏衍伦:“我不想花你爸妈的钱,会被他们瞧不起。”
许禹:“他们不会,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这也是他俩的分歧之一,魏衍伦觉得待在家里,许禹不会持续二十四小时临幸他,有他没他并不影响许禹的生活,白天浪费时间看他打游戏,不如出去打工赚点钱。
但兼职工作实在太累了,这个夏天还很热,魏衍伦领到两周后的薪水,实在撑不住,心想要么还是找许禹伸手要钱吧。
“你总是追求一些没有必要的物质享受。”许禹又说:“为什么总要买很多新衣服、新鞋子呢?”
“这都是给你买的!”魏衍伦说:“而且也没有买很多,这是夏装啊。”
魏衍伦觉得很难过,许禹居然觉得自己物质?
“你就算裸体。”许禹说:“我也爱你。还是说你需要我成为你想像中的样子,对我才有性冲动?”
“那倒不是。”魏衍伦没想到会被许禹倒打一耙,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帅点不好吗?”
魏衍伦当然知道以色侍人者色衰则爱驰的道理,但他在许禹面前总是被压着打,他们的地位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许禹聪明,优秀,生活优渥且没那么爱他。
魏衍伦既笨又穷,家庭条件被秒成渣,还是他主动追求许禹的。
双方摆上砝码后后,感情天秤的一端翘上了天,魏衍伦站在高处看底下的许禹,简直心惊胆战,要在天平的这一头绑上绳子,纵身往下一跃,以蹦极跳的形式才能触碰到这位爱人。
在这段感情里,自卑的他,只能努力地增加一点可怜的议价条件,把自己打扮得潮点帅点方便以色侍人,至于什么时候迎来色衰爱驰的一天,那已顾不上了。
许禹的想法却与他截然不同,他常对魏衍伦的外在视而不见,有时魏衍伦觉得自己很帅,却并未勾起许禹的澎湃情感,反而是某些闷热夏夜里穿着短裤与旧T恤,许禹帮他涂防蚊液时更容易被推倒开干。
还有一件事也让魏衍伦不爽──他为许禹口交时,偶尔会按摩他的鼠蹊部,但摸到他的后面时,许禹就禁止他继续探索了。
魏衍伦说:“可以让我插你吗?我也想当攻。”
“不,不行。”许禹拒绝了他。
魏衍伦虽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许禹却坦诚地说:“主要是心理上,我不能接受你来鸡奸我。”
“为什么?”魏衍伦本想说“我怎么就可以?”
许禹的回答则是:“可能是思维习惯吧?总之我不能接受,除了这个,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魏衍伦很不爽,但转念一想,既然许禹都这么说了,便答道:“那你帮我口交吧。”
“可以。”许禹便给魏衍伦口了,口到一半时,魏衍伦抚摸许禹的头发,觉得他赤条条地趴在自己身前,那肩背与身体太性感了,说:“我们互相口。”
他又变得温柔起来,与许禹互相掌握对方,尽力让彼此都舒适地达到高潮。
暑假结束后,许禹向父母要钱,在江汉大学外租了一间四十平方公尺的小出租公寓,阳台厨房洗衣机一应俱全,把电脑搬了过去,没课时便与魏衍伦过同居生活。
按理说热恋超过半年后,早该切换为老夫老夫的家人模式,魏衍伦却仍然发疯般地爱着他,从大学一年级到四年级,他对许禹的迷恋没有丝毫减少,反而还挖掘出了更多男朋友的优点。比方说他会主动做家务买菜,除非必要,否则不与任何人主动说话;跟许禹在一起,魏衍伦根本没有吃醋的机会,因为谁向他告白都会被扼杀在萌芽阶段。
许禹的世界里只有电脑、游戏机,一套爵士鼓,和他魏衍伦。
魏衍伦常常觉得自己也许是被排在最后一名的那个,但他大抵不会与爵士鼓争风吃醋,许禹生活情趣欠缺不假,却也正是这种感情,为魏衍伦提供了极大的安全感。
除此之外,他的性交技术本已登峰造极,四年里又透过不懈的训练与学习,如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魏衍伦简直把许禹当做神来崇拜──数学符号的神、打鼓的神以及性爱的神。
现在想来,许禹一直在做他自己,许多亮点,都是魏衍伦自作主张为他加上的修饰,不仅修饰,还有期待,一旦他不满足自己的期待,魏衍伦便会觉得男朋友崩塌了。
譬如现在他在身边,想必不会像邝俊衡一般,绘声绘色地给孩子们讲故事吧?
“这朵玫瑰花,于是一蹦一跳地。”邝俊衡说:“找到了自己的仙人掌!讲完啦!”
孩子们哈哈大笑,魏衍伦拨弄吉他琴弦,轮番弹奏他们最喜欢的动画乐曲,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大伙儿拍手,紧接着排成队,高兴地跳起舞来。
邝俊衡取出电子琴,与魏衍伦合奏,这下孩子们更兴奋了,在活动室里又跑又闹,还有刻板行为的小朋友在疯狂转圈,声音几乎要掀翻房顶。
“好了!”工作人员说:“谢谢哥哥们,要吃午饭了!”
魏衍伦朝站得最前的一个小男孩伸手,那孩子长着一张讨债脸,不情不愿地抱了下他。
但接下来,他在魏衍伦侧脸上亲了一下。
魏衍伦心里春暖花开,所有的不快都被这个亲吻化解。
另一边的养老院活动室中,姜峪也在弹吉他,费咏带着老人们唱起诸多怀旧歌曲,合唱声断断续续,腿脚不便者坐着轮椅,能站能走的,则跟随歌声边唱边跳。
看着这一幕,姜峪的想法是:
实在太可怕了。
他不敢想像自己有一天也会衰老,满脸皱纹,牙齿与头发掉落,坐在轮椅上穿着尿布,等待看护把烂熟的食物送到口中,抿着咀嚼半晌最后囫囵吞下,翌日排出大小便时,再糊得满屁股。
姜峪一直是不婚不育主义,他只想为自己而活,好好体验,后来成为演员,去扮演另一个人,经历不同的命运线,更极大拓展了人生,让他觉得很充实。曾经交女朋友只为好奇,后来觉得还是单身的好,就此分了手,他认定了自己不会结婚也不会有后代,也许会与廖城这样,以家人的方式相处,直到彼此死去。
现在他总算发现,在生活里他只想体验那些幸福的时刻,拒绝苍老与无力的瞬间,今天来养老院当义工,令他重新修改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我觉得还是在六十岁上下,就自杀吧,免得受这种苦──姜峪心想。
他心惊胆战观察老人们,同时为费咏伴奏,乐声里带上了几分苍凉之意。
第51章 21-2
费咏则唱得很自在,他喜欢和老人们相处,因为自懂事起,“父母”就上了年纪,在“姐姐”死后、自己发病住院之前,他仍然受到过情有独钟的疼爱。
唱着唱着,他发现GM来了,GM在角落里看手机。
“一点,一点,又一点。”费咏唱道:“我悄悄地靠近你!摩擦!摩擦!”
费咏便唱着歌起身,来到GM面前,拉起他的手,要与他跳舞。
GM:“……”
姜峪:“??”
姜峪不知道这是演哪一出,他还没见识过费咏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迷茫归迷茫,手上演奏依旧不停。
GM竭力要推开费咏,连番示意,一旁还有摄影机,费咏却不依不挠,老人们不知情况,也不认识GM,纷纷拍手起哄。
GM被拖到活动室中央,掌声响起,环境里出现了有节奏的拍手,GM一头黑线,费咏抬起双手,跟随节奏扭动腰部,GM无奈,只得边打响指,边陪他跳踢踏舞。
姜峪充满疑惑地观察这两人,他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GM是同性恋?不对啊,昨晚上费咏一直睡在自己身边,没有出去。但不得不承认,GM还是很帅的,穿一身黑西装,脸部线条硬朗,与廖城的气质有点像,都充满了精英感,区别在于廖城的精英感是努力装扮后的效果,GM则是长期身为上位者,自然而然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