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对方说:“我在你家门口!出来接人!”
出租车司机将曹天裁载到目的地,曹天裁只打开手机,划了半天扔给司机,司机便拨通了通信录上“老婆”的电话。
邝俊衡出去付车费,司机又道:“这才几点,喝这么醉。”
“给您添麻烦了。”邝俊衡再三道谢,让司机把曹天裁放在他背上,快步将他背回家,放在沙发上,为他脱鞋,让他侧身,去准备热毛巾。
曹天裁醉得两眼通红,像个不满的小孩。
“邝俊衡!你在搞什么?!”曹天裁大喊大叫。
“来了,来了!”邝俊衡飞速回来,用热毛巾为他擦脸,曹天裁眼神里带着几分仇恨,四处打量,看什么都不对劲。
邝俊衡:“和谁喝这么多?”
曹天裁打量邝俊衡,伸手摸了摸邝俊衡的脸,邝俊衡伏身,亲了他的嘴角,曹天裁恢复少许意识,抱着邝俊衡,与他深吻,片刻后粗暴地咬他的唇。曹天裁得到爱抚,一身暴躁气息逐渐消退,邝俊衡的吻里带着热烈又明亮的爱,那是毫无保留的爱,他任凭他咬,随他放肆,以男性的怀抱安抚了曹天裁。
曹天裁脑子里满是人生的挫折,犹如缠绕蔓生的混乱荆棘,邝俊衡则为他注入了一把火,将荆棘烧掉了,但它们反复地生长着,令他同时陷于爱情之温柔与事业之焦躁里,意识在冰火两重天中来回横跳。
唇分时,邝俊衡打量他,捏了下他的脸,问:“没事吧?”
“你还没吃饭?”曹天裁现出不耐烦的表情,说:“去吃。”
邝俊衡为他解开衬衫,取掉皮带,拉开他的长裤拉链,低下头,开始帮他口交。
曹天裁不知道是否该拒绝,刚喝过酒的他很难硬,何况现在心情跌到谷底,只想躺在沙发上反思自己失败的人生,奈何邝俊衡的唇舌很温暖,连番传来刺激,又让他的小兄弟抬头了。
曹天裁推了他几下,邝俊衡却我行我素,按住他的手,伸到他胸前,揉搓他的乳头。
“去吃饭。”曹天裁的语气里添了更多的不耐烦,他被邝俊衡弄得衣衫散乱,几次想推开爱人,又被扣住手指,只能躺在沙发上喘粗气。
过了一会儿,曹天裁射了。
邝俊衡为他换上睡衣,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摆上一杯热水与止痛药,才去吃晚饭,丝毫不因他未回家吃晚饭而生气。
半小时后,曹天裁的酒醒了近半,开始头疼了,摸到茶几上的头痛药吃下。
“今天又去应酬了?”邝俊衡开了瓶啤酒,自斟自饮,边吃边看剧。
“嗯。”曹天裁疲惫不堪地刷牙洗脸,打量家里的布置,他买下这栋别墅已有两年时间,自从邝俊衡搬进来后,便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他还欠着三百多万的贷款,虽尚有少许积蓄,那实在不够支撑他们在江湾路的奢侈生活,眼下丢了公司,得怎么想个办法,把这套房子尽快处理掉,否则一旦断贷,被法院上门贴封条,实在太丢人了。
曹天裁洗过脸,又一头栽在床上,怎么办呢?他本应明天开始想这些令人暴走的问题──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自讨苦吃。
邝俊衡还在外头看剧,不时传来笑声。
曹天裁没这么爱他,或者说他爱邝俊衡,不如邝俊衡爱他那么多。有时他甚至怀疑,邝俊衡只是表现得爱他,得到四十万且没还,又提供了优渥的生活条件,让这个大男人可以在家里心安理得的当太太。
若让邝俊衡知道自己事业遭受挫折,他们得把房子卖了搬去江南,会怎么样?夫夫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抑或不离不弃,陪他东山再起?
分手?这段感情已经是曹天裁这辈子谈过最长的了,足有一年零好几天,上周他们刚庆祝过在一起一周年。
说也奇怪,邝俊衡的长相、性格都不是他最喜欢的,他阳光健朗,不懂撒娇,对他很温顺,绝非金丝雀模样,就像……就像……一条大狗。
我居然和一个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啊。
哦对,东山再起……我还不到二十八,还有希望,重新创业就是了,既能白手起家打拼出造梦时代,下一个公司自然也可以,不是没失败过。
启动资金上哪儿弄呢?曹天裁有道不尽的烦恼,他现在欠着几百万房贷,薪水归零,存款只有一百二十多万,车不能卖了换钱。邝俊衡的日常开销每个月就要十来万,简直花钱如流水,在他曹天裁事业欣欣天裁的时候,这点花费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一旦被炒,积蓄只能支撑一年。
今天董事们承诺回购他在造梦时代的股份,也会有一笔补偿,但这笔钱不过是杯水车薪,总有花完的一天。
曹天裁正算帐时,邝俊衡来了。
邝俊衡朝他身上躺了下来,敏捷翻身,大方地伸出胳膊,让曹天裁枕上来,又拍拍自己胸膛,示意曹天裁可以小鸟依人半地枕在他身上,侧头在他脸上又亲了几下,曹天裁叹了口气,抬手下意识地挡开。
“怎么?”邝俊衡终于发现曹天裁的烦恼,说:“艺人又不听话?来,我给曹总按摩按摩。别气。”
他知道曹天裁的工作很忙很累,与他在一起的这一年时间里也很识趣,没有多过问公司的事,未以造梦时代的老板娘自居,公司同事甚至不知道曹天裁并非单身,不少人尚且频送秋波,想泡一泡这位年轻有为的型男老板。
“没有。”曹天裁决定先不告诉他,过后想清楚了再说:“日常的事。”
邝俊衡扬眉,定定地注视他,曹天裁说:“睡吧,我今天很困。”
早上起太早,还被邝俊衡操了,现在曹天裁只想睡觉,邝俊衡便关灯,陪他睡下。作为周五的夜来说,实在太虚度良宵,还不到十点。
邝俊衡在黑暗里若有所思,把手伸进曹天裁的睡衣里摸来摸去,摸他的胸肌与腹肌,曹天裁被动地接受他的逗弄,累得像条狗,想说点什么,却不好喝斥他,反而生出少许被控制、被强迫的羞耻感。
他想按邝俊衡的手,却被拉着摸向对方身体,曹天裁摸到他硬邦邦的小兄弟,知道今晚不和他再做一次,两人都不可能有好觉睡。
于是他野蛮地挥散诸多混乱的念头,扒了邝俊衡的衣服,轻车熟路地开始干他,把他干得哎哎地叫个不停。
邝俊衡肌肉分明的肉体,修健的长腿与手感很好的腰,包括温热的内部再一次唤醒了曹天裁的欲望。哪怕他刚回家就被口了一次,现在依旧有兴致。
曹天裁节省体力,以侧躺的背后式来回抽送,左手环着邝俊衡肩背,伸到身前揉他的乳头,另一手则摸他的身下。
邝俊衡的身体很性感,且在做爱时总有某种声明,因为他被干时,小兄弟是硬着的,这无异于诚实地告诉曹天裁,他爱他,他喜欢被他插入。
这更让曹天裁觉得很兴奋,他终于暂时把诸多烦恼抛到了脑后,一边插邝俊衡,同时为他身前套弄,在突如其来的紧缩与身体颤抖中,两人都释放了。
接着又是邝俊衡满溢着爱的抚摸,接吻,曹天裁唯一的念头就是:别再亲了,我好累,我想睡觉。
十一点半,他们终于睡着了。
翌日清晨,邝俊衡醒得很早,今早他没有再干曹天裁了,决定让他好好休息会儿,这礼拜他将很忙。
邝俊衡开始他的日常生活,洗漱,在家里的健身房开始四十分钟的运动。他出身于冲浪圣地广泽,那里也是高山族人的故乡。广泽的男性大多有匀称的身材,深邃线条明晰的五官与修长且矫健的四肢。此地为时尚业贡献了大量的男模,这些长腿帅哥们经常被请上T台,犹如许多个会行走的π,迈着步朝观众走来。
邝俊衡大致也算π中的一员,他的日常锻炼有时是跑步,有时则是做力量与卷腹,小部分原因为了维持身体健康;大部分原因则是为了取悦曹天裁,让他能完全享受到爱情与性的美好。
曹天裁最爱的就是他的腹肌与胸肌,说到胸肌,他的胸肌算不上饱满,却也略有小成。至于腹肌,那就相当可称道了,在曹天裁眼里,只能用“爱不释手”来形容。
邝俊衡吃几勺蛋白粉,又端详镜中的自己,侧过脸,觉得最近熬夜太多,皮肤状态不好,需要调整作息时间。
也许因为入秋降温,最近这段时间里他总想与曹天裁做爱,干他或者让他干自己都可以,他邀请曹天裁抚摸自己的身体,同样也喜欢摸他,想与他在休息日互相搂抱着,躺在沙发上看看电影,打打游戏,再揉来揉去,最后深入接触一番。
是的,他很爱曹天裁,非常爱。
曹天裁长得既帅,又有钱,还是个理想主义者,学问渊博而且思想很有深度,身材条件了得,床上技艺还很不错。这就是邝俊衡对他的。全部感受。
在他二十六年的过往里,邝俊衡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样的一个男人共度此生,他不知道曹天裁昨夜还盘算着与他分手的事,坚信他们将彼此相伴到老,此生不渝。
第8章 03-2
事情要从一年半前说起,这段时间,浓缩了邝俊衡近乎出生以来,整个人生的重重考验与波折。
邝俊衡籍贯为广泽人却出生在江东。他的母亲邝小婕年少时憧憬自由与开阔的人生,对原生家庭充满愤慨,不愿遵循父母意愿,相亲嫁人,打开相夫教子的人生。她与故乡一刀两断,来到江东讨生活,年轻时的邝小婕混迹于纸醉金迷的大城市,在信息落差的作用下,不免对婚姻与家庭产生复杂又深层的误会。她决定模仿那个年代里流行的女性生活模式,寻找一名聪明又高帅的人类优质男性,取得对方的精子,生一个各方面都满意的后代,好好培养,完成阶级跨越的使命。
她长得非常漂亮,追求者亦排起了长队,但那些人她都看不上,不久后,邝小婕邂逅了一位人中龙凤大学生,对方有免费炮可打,当然大方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就这样,十个月后邝俊衡成为“去父留子”新潮玩法的产物,一脸懵懂,对世界充满无知地被生了下来。
邝小婕把养育想得太简单却把自己想得太坚强,生完没多久就开始后悔,奈何世上大多事件都不可逆,生出的小孩不能塞回去,当年离开广泽时她放了不少狠话,再回头请求父母帮助不合情也不合理,只会被保守的父亲打断腿。她无法求助于任何人,只能疲于奔命地出门打两份工,再回家焦头烂额地照看自己的儿子,当初的雄心壮志化作泡影,不知该如何培养这寄托了她整个人生的孩子,最后把养育条件放宽到“不死就行”。
邝俊衡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慢慢长大了,每一天都有新的模样,白天他被扔进江南那些有许多小孩随地大小便的幼儿园里坐牢,晚上则自己在家看电视吃泡面,等他艰难的老母亲回家,偶尔还要自己用冷水洗澡。
社会上,他到处被人嘲弄没有父亲是个私生子,邝小婕则扯着嗓子,在破破烂烂的家门口与邻居因一点争执而大声争吵,心里不承认,却早已清楚当初的自己实在是蠢得可以。
邝俊衡却丝毫不放在心上,他非常体谅母亲的不容易,有人生来阴暗,有人生来阳光,他来人间走一趟只为到处报恩。他不曾继承太多高质量男性父亲的智商,却拥有奇特的温暖感与用不完的爱,时时刻刻都在努力地爱别人。
邝小婕的迷茫在不知不觉中被儿子治愈了。
母子俩的日子过得很穷,但穷也有穷的快乐。待他稍大后,衣食住行已不需要太操心,交互也不再限于吃喝拉撒。她逐渐体会到了儿子成长带来的成就感。
邝俊衡活得像每个天真的小孩,起初扬言当地球的球长,长大后好好报答她,让她享受纸醉金迷的生活;后来又要当基因科学家,令母亲永远不老不死,与她一同活到宇宙毁灭的那一刻。
邝小婕忍不住感慨,这个孩子简直是自己糟糕的一生的救赎。
邝俊衡既分担母亲的精神痛苦,也分担她的生活难题,他把母子俩照顾得很好,在他的鼓励之下,邝小婕的事业终于稍有起色,找到一家新创公司的财务总监职位,总算能腾出手来,好好培养这个儿子了。
与此同时,她又发现了另一件事──当初大方贡献出精子的高质量人类男性,确实不负众望,那家伙的事业犹如开了挂,现在已当选成为市议员!
她的心情相当矛盾,得知对方始终未婚,想试试看能否再续前缘,至少让邝俊衡知道他也有父亲,父亲还是上流社会呢。她尝试着去接触议员,果不其然,对方让他吃了个闭门羹。自此她赌气般地认为,儿子哪天出了人头地,高质量男性势必悔不当初,苦苦哀求认回这个亲生子。
她不仅决策混乱,想像力也很丰富,在这种自我安慰里重拾当初的念头,决定认真培养邝俊衡。
她尽最大努力,让邝俊衡去念最好最贵的学校,认为儿子遗传了高质量男性的基因,小小学业,必定轻松驾驭。除学业之外,她还为他安排了许多补习,用艺术来薰陶他,誓要把他培养成藤校新星。
邝俊衡很清楚母亲的严格教导出自一番苦心,全盘接受她时而暴躁、时而悲伤的精神状况,理解她的倔强,自告奋勇地成为了她的倚靠。
只可惜邝俊衡从高质量男性那里继承到的基因有限,抑或人生技能点分配不均,也可能没什么机会打怪升级。他在诸多科目上并未展现出过人天赋,唯独对小时候学的钢琴很有兴趣。学业则始终处于中流,不好不坏。青春期时,那张脸倒是帅得惊天动地,抽屉里收到的情书有厚厚一叠。
邝小婕当然不允许儿子在中学时恋爱,他是她的一切,她唯一的倚靠,怎么能让不认识的女人横刀夺爱,半路杀出来抢走?
邝俊衡的灵魂里天生就装满了爱,他爱他的母亲,爱他的朋友,爱整个世界,他想照顾别人,将他多得用不完的爱拿出去分给别人一点。但凡他青春期稍有感情萌动,被母亲发现了端倪,她便要歇斯底里、大吵大闹,要将邝俊衡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邝俊衡起初很是挣扎了一番,其后见邝小婕的精神状况时好时坏,他只得拒绝了所有异性的示好,她才逐渐平静下来。
至于邝俊衡以后谈恋爱结婚怎么办?她从没想过,只有天知道了。
邝俊衡不敢与女生相处,母亲把他当成了丈夫的代替品,查勤查得比抓出轨还严格,这会让他颜面扫地,他只敢与男生们玩,男生们也无一例外地挺喜欢他,他长得高大帅气,又很会照顾人,高中男生们的友谊,较之恋爱的暧昧拉扯往往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在这段时间里,邝俊衡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的爱,似乎也可以放在同性的身上。
男生也挺好不是吗?邝俊衡心中有几分感情的萌芽出现,却被他又果断地掐灭了。他从小就没有父亲,对同性生出几分仰慕感,他既想被男性托付,又希望去守护别的男生。
被守护能补偿他没有父亲的欠缺。
将自己托付予他人,则是去爱另一个从小就缺乏关怀的自己。
他不敢想万一自己与男生谈恋爱,母亲有什么反应,那应当是核弹级别的爆炸吧,把母子俩一起炸得粉身碎骨。所以他识趣地没有招惹自己的弟兄们,有小男生向他告白,他只假装听不懂,同时因那些恋爱般的小小细节,与男生之间的暧昧情绪而怦然心动。
就这样,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子磕磕碰碰度过了十八年光阴。
邝俊衡的思想比同龄人更成熟,他早已学会过滤负面情绪,否则迟早被思虑所压垮。但他也比同龄人更天真,他与生俱来地容易相信他人,相信爱,愿意在这个充满提防的世界里,付出一些信任,努力让身边的环境变得温暖起来。
至于学业,就实在很一般了,在母亲的再三要求之下,他报考了崇汉财经学院的法律系,这是一所国际知名大学。主修法律的学生,无疑未来将往政坛挤。系里同学与宿舍室友们都是富二代,无一例外都有家族铺路。邝俊衡既没有助力,又欠缺天赋,在大学中读得相当吃力,他清楚自己是母亲的唯一希望,凭借毅力,还是坚持读到了毕业。
进入大学后,大家都知道他家里很穷,他也坦然面对自己的贫穷,没人再想不开,冲着这皮囊与他谈恋爱,他不敢对女生示好,母亲的歇斯底里不会因为他上了大学而改变。
他虽然长得帅,却总因穷而被人看不起,没有新款球鞋与游戏机,放假不能去东京与巴黎,和室友们长期缺少共同话题,又因私生子的身份偶尔遭到议论。
在那段算不上快乐的大学生活里,弹钢琴与打篮球成为他难得放松自己的理想国,当然,这两项他都算不上有天赋,打篮球只能与班上的同学玩玩,进不了系队,球场上偶尔碰撞一下,肌肤擦过时,会让他有种奇异的,得到憧憬中抚慰的,温暖的感受。
钢琴他也弹得不算太好,远未到参赛标准,大多数时候只是自娱自乐地玩一会儿,后来他又学了点作曲,写几段歪歪扭扭的曲子,没有听众,自行欣赏。
他喜欢钢琴,八十八个黑白键此起彼伏,犹如人生的海浪。他喜欢音乐,音乐就像另一种形式的数学,时刻讲述着现实构建的底层逻辑,用另一种手段揭开了本源的面纱──当他摸上琴键时,无数宏伟殿堂就在他的梦里拔地而起,环绕着他形成一个全新的世界。
邝俊衡洗过澡,做好早饭放在烤箱里热着,等曹天裁起床后一起吃,自己坐到电子钢琴前,戴上隔音耳机,继续他未写完的歌,这首歌已经写了有三个月。
手指按下琴键时,音乐响起,邝俊衡便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