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幻痛

　　当时陈桦还以为江雨舒是在阴阳怪气，讽刺他滥好人，只好先尴尬地笑：“还是算了吧，大家都不容易。”

　　江雨舒指着陈桦手臂上的淤青说：“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吧？”

　　明明受伤的是陈桦，他倒反过来安慰江雨舒：“没关系，一点淤青而已，过几天就好了。最近拍戏都是穿长袖，可以遮住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拍戏呢？怎么不关心关心你自己？”江雨舒扶额，一脸无奈的样子，“算了，我去给你买点药吧。”

　　陈桦也不好再推辞，只能点了点头。江雨舒找了个小马扎让他坐，还拖来一个器材箱给他放胳膊，说是把受伤的位置抬高能避免血液淤积。把陈桦安排妥当之后江雨舒就走了。

　　因为突发事故，片场乱糟糟的，陈桦坐了一会儿之后有个现场制片来找他，问他有没有事，他摆摆手说没事就让人家去忙了。

　　过了一会儿江雨舒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他也拎来个小马扎在陈桦身边坐下：“药店有点远，我让我助理去了，她估计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我已经在便利店买了冰袋。”

　　陈桦不太懂淤青的处理方法，他没那么娇气，一般撞出淤青来了都是放着让它自己好，在这种时候也只能听江雨舒的。

　　江雨舒把冰袋放在陈桦胳膊上，虽然隔着袖子，陈桦还是被冻得一激灵，不过他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可江雨舒还是发现了他不对劲：“太凉了？”

　　陈桦摇摇头：“还好。”

　　“你可真能忍。”江雨舒眼神复杂地看了陈桦一眼，“不冷吗？估计还要等一会儿才能继续拍戏，你先套件外套吧。”

　　“我忘记带衣服了。”

　　“那你助理呢？你助理也忘了？”

　　“我助理今天不在。”

　　“你没有别的助理吗？”

　　“没有。”说到这个陈桦有点尴尬。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小演员，不像现在这样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的，好几个人跟着。当时他没有名气，赚的不多，如果赵妍妍只给他当助理肯定会饿死，所以每逢公司缺人的时候赵妍妍就得去别的地方干点杂活，那陈桦就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江雨舒没有再追问，只是说：“那你穿我的吧。”

　　当时恰逢寒潮，并不暖和，每次导演一喊cut江雨舒就要立马在剧组的服装外面套一件私服。那天江雨舒穿的就是那件白色毛衣，陈桦也是后来才发现江雨舒穿那件衣服的时候看起来毛茸茸的，像一只绵羊，很可爱。

　　江雨舒那件衣服脱下来递给陈桦，陈桦下意识推辞：“不用了。”

　　“穿吧，没关系。”江雨舒语气平淡地说。

　　陈桦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接过了江雨舒的衣服穿上。他很少穿别人的衣服，所以有点不自在。

　　江雨舒再次把冰袋再敷上陈桦的手臂：“还凉吗？”

　　陈桦摇了摇头，隔着毛衣的袖子当然不凉了。

　　这之后江雨舒就没再说话了，一直默默地扶着冰袋。两人相对无言，陈桦容易尴尬的毛病又犯了，没话找话道：“你这件衣服很贵吧？会被冻坏吗？”

　　陈桦认得那个牌子，这件衣服肯定价格不菲，以江雨舒当时的工资和片酬肯定是买不起的。不过陈桦很有良知，不会随便去揣测别人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江雨舒淡淡地瞥他一眼：“一件衣服而已，别管那么多了。”

　　陈桦尴尬得摸了摸鼻子：“谢谢你啊。”

　　江雨舒反倒笑了：“我还没谢你，你倒是先谢上我了。”

　　原来你还知道你没跟我说谢谢啊？陈桦腹诽道。不过表面上他只是客气地说：“我等会儿就把衣服还给你。”

　　江雨舒摇摇头：“不急，今天有点冷，明天再说吧。”

　　“那你怎么办？”

　　“等我助理回来了我再叫她给我拿件别的衣服穿。”

　　“哦，好。”陈桦终于没再追问了。

　　气氛又一次沉默了，他们两个就这样坐着干瞪眼。陈桦恰好看到江雨舒扶着冰袋的那只手上戴了一条看上去略显夸张的手链，于是随口跟江雨舒攀谈：“你这条手链挺好看的。”

　　当时陈桦提这个只是为了缓和气氛，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雨舒手上的手链应该就是后来被刘文皓弄丢的那条。好可惜，要是当时就知道那条手链的下场陈桦肯定要仔细看看它。

　　但是当时江雨舒说的话特别欠揍，他竟然说：“不能送给你。”

　　我只是随口一提，没有找你要的意思啊， 这什么奇怪的脑回路？陈桦在心里吐槽。

　　“我没有让你送给我，我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条手链特别好看，很衬你。”其实这只是客套话，陈桦根本就没仔细看那条手链。

　　江雨舒点点头：“谢谢。”

　　在危急关头救了你你没说谢谢，夸你两句你倒是谢上了。陈桦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冰袋，说：“我自己来扶冰袋吧，不麻烦你了。”

　　江雨舒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就松了手，然后便拎起旁边的塑料袋翻了翻。袋子里还有一个冰袋和两瓶酸奶，江雨舒拿出其中一瓶酸奶递给陈桦：“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饮料，我就买了我喜欢的，请你喝。”

　　陈桦猜江雨舒应该是为了感谢他挡下了那个灯架才请他喝饮料。请别人喝饮料表达谢意竟然还买了自己喜欢喝的，真是有够自我。

　　这时候陈桦才想起他为什么很早就知道江雨舒喜欢喝酸奶，原来是这样知道的。

　　当时陈桦一只手伤着，一只手扶着冰袋，没手去接江雨舒递给他的酸奶，只好说：“谢谢，你先放着吧。”

　　江雨舒收回了手：“你不喜欢酸奶？”

　　陈桦连忙解释：“没有，我只是现在不方便。”

　　“哦，好吧。”江雨舒把酸奶放在陈桦旁边，然后拿出他自己的那瓶，坐在小马扎上拧开瓶盖开始喝。

　　没过一会儿杨心语就回到了片场，她把手里药店的袋子递给江雨舒，江雨舒又递给陈桦。袋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陈桦都惊了，这么点小伤至于弄这么大阵仗吗？他从来没这么娇气过。

　　然后他们就被叫去拍戏了，没再说什么话。第二天赵妍妍回到了剧组，陈桦还特意叫她把江雨舒借给他的那件外套送到外面洗了再还回去。

　　也许是因为处理得及时，后续又上了药，陈桦胳膊上的那点淤青很快就好了，伤好之后他就逐渐淡忘了那件事。剧组这种地方总有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事情轮番上演，灯架的事情也算不上什么。

　　一想起酸奶，陈桦就无可避免地回忆起一些不正经的事。

　　他们谈恋爱以后，有次江雨舒喝酸奶的时候嘴角沾了点酸奶，陈桦提醒他擦一下，他偏不，坏笑着叫陈桦帮他舔掉。陈桦无奈地照做，然后他们就自然而然地开始接吻。自那以后江雨舒就总是故意在嘴唇上沾点酸奶，然后又故意在陈桦面前乱晃，暗示陈桦去亲他。

　　跟江雨舒分手之后再回忆起这些小事，陈桦竟觉得有点心酸。他放下手机，后仰靠在椅背上，抬起自己的手臂盯着看了一会儿。

　　已经过了两三年，手臂上被灯架砸出的淤青早就好了，一点痕迹也没有，此时此刻却莫名地幻痛起来。

　　时隔多年，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陈桦才意识到不对劲。他为江雨舒挡下那个灯架之后江雨舒对他很好，当时他还以为江雨舒这么做只是出于感谢。但是他现在足够了解江雨舒，如果只是为了表达感谢的话小少爷不会这么细致，也不必亲自照顾他，完全可以把活都推给助理来干。

　　又是敷冰袋又是买药，还请他喝饮料，借衣服给他穿，完全不像是公主殿下会干出来的事。

　　陈桦从小就一直自己照顾自己，也会尽可能地照顾身边的人，直到和江雨舒谈恋爱之后他才有了一种被人照顾的感觉，好奇怪，明明在生活中是他照顾江雨舒比较多。

第171章 智齿

　　所以江雨舒是因为他挡住了那个灯架而喜欢上他的吗？

　　陈桦也没法下定论。但是他可以肯定，无论当时差点被灯架砸到的是谁，他都会下意识出手帮忙挡住的，那种行为完全是出于本能，没有任何私心。

　　直到现在，他的私心才出现。陈桦为自己替江雨舒挡了那一下而感到庆幸，也许现在庆幸已经迟了，但是他真的有点后怕，怕到回想起来就不禁冒一身冷汗的程度。

　　陈桦只是胳膊被砸青了一些，但如果当时被砸的是江雨舒的话那就没那么简单了，那么粗那么重的一个灯架，砸到脑袋可不是开玩笑的。那可是江雨舒，本来应该受尽上天眷顾的人，陈桦根本不敢想象他受伤的情景。

　　江雨舒的运气实在是有点差，演戏差点被灯架砸脑袋，下班路上差点被人泼开水。陈桦有些担心，这小倒霉蛋离了他真的能好好生活吗？

　　陈桦这时才发现江雨舒比他想的要更爱他一些，他也比自己想的要更爱江雨舒。但是再爱也没用，已经结束了。

　　一段时间之后，江雨舒退圈这件事的热度没有按照预期降低。娱乐圈从来不缺新人，谁都不是不可替代的，大家本来应该逐渐忘记江雨舒才对。但实际上互联网没有忘记江雨舒，陈桦也是。

　　粉丝、吃瓜路人、媒体……所有人都在试图弄清江雨舒为什么在事业飞速上升的时期突然退圈。这种真相不明的、充满戏剧性的戏码在娱乐圈里从不缺讨论度。

　　有人说他是因为触碰了圈内大老板的利益而被封杀，也有人说他是因为父母施压才被迫回去继承家业，但在绝大多数人口中，江雨舒退圈是因为和陈桦的矛盾。

　　陈桦上下班的时候还是偶尔会被江雨舒的粉丝线下anti，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只是被骂两句而已，不痛不痒的。陈桦感觉自己的五感已经开始钝化，被蒙上了一层纱。

　　剧组的日程很满，作为男主角陈桦尤其忙，都这么忙了本该累得没力气胡思乱想，但他却几乎每天晚上都失眠，即使好不容易睡着了也常常做噩梦，梦到他把江雨舒从楼顶推下去的那个情景。

　　梦里不是假的道具楼顶，而是真的楼顶，很高很高，站在上面甚至看不到地面。他的手不听他使唤，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江雨舒推下去。江雨舒坠楼的前一秒对他说：再见，祝你前程似锦。

　　刹那之间，本来空无一人的楼顶凭空出现了好多人，所有人都在谴责他，怪他杀了江雨舒。

　　然后陈桦就惊醒了，心跳如雷，久久无法平静。

　　一开始陈桦还以为他跟江雨舒之间只不过是闲时记起，忙时忘记。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不是这样的。不管他是忙还是闲都会想起江雨舒。

　　拍戏间隙拿起手机看时间，恰好是三点零三分，于是陈桦想起江雨舒，因为江雨舒的生日是三月三号。

　　片场外面下雨了，陈桦又想起江雨舒，因为江雨舒的小名叫小雨。

　　有天下午，制片人带了小蛋糕来分给大家吃，很不凑巧，陈桦恰好被分到一块蓝莓味的。吃蓝莓小蛋糕的时候他还是想起江雨舒。

　　只要有空且能拿到手机，陈桦就会考古江雨舒以前的视频和物料，下班了回到酒店会看，拍戏间隙在片场找个角落缩着看，坐车的时候硬扛着晕车也要看。

　　有次陈桦在片场看视频看得正入迷，赵妍妍突然喊他：“陈老师？”

　　陈桦下意识先熄灭了手机屏才抬头：“怎么了？”

　　“你刚刚叫我给你拿水来着，你忘了？”赵妍妍递给陈桦一瓶水，“叫你半天了都不答应。”

　　陈桦这才彻底回神，伸手接过水瓶：“对不起，我没注意。”

　　赵妍妍本来已经转身要走，步子还没迈出去又转了回来，对着陈桦欲言又止了半天却没说出什么话。

　　陈桦问：“你怎么了？”

　　“呃……其实我是想问，你怎么了？”赵妍妍支支吾吾地说。

　　陈桦愣了一下，才答：“我很好啊。”

　　此话一出，赵妍妍只是沉默地看着陈桦，似乎对此持怀疑态度。

　　陈桦咳嗽了两声来掩饰尴尬：“没睡好罢了。”

　　赵妍妍挠了挠头：“要不你别看那些视频了，越看越睡不好的。”

　　原来就连她都发现了。陈桦扯着嘴角笑了笑，没说话。

　　赵妍妍似乎有点慌了，连忙补充道：“那个……我只是提个建议，陈老师，事已至此就别耿耿于怀了。”

　　事已至此，好无奈的四个字。

　　从前陈桦刚和江雨舒营业的时候赵妍妍就总是偷偷撮合他俩，贴脸嗑CP嗑得风生水起。如今就连她都叫陈桦翻篇。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里谁也没有再说话，陈桦把矿泉水瓶子攥得轻微作响，就连这点响声听上去都很刺耳。

　　赵妍妍纠结了半天才说：“我的意思是……你和雨舒都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们能过得开心一点，哪怕是各自过各自的。如果你们之间的事会影响到正常生活的话，还是算了吧。”

　　影响到正常生活？有那么夸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