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知道了。”

　　张琳沉默了，陈桦还以为她马上要挂电话，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又说：“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我也顺便再提醒你一下。演员不像爱豆一样恋爱即塌房，公司不反对你谈恋爱，毕竟这也是人之常情。但现在是特殊时期。”

　　陈桦有点听不太懂：“特殊时期？”

　　“你和江雨舒的营业期。”张琳接着解释，“你们的CP粉体量不小，一旦你在这个时候被曝出谈了恋爱，CP粉就会认为是你背叛了江雨舒，从而怨恨你，怜惜他，到最后绝大多数CP粉都会变成他的唯粉，这个过程就叫做‘提纯’CP粉。也就是说，你现在找女朋友就等于主动把CP粉全部送给江雨舒，这非常不划算。总之如果你谈了恋爱的话一定要藏好，当然，不谈是最好的。”

　　虽然陈桦知道张琳说这番话是在替他着想，但是他听完之后仍然觉得很不舒服。他昨天才跟赵妍妍说他和江雨舒是朋友，现在他人还在江雨舒家里，可张琳话里的意思却是要提防江雨舒，不能让江雨舒那边占了便宜。

　　陈桦迟疑地问：“我们和江雨舒的公司不是在合作吗？”

　　“合作只是暂时的，他到底不是我们公司的人，而且我们公司和他们公司原本就是竞争对手。你和他现在是搭档，以后也会是竞争对手。虽然现在你俩唯粉的体量远比不上CP粉的体量，但时机成熟以后肯定还是要提纯CP粉的。等到解绑的时候，CP粉就是你和江雨舒要争抢的一块肥肉，谁分得更多全凭本事。”

　　卖腐不可能卖太久，这件事陈桦是知道的。对他来说，营业CP就是给粉丝编造一个关于爱情的美好甜蜜的幻梦，而他作为造梦者从中获取一定的利益，是双赢，梦醒之后大家好聚好散。

　　但是现在张琳把这个过程中资本运作的部分直接戳破了摆在他面前，所有温情的假象都不复存在，只剩下冷冰冰的利益和现实，陈桦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像是撒了个弥天大谎。

　　陈桦想说点什么来稍微反驳一下张琳，但是他搜肠刮肚都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说法，最后也只能说：“我明白了。”

　　“我听妍妍说，你和江雨舒的关系还不错，这很好，但是你别把粉丝的话太当真了，也别太信任他。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有人知道江雨舒和他的公司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陈桦附和道：“好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我还有事要忙，就不跟你唠叨了。”张琳说完就挂了电话。

　　虽然张琳让陈桦不要关注网上的谣言和舆论，但他还是忍不住点开社交媒体去看看他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个“女朋友”。

　　网上的所谓“实锤”都是些聊天记录，各个社交平台的个人主页截图。爆料的人说那些账号就是陈桦，各种“证据”环环相扣，但陈桦本人根本没见过这些账号。

　　假料才爆出来两三个小时，“实锤”的评论区里就已经刷了几千条了：

　　“就连入圈多年零绯闻的陈老师也找嫂子了吗？心疼我家公主殿下！”

　　“陈老师我看错你了，辜负真心的人吞一万根银针……”

　　“有嫂子了还卖这么大，这不是诈骗吗？”

　　“不要啊我才刚入坑怎么就BE了，难道我是嗑一对BE一对的体质？”

　　“果然同性恋只是工作，异性恋才是生活啊。”

　　“该说不说，虽然现在才爆料，但是早就有征兆了吧？陈老师虽然的确对雨舒很好，但他对雨舒的好完全没有特殊感，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好，是真的中央空调。反倒是雨舒，虽然跟别人相处的时候有点冷冰冰的不讲道理，但是在陈老师面前就很软萌，只可惜爱错了人。”

　　“抱抱我家公主殿下，勇于付出真心的人永远最有魅力，从今往后只把你的真心交给自己，一个人走花路吧！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猫猫殿下太天真了，不知道人类的心大多都是冷漠的，这次得了教训下次就别随便翻肚皮给人摸啦。”

　　陈桦没心情再往下翻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捏住了。明明都是假的，女朋友是假的，CP也是假的。

　　他实在想不通：江雨舒到底是什么先天卖腐圣体啊，凭什么他什么都不做就能让所有人都认为他真的喜欢我、认为是我辜负了他？

第20章 一万根银针

　　陈桦又往下翻了翻，这才发现其实大部分CP粉都没信这个假料，正在努力澄清反黑，一边说着“等公司发通告”一边稳定军心。

　　过了好一会儿，陈桦才平复了心情回到房间。他以为他在外面耽误了那么久，江雨舒肯定早就等不及，一个人操作两个手柄把那一关给过了。结果陈桦回到房间之后才发现，游戏进度还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不接着玩？”

　　江雨舒抬头对陈桦笑了笑：“等你呢。”

　　陈桦在他身边坐下，重新拿起游戏手柄：“不是说不等我的吗？”

　　“逗你的。”江雨舒操纵着游戏角色往前走，“双人游戏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

　　才短短一会儿没玩，陈桦就感觉自己把操作都忘了，刚一动就让游戏角色掉进沟里。

　　陈桦本以为江雨舒会笑他，但是没有，江雨舒只是教他：“这里不用二段跳，跳太远了反而会掉下去。”

　　复活之后再试一遍，陈桦果然顺利地跳过了那个坑。

　　关卡剩下的部分都不难，两个人没一会儿就过关了。等过场动画播放的时候，陈桦问江雨舒：“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问出口之后，陈桦才发现这个问题真的好唐突好暧昧，尤其是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但江雨舒似乎不这样觉得，他还是嬉皮笑脸的：“一般吧。”

　　粉丝们这么想也就算了，怎么连江雨舒本人都这么想？

　　“一般？”陈桦哼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江雨舒，“哪里一般了？我送你回家，大冷天里突出重围请你吃冰淇淋，在休息日过来给你做饭，这还算一般？”

　　游戏的过场动画播完，下一关也加载好了，游戏里的两个小人看着跃跃欲试的，随时准备着开始新一轮的冒险。

　　但江雨舒却把游戏手柄扔到一边，侧头和陈桦对视：“这些算不算并不重要。但是在你试图证明你对我不一般的时候，你就已经对我不一般了。”

　　江雨舒带着得逞的笑看着陈桦。为了投影仪的显示效果，房间里没有开窗帘也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投影仪的灯光。

　　在昏暗的环境里，江雨舒的眼睛显得亮晶晶的，像小猫一样。

　　陈桦这才反应过来，江雨舒刚刚回答“一般”其实是故意给他挖坑，故意诱导他来反驳。

　　这小少爷性格是真的恶劣……

　　所以，“但是在你试图证明你对我不一般的时候，你就已经对我不一般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CP粉普遍认为在江山如桦这对CP里，江雨舒更喜欢陈桦。而当陈桦想要让CP粉认为他对待江雨舒的方式也很特殊的时候，他反倒陷入了一种非典型性自证陷阱。

　　他到底想证明些什么？他想证明的那个命题到底是真是假？

　　陈桦慌里慌张地躲开江雨舒的眼神去看幕布，又觉得这样实在窝囊。他突然有了个好主意，关于如何报复这个狡猾的小少爷。

　　陈桦也放下游戏手柄：“你不好奇我刚刚接了那么久电话是因为什么吗？”

　　江雨舒笑吟吟地说：“我想知道你就会告诉我吗？”

　　为了让这个恶作剧进行下去，陈桦点点头：“会。”

　　江雨舒似乎对陈桦的答案感到意外，笑得更开心了：“那你刚刚是和谁在打电话？说了什么？”

　　他上钩了。陈桦故作正经：“是我经纪人。她打电话告诉我，我女朋友被人在网上曝出来了，都已经上热搜了。”

　　江雨舒脸上的笑意立马不见了，他愣了两秒之后才说：“哦，这样啊。”

　　“喂，你反应怎么这么平淡啊？”陈桦搡了江雨舒一把，“咱俩好歹是营业搭子，这下卖腐也卖不成了。”

　　江雨舒往外挪了挪躲开陈桦的手，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也冷冷的：“那我应该怎么办？祝你们长长久久？”

　　陈桦好久没见到江雨舒这样了。但是转念一想，这样的江雨舒对陈桦来说也并不算陌生。在《相遇相知》剧组，江雨舒一直这么高冷，一有点不开心就一句话也不说，就算说了也是讽刺。

　　“别生气呀。”陈桦靠近江雨舒，“这对你来说也算是好事，这样一来，咱俩的CP粉可是都提纯给你了。前程似锦啊公主殿下。”

　　“前程似锦。”江雨舒冷笑一声，重重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我谢谢你。”

　　陈桦拍了拍江雨舒的肩膀：“不用谢不用谢，都是朋友。”

　　这次江雨舒没再躲开，只是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什么时候的事？”

　　“你指什么事？”

　　“女朋友。”

　　这倒是把陈桦问住了，不过他脑子转得快，很快就随口给这个虚构的女朋友安了个虚构的时间：“拍《相遇相知》前的那个月找的。”

　　“也是演员？”

　　“圈外人，你肯定不认识。”

　　江雨舒没再接话，仍然面无表情且一动不动。

　　气氛冰冷得仿佛屋里的暖气坏了，陈桦此时此刻已经开始后悔整这一出，但是自己起的头说什么也得演完：“找个时间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你女朋友见到我不会生气吗？”江雨舒相当锋利地瞥了陈桦一眼，陈桦感觉自己被他的眼神割了一刀。

　　“那怕什么。”陈桦仍强装镇定，“她也知道咱俩是假的，营业而已。她还没小气到那种程度。”

　　江雨舒接着冷言冷语：“说的也是，反正是假的。”

　　陈桦试图缓和气氛：“不就是不能继续卖腐了吗？至于这么生气？你这么在意CP的话，让你公司给你找个新的营业搭子不就行了。出事的明明是我，我都没像你这样低落，CP粉都在骂我呢。”

　　“哦，是吗？”江雨舒皮笑肉不笑地说，“她们骂你什么？”

　　“骂我找嫂子，骂我中央空调，骂我诈骗，还说什么‘辜负真心的人吞一万根银针’。”这里陈桦倒是没有说谎，有小部分CP粉真的正在这么骂他。

　　江雨舒抬了抬眼皮，仍然没什么语气：“吞一万根银针就算了吧，太残忍了。”

　　陈桦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逗笑了：“我辜负谁的真心了？怎么就默认我要吞一万根银针？”

　　“你辜负我——”说到这里，江雨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子泄了气，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肩膀猛地垮了下去，“我们的CP粉的真心了。”

　　陈桦没想到江雨舒会这么说，一时想不出如何接话，左顾右盼了半天才说：“确实……但这都是公司安排好的，我也不想做这种事啊，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哪里没办法了？”不知道为什么，江雨舒突然又变得咄咄逼人，“既然你有女朋友，那从一开始就别对别人那么好，一开始就别同意营业CP不就行了？别说得好像你很无辜一样，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才开始的吗？”

　　陈桦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砸晕了，下意识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会闹到这种地步……”

　　说完之后陈桦才开始疑惑：这几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我也不想做这种事啊，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哪里没办法了？别说得好像你很无辜一样，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才开始的吗？”

　　“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会闹到这种地步。”

　　这是他和江雨舒在《夜雨》试镜片段里的台词。只不过现在角色掉转，说江雨舒的台词的人变成了陈桦，说陈桦的台词的人变成了江雨舒。

　　怎么说话说着说着就开始对台词了？

　　江雨舒又恢复了平静：“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她们被你骗得好惨。”

　　现在陈桦感觉比演戏的时候还紧张——这个恶作剧必须得结束了。明明是打算整江雨舒的，结果到头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差点吵起来。

　　陈桦连忙安慰江雨舒：“好了好了，其实是骗你的，女朋友是假的。可惜了，咱俩还得继续捆一段时间。”

　　江雨舒又当场愣住：“什么？”

　　陈桦被他呆呆的样子逗笑了：“我说，女朋友是假的。虽然网上的确有人爆料说我有女朋友，但那是假的，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江雨舒深呼吸了两次之后才说：“所以，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是。但这也不能怪我，是你先挖坑套我话的，我只是反击而已。”虽然这么说着，但陈桦心里其实很心虚。

　　江雨舒扯着嘴角冷笑：“骗我很好玩吗？”

　　陈桦心里慌得要死，此时也只能道歉：“好啦别生气了。对不起，我不该骗你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