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来这么晚啊哥哥。”陈桦刚一坐下，江雨舒就放下手机跟他搭话，“才红了几天，这就开始耍大牌了？”

　　陈桦推了他一把：“谁耍大牌了？路上堵车。”

　　“陈老师来啦？好久不见。”说这话的是《相遇相知》的女主演汪悦雯。

　　陈桦这才注意到不止江雨舒，《相遇相知》剧组的演员都坐在这一块。

　　在剧组的时候陈桦和汪悦雯没说过几句话，毕竟一个是没什么戏份的镶边龙套，一个是女主角，本就没什么交集。红了就是不一样，连女主角都主动来打招呼了。

　　“好久不见。”陈桦礼貌且热情地回复，“悦雯姐剪了短发？很适合你。”

　　汪悦雯摸了摸自己的发尾：“真的吗？我的造型师还觉得剪毁了，明天打算戴假发呢。”

　　陈桦笑了笑：“是吗？我倒觉得还好。长发和短发都很好看，只不过不是同一种风格罢了。”

　　“对对，我也觉得！”汪悦雯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附和道，“这还是我出道以来第一次剪这么短，结果除了我自己，大家都觉得不如从前好看。”

　　这时，《相遇相知》的男主演蒋逸轩插话进来：“我也觉得很好看啊，只是你没问我而已。”

　　“又在马后炮！”虽然这么说着，但汪悦雯却笑得更开心了。

　　接下来男女主角就聊上了，陈桦被排除在外。他转头看向江雨舒，公主殿下怎么又板着个脸。

　　“怎么了？刚刚还笑嘻嘻的。”陈桦和江雨舒对视上之后小声说，“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谁又惹你了？”

　　江雨舒微微侧过头去，跟陈桦错开眼神：“没人惹我。”

　　“没人惹你干嘛像座冰雕似得坐在这里一动不动散发冷气？”

　　“我不一直都这样？”

　　这话还真没毛病，江雨舒之前的确一直都这样。

　　“这种场合还是挺难得的，你刚入行，不懂这些也没关系。不过就算你不想说话，也多少要跟其他艺人寒暄两句，打好关系。表面工作总归是要做的。”陈桦说完之后看江雨舒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样子，一看就是又没听进去，又坏心眼地补了一句，“长得这么可爱，却总是板着脸，很浪费的。”

　　江雨舒这下有点脸红，可惜没脸红一会儿就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表面工作？那你刚刚是在做表面工作吗？”

　　陈桦无奈地叹口气：“说你呢，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江雨舒半天不接话，看起来精神不好。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这种人又多又杂的场合，陈桦只能跟他没话找话：“说起来，蒋逸轩和汪悦雯看着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你才发现？他俩杀青之前就在谈了。”江雨舒闲着无聊，开始用编麻花辫的手法把衣服下摆上的流苏编成一股股的，只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动作，也不看陈桦。

　　陈桦大吃一惊，压低声音说：“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导演喊咔之后他们还抱在一起，抱了两分钟，这还能是没谈？”

　　“我还以为他俩只是没出戏……”

　　“演员演戏哪有你想的那么真情实感，何况还是这种偶像剧，怎么会出不了戏？你自己不就出戏挺快的？”江雨舒终于肯抬头看陈桦了，“你还真是迟钝啊哥哥，大半个剧组都发现了。”

　　陈桦尴尬地笑了笑：“哈哈，是吗？说起来蒋逸轩已知的三个前女友里面，好像有两个都是搭档的女演员，这么容易因戏生情吗？”

　　江雨舒接着在衣服上编麻花，随口应道：“对有的人来说是吧。”

　　“确实也挺正常的。”陈桦忽略了江雨舒的敷衍，自顾自地说，“毕竟无论是剧里还是剧外的宣传期都挺暧昧的，很容易假戏真做，演着演着就成真了。”

　　“那你呢？”江雨舒听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陈桦，“你是那种容易假戏真做的人吗？”

　　怎么又把话题扯到我身上？这都第几次了？陈桦拿公主殿下没办法，只能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我哪知道，毕竟我也没跟人演过情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演的都是小配角，不配拥有CP搭子的那种。”

　　“谁说你没有CP搭子。”江雨舒笑得很坏，“我不就是吗？”

　　此时彩排已经开始了，上场次序比较靠前的艺人们开始陆陆续续离开休息室去后台候场，工作人员也过来调度和维持秩序，原本就不安静的休息室这下更喧闹了。

　　陈桦原本想反驳，但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剧外卖腐和在剧里演情侣的确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都只是演给观众看的罢了。对陈桦和江雨舒来说，“江山如桦”就像是他俩演的一部戏，只不过他们出演的角色的名字和他们原本的名字刚好一样，仅此而已。

　　但是现在对陈桦来说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江雨舒的问题。江雨舒问他“你是那种容易假戏真做的人吗”，可是基于他们现在的营业关系，这个问题本身在被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就有点假戏真做的意思。

　　陈桦脑海里突然闯进一句话：当我在怀疑我有没有假戏真做的时候，我就已经假戏真做了。

　　明明环境很嘈杂，艺人们在聊天，工作人员在商量彩排流程，脚步声和拖拽道具的声音混在一起，陈桦却慌张得都快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不过，在陈桦看到江雨舒的坏笑的时候，他顿时就不慌了——其实公主殿下只是在逗他玩，拿他寻开心罢了。这小少爷性格恶劣得很，唯恐天下不乱，就喜欢看他慌张的样子，就喜欢逼得他自相矛盾。

　　但他不会就这样任由江雨舒掌握一切。

　　“我不是那种人。”陈桦摇摇头，笑了笑，“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分得很清楚。”

　　江雨舒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大满意，笑容有些凝固，一边低头玩自己的衣摆一边含糊地说：“既然你分得清楚，又何必……”

　　“你说什么？”陈桦没听清。

　　江雨舒依然低着头：“没什么。”

　　陈桦不打算放过江雨舒，他学着江雨舒的样子把问题抛回去：“那你呢，你是容易假戏真做的人吗？”

　　江雨舒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恢复了原本的坏笑：“学我说话？”

　　“那又怎样？回答问题。”

　　江雨舒的笑容收敛了一点：“我没有假的部分，又谈什么假戏真做？”

　　“好好好，知道我们公主殿下是真性情之人了，玩得就是真实。”陈桦总觉得江雨舒不笑的时候看着很严肃，说的话似乎又有着某种歧义，陈桦只好按自己能理解的方式来理解了，“不过，不只有说谎是‘假’，说真话但是说一半留一半故意让人误解也是‘假’的。”

　　江雨舒哼哼唧唧地说：“至少我不像你一样总是骗人。”

　　陈桦笑着推了江雨舒的肩膀一把：“讲点道理吧，我哪有‘总是’骗人？”

　　四周突然更喧闹了一阵子，陈桦回头去看，原来是冤家来了——刘文皓被几个助理簇拥着走进艺人休息室，阵仗弄得比《相遇相知》的男女主角还大。

　　为了避免发生争执，陈桦赶紧转过头去避免和刘文皓对视，恰好对上江雨舒的眼神。江雨舒一边坏笑一边挪凳子，挪到陈桦身后，趴在陈桦的椅背上。

　　“坏人来了。”江雨舒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哥哥保护我。”

　　公主殿下可真是自觉，陈桦只不过是在拍杂志的时候护了他一次，这次他就直接让陈桦来面对刘文皓的刁难，自己躲在后面看热闹。

　　刘文皓瞥了一眼挨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江雨舒和陈桦，哼了一声，趾高气昂又阴阳怪气地说：“二位可真是敬业，现在又没镜头在拍，私下里还营业呢。”

　　又来？真让人头疼。虽然陈桦不知道江雨舒是为了什么跟刘文皓结下了梁子，但他现在确实是为了江雨舒跟刘文皓结下了梁子了。

　　拍《相遇相知》的时候陈桦还以为刘文皓是个不错的人，虽然有时有些口无遮拦的，但心眼应该不坏，不过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第23章 匠气太重

　　陈桦坐直身体把江雨舒挡住，装作听不懂刘文皓话里的讽刺：“哪里哪里，作为演员，敬业是最基本的。不过彩排都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您现在才来，想必是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才耽搁了吧？”

　　其他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紧张气氛，纷纷侧头来看热闹。众目睽睽之下，刘文皓被陈桦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为了掩饰尴尬转头去找别人搭话。

　　好不容易对付过去，陈桦回头看江雨舒。他原本以为江雨舒会笑盈盈地说“谢谢老师”，可惜并没有，江雨舒只是面无表情地淡淡瞥了刘文皓一眼，轻声自言自语道：“真是阴魂不散。”

　　虽然陈桦之前也惹江雨舒生气过，但即使是那时江雨舒也没有露出这种仿佛在看案板上的死鱼的表情。陈桦第一次觉得江雨舒有些可怕。

　　“在他眼里，我们就是狼狈为奸的大反派。让他自己做他的英雄梦去吧，为他生气不值得。”陈桦拍了拍江雨舒的肩膀，说些宽慰的话来转移话题，“不过话说回来，你跟他到底有什么过节？”

　　江雨舒恢复了他一贯的暖洋洋的笑容，拖长了腔调说：“上次让你问你偏不问，这次你问我也偏不说。”

　　公主殿下装乖太久，差点让人忘了他恶劣的本性。陈桦曲起食指敲了敲他的额头：“怎么这么记仇？”

　　“你不是说我总是说一半留一半故意让人误解吗？那我就尽量符合你的刻板印象咯。”

　　江雨舒正托着腮，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陈桦。明明今天的彩排不带妆，江雨舒的眼睛却还是漂亮得像一池春水。

　　被人这样吊着，饶是陈桦这样脾气好的人也该生气了，但是看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陈桦却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真的恼怒起来，于是只能妥协：“真是败给你了。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吧，我自有办法知道。”

　　此时工作人员过来通知《相遇相知》剧组的演员们准备出场，大家便纷纷起身。

　　这回的红毯是一场类似于电视剧盛典的活动，获奖剧组要派代表上台发言。《相遇相知》剧组的代表自然是男女主角，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只用站在后面凑个人头数刷个脸就行，只有在后面两人一组上台采访的环节才有机会说话。

　　一站起来陈桦才发现江雨舒衣服上的流苏几乎全部被这手欠的小少爷编成麻花了，一眼看过去相当滑稽。陈桦已经习惯替公主殿下收拾烂摊子，一边伸手帮江雨舒解开衣服上的麻花一边说：“今天虽然只是彩排，但也可能被拍到。好歹是个明星了，能不能注意点形象？你这样子叫人看到又要笑你。”

　　江雨舒原本打算自己解，但看到陈桦帮他解之后也就索性不管了，还说：“我觉得挺好看的。”

　　陈桦懒得跟他辩，一边顺着人流往前走一边专心致志地解麻花，一直解到候场的地方才解完。

　　彩排的内容主要是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过一遍走位，熟悉一下流程。陈桦和江雨舒的站位挨在一起，估计是特地这样安排的，方便他们卖腐。想到卖腐，陈桦伸手碰了碰江雨舒的胳膊：“天才，关于明天的正式活动，你有什么想法吗？”

　　此时工作人员催上场了，所有人竖着排成一列走出后台。最前面的是蒋逸轩和汪悦雯，紧接着就是陈桦和江雨舒。

　　江雨舒的位置在陈桦后面，陈桦一回头就能看见他一脸莫名其妙：“想法？什么想法？”

　　“还能是什么想法？营业的想法啊。”陈桦小声说，“是时候给CP粉撒点糖吃了，你明天打算怎么卖？”

　　采访都是两人一组上台，他们两个肯定会被安排到一组。

　　江雨舒一脸被扫了兴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大事呢，没想到就这。能怎么卖？自由发挥呗。”

　　“我就多余问你。”陈桦正了正身子看了眼路，立马又回头去看江雨舒，“明天的采访可没有台本，也不彩排，谁知道主持人会问些什么离谱的问题，你真的不提前准备一下吗？”

　　江雨舒摇摇头：“不准备。采访这种东西不就是问什么答什么就行了吗？这还有准备的必要？”

　　“服了你了。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随手一卖就效果拔群的天赋型选手。”陈桦放弃跟江雨舒继续理论这个了，“看我眼神行事，不让你说的话千万别说，知道了吗？”

　　江雨舒嬉皮笑脸地说：“那得看我心情。”

　　就知道让公主殿下乖乖听话没那么容易，陈桦也习惯了他的随性，只是随口嘱咐一句：“算了，你爱说什么说什么吧，稍微谨慎点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知道啦知道啦。”江雨舒的语气明显有点不耐烦，“我早就想说了，老师，你的营业风格匠气太重了，这样很假的，也很无聊啦。”

　　陈桦差点被他逗笑：“营业还有‘匠气太重’这种说法？”

　　见陈桦笑了，江雨舒也跟着笑：“那当然啊。你——”

　　江雨舒还没说完就被拿着对讲机负责现场调度的工作人员打断了：“雨舒和陈老师保持一下间距。陈老师，麻烦你稍微走快一点，不要再回头了哈。咱们现场台阶还挺多的，被绊到就不好了。”

　　被点名批评的尴尬让陈桦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向工作人员露出一个表示歉意的微笑，之后便立马往前走了两步。

　　他听见江雨舒在他背后偷笑，顿时心里不平衡起来：明明你也被点名批评了，还好意思笑我？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在尴尬？

　　陈桦想回头瞪江雨舒一眼，又想起工作人员的嘱咐，只能强行忍住了。

　　走到颁奖台之后所有人横着站成一排，发言和拍照环节结束之后彩排也就接近尾声，一套流程走完也花了不少时间，彩排结束之后艺人们陆续被各自公司的车接走。

　　当天晚上陈桦仔细研究了这个主办方办的往届活动，总结主办方在采访中的提问风格。研究到一半，赵妍妍突然发信息来了。

　　赵妍妍：陈老师，看微博！

　　赵妍妍：蒋逸轩和汪悦雯官宣了！！！

　　赵妍妍：天哪，不愧是顶流，这才多久热搜就上了五个。

　　陈桦赶紧点开微博，首页就是蒋逸轩和汪悦雯的官宣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