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琳道别之后赵妍妍也刚好下班，正好送陈桦回家。回到家洗漱完，陈桦就继续在网上冲浪，他在各个社交平台的小号的主页都已经被CP粉占领，满眼望去全是CP粉的剪的视频和写的博文。这恰好就是他想看的，毕竟经纪人让他多研究研究粉丝的口味好好营业，还给他定了卖腐KPI，卖得效果平平还要挨批评。

　　今天CP粉跟过年一样嗑得载歌载舞的，占领热搜和推荐页已经是常规操作。这倒是没什么，陈桦早已习惯。但是陈桦不习惯的是连着刷到好几个用苦情歌作为BGM来剪辑江山如桦的视频。

　　在这些视频里，江雨舒一次次地望向陈桦，而陈桦对此毫无知觉。江雨舒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被刻意慢放之后更显得含情脉脉，仿佛他拿的是小心翼翼、一往情深、只管付出不求回报的狗血暗恋剧本，而陈桦则是屡屡忽视真心的大猪蹄子。

　　CP粉似乎很喜欢给骄傲公主发卑微暗恋剧本，给情绪稳定的老好人套上不懂爱的渣男人设来制造戏剧性和反差感。

　　陈桦只觉得比窦娥还冤，他好想冲进屏幕里对CP粉大喊：不是这样的啊，事实和你们以为的情况恰恰相反！现实是我得时时刻刻哄着看着照顾着他，免得公主殿下一个心情不好就又摆烂或者整出什么事来。

　　而且以江雨舒的条件、心气和傲气怎么可能拿得起暗恋剧本，他下辈子都干不出暗恋这种事。得是好成什么样的人才会被江雨舒暗恋？陈桦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不过从商业角度来看，这种人设对江雨舒本人其实是有利的，因为很容易引起粉丝的怜爱，非常方便圈粉，极端一点的话甚至还可以达到“虐粉”的效果。

　　陈桦突然福至心灵：江雨舒的先天卖腐圣体说不定就来源于这种人设。也就是说，在CP世界里，CP粉会倾向于关注她们眼里的爱得更多的那一方。

　　研究了这么久CP营业这件事，陈桦终于摸到点门道了：卖腐的精髓不在于同框的频率，也不在于渲染暧昧氛围，而在于让CP粉能体会到感情的表达。

　　理论成立，实践开始。可惜最近没什么可以实践他新悟出的CP营业理论的机会，的确没活动要出席了，还是得等《夜雨》试镜之后。

　　这几天，《夜雨》的编剧和导演组也一直在修改剧本，剧本差不多已经完全定下来了。剧情和原作小说差不多，但是改编得很不错，即使看过小说的观众也能沉浸进去。陈桦要试的角色叫阮子昂，江雨舒的角色叫李远山，这两个角色的支线故事和主线相对独立，直到电影后半段才和主线剧情交织在一起。

　　阮子昂和李远山一开始是同学。李远山从小家境不好，非常渴望赚钱，毕业后创业失败欠了点钱。阮子昂顾念同学情谊，也欣赏李远山在生意上的天赋，于是替李远山还清了债，还出钱和他一起开公司。但是李远山心术不正，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在别人的诱导下瞒着阮子昂做了许多非法的勾当，坑害了不少人。相关部门找上门来，阮子昂负责配合调查，一开始他不相信李远山会做坏事，后来及时醒悟，亲自协助主角搜集证据，把李远山送进去蹲大牢。

　　总之这两个角色之间的恩恩怨怨相当复杂，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但CP粉似乎就喜欢看这种爱恨交织的桥段，比那种挑明了暧昧关系的双男主耽改还有意思。

　　想到这里，陈桦愈发担心江雨舒。李远山这个角色相当不好演，要把他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演出来，也要把他的既可怜又可恨演出来，实在有些为难公主殿下。陈桦现在想起上次演完之后江雨舒犯了胃病脸色苍白地坐地上哭的样子还觉得心有余悸，但是怕也没用，都入了这一行也避免不了。

　　第二天一早，陈桦就和赵妍妍一起开车去了江雨舒的公司，这还是陈桦第一次到这里来，结果他一进门竟然发现江雨舒公司里的工作人员竟然几乎全认识他，见到他之后都很热情地打招呼“陈老师早啊”，主动用工牌给他刷门禁放他进去，还七手八脚地塞给他一大堆小零食。

　　陈桦十分惶恐，小声问赵妍妍：“怎么所有人都认识我？”

　　“你红了呀陈老师。”赵妍妍一边憋笑一边说，“更何况这里是雨舒的公司，都是咱们自己人。”

第29章 小饼干

　　陈桦无力反驳。当他抱着满怀的各种零食进房间的时候，江雨舒正叼着酸奶吸管看剧本。杨心语蹲在房间角落收拾各种器材，见陈桦和赵妍妍来了立马起身：“妍妍姐，陈老师，你们来了怎么也不喊我下去接？”

　　赵妍妍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公司的人帮我们刷了门禁。”

　　陈桦把怀里的一兜子零食放在桌上：“这也是你们公司的人给的，大家可真热情。”

　　江雨舒没加入他们的对话，似乎注意力还放在手里的剧本上。

　　看到桌上那堆零食之后，江雨舒不动声色地放下酸奶，顺手摸了袋小饼干，十分艰难地用剧本挡着撕开包装袋。可惜下一秒就被杨心语抓了个现行：“雨舒！王哥说过你现在不能吃零食，马上就要试镜了。”

　　江雨舒动作一滞，几秒钟之后又面无表情地慢慢把已经撕开的那袋小饼干放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好可爱……像偷吃却被饲养员发现的小猫，看上去十分淡定仿佛脸上写着“你能拿我怎样”，但实际上心里慌得不行的那种。陈桦用袖子捂着嘴才勉强没笑出声来。

　　“我去找喊表演老师来。”杨心语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赵妍妍也跟上去：“心语，我陪你一起。”

　　杨心语对赵妍妍点了点头，推开门之后又回过身来对陈桦说：“那陈老师你帮我看着雨舒哈，别让他偷吃零食。”

　　把这件事托付给陈桦可算是找对人了，毕竟陈桦是会主动带着江雨舒出去买冰淇淋吃的人，如果他真养猫的话必然是那种最惯着崽的铲屎官，小猫对他甩个眼神他就能把家里所有的零食罐头都打开。

　　陈桦一边忍笑一边拿起桌上那袋小饼干递给江雨舒：“她走了，快吃。”

　　江雨舒这下倒是装上了：“不吃。”

　　陈桦隔着饼干袋推了推江雨舒的肩膀：“想吃就吃，开心最重要，再不吃就来不及了。”

　　听了这话，公主殿下才勉为其难地拿了块饼干。陈桦从包装袋里拿了另一块，一边吃一边问：“吃早饭了吗？”

　　“吃了。”提到这个，江雨舒又是一脸苦相，“吃的公司定制的全麦面包，特别剌嗓子。用那玩意来减肥很有效，吃两口就再也不想吃了。”

　　公主殿下进演艺圈哪是来玩的，分明是来受刑的，吃也吃不好还得演高难度的戏。陈桦顿时有点心疼：“那跟没吃有什么区别？等会演一半又胃疼怎么办？”

　　江雨舒倒是不以为意：“没事，今天我带药了。”

　　“那怎么行！你就指望着药？”陈桦气不打一处来，江雨舒还没胃疼他倒先要胃疼了。

　　被陈桦这么质问，江雨舒反倒笑了，歪头趴在桌上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哎呀真没事，我还喝了酸奶。”

　　“行吧行吧，败给你了。”陈桦把剩下的半袋饼干全塞进江雨舒手里，“等会儿要是不舒服就早点跟我说，千万别硬撑。”

　　江雨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之后就咔嚓咔嚓嚼起小饼干。陈桦又问他：“你生日就快到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问我干嘛？自己想。”江雨舒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嚼饼干上，好像多嚼几口热量就会变少一样。

　　陈桦差点气笑了：“就知道你不会放过这个为难我的机会。”

　　“我哪里为难你了？生日礼物这种东西要是我自己开口指定的话还有什么意义？”江雨舒十分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没钱，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不会自己买啊？还非得让你给我买？”

　　“好好好，你说得都对。”陈桦敷衍地点点头，不想再为这个跟江雨舒掰扯下去，于是就此跳过这个话题，“那你生日那天有空吗？你公司有没有给你安排活动？”

　　一提起这个，江雨舒又苦恼起来：“当然有啊，公司不会放过我的，他们让我晚上八点半在微博直播半个小时。好麻烦，我之前从来没一个人直播过，上哪知道该说点什么……”

　　看到公主殿下难得愁眉苦脸的样子陈桦忍不住又笑了：“没事的，接受一下粉丝的祝福，和弹幕聊聊天，挑几条方便念的弹幕念一下就行，半个小时很快就会过去的。”

　　江雨舒似乎没被安慰到，还趴在桌上发愁，连饼干都不吃了。陈桦只好转移话题：“除了直播还有别的工作吗？”

　　江雨舒摇摇头：“没有了。”

　　“那行。我上午买点菜去你家，中午给你做顿饭，不耽误你晚上直播。”陈桦拍了拍江雨舒的背，低下头问，“你想吃点什么？除了番茄，还有什么不爱吃的吗？”

　　江雨舒抬起头来：“为什么要自己去买菜？点外卖就行了。”

　　“我比较习惯自己挑。”陈桦无奈地笑了笑，又用食指戳了戳江雨舒的额头，“你个只知道吃的就不要给厨子下命令了好吗？”

　　江雨舒一边捂住自己的额头一边挥开陈桦的手：“知道了知道了，别老是戳我脑袋，会变笨的。”

　　“你已经够笨了，不会再变笨的。”紧接着陈桦就被江雨舒瞪了一眼，只好又道歉，“好好好我错了。所以你有什么忌口的？”

　　“我跟你一起去买吧。”江雨舒用手撑着脑袋，眼神到处乱飘了一会儿，然后才接着说，“我不爱吃的东西太多了，一时间还真说不完。”

　　陈桦思考了一会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他知道一家人不多的超市，之前去过好几次都没被认出来。如果早点去的话应该不会有很多人，戴了帽子口罩之后被认出来的概率也不大。

　　于是他点点头：“也行。那你记得出门要注意点，别被人拍到了。到时候我去你家接你。前一天如果要熬到零点，早上就别定闹钟，睡你的就行。我快到你家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的。”

　　陈桦刚说完，表演老师就进了房间。赵妍妍和杨心语不见踪影，估计是又凑一起玩去了。

　　这回的表演老师姓田，是个看着很和蔼的中年男人，应该不会像李莹那样严格，陈桦稍微松了口气。

第30章 失望

　　田老师跟陈桦和江雨舒礼貌地打了招呼之后就带着他们两个看剧本。他们要试镜的片段讲的是李远山做的坏事败露以后，阮子昂去找他对峙。背景是一个雨夜，特意和电影的名字相对应。这个片段其实很长，之前在李莹面前没有演完，李莹似乎看了一半觉得很满意，然后就走了。

　　台词他们都背了很多遍，早就滚瓜烂熟，只是情绪还不到位。陈桦放下剧本，在田老师的指导下背台词。

　　“那天帮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相信你，明明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等，小陈。”田老师打断他，“在你眼里，阮子昂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桦并不知道田老师为什么要问这个，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了：“大部分时间都很聪明，很理智，也很冷静，只有在极少部分时候会被感情和经验蒙蔽。”

　　田老师追问：“那你觉得你和阮子昂这个角色像吗？”

　　陈桦想了一会儿，答：“有点像吧。”

　　田老师点点头：“那如果你被你最信任的、朝夕相处的人骗了，你会是什么感觉？”

　　这倒是陈桦第一次想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很久之后才说：“我会很失望。”

　　“对，失望。以阮子昂的性格，他不会歇斯底里地暴怒，虽然这段台词很绝情，但他不会用愤怒的语气来说，最多是失望。”田老师啪地一声合上剧本，“这种失望并不比那种极度情绪化的愤怒更好演，既要保持语气平静，又要表达出接近绝望的失望。”

　　陈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试试看。”

　　“好，那就继续吧。”

　　陈桦接着说台词：“你把很多人的一生都毁了，你把我的一生毁了，你知不知道？你肯定知道，但是你不在乎。我恨不得现在就亲手杀了你。”

　　陈桦尽全力去表演那种冷得彻骨的失望，田老师听了之后点了点头，似乎效果不错。

　　接下来是江雨舒的台词。江雨舒低着头，陈桦看不清他的表情，顿时担心起来：小少爷还好吧？

　　“你当我想这样吗？我也不想做这种事。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陈桦都没想到江雨舒演出来的效果和上次在李莹面前演的时候效果竟然差不多，虽然没能哭出来，但已经很好了。难道江雨舒在演戏上也是天才？

　　不过陈桦很快就调整回角色的情绪：“哪里没办法了？但你又胆小又自私又虚伪，你只在乎你自己。别说得好像你很无辜一样，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才开始的吗？”

　　江雨舒的情绪依然很饱满：“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会闹到这种地步……我没想到……”

　　“再等一下，雨舒。”田老师又问出了和刚刚一模一样的问题，“在你眼里，李远山是个什么样的人？”

　　“坏人。”江雨舒冷冷地回答，仍然用的是角色的语气，如果只让陈桦听的话他很可能认不出来这是江雨舒的声音，“但不完全只是坏人，很复杂。”

　　田老师依然追问：“那你觉得你和李远山这个角色像吗？”

　　江雨舒摇头：“完全不像。”

　　田老师似乎没想到江雨舒否定得这么斩钉截铁，于是又问：“那你是怎么扮演他的？”

　　“当真。”

　　江雨舒的回答十分简短。但陈桦听到这句话时却莫名其妙地心脏漏了一拍，他总感觉江雨舒说的并不只是李远山这个角色。

　　“当真？什么意思？”

　　“不管演什么，只要当成真的就好了。把角色的经历的事情当做我经历过的事情，把角色将要做的事情当做我将要做的事情。”江雨舒淡淡地说，“即使角色和我不像，也不用去模仿他，只用成为他。”

　　陈桦想起之前在红毯彩排的时候，他问过江雨舒“你是容易假戏真做的人吗”。江雨舒的答案是：“我没有假的部分，又谈什么假戏真做。”

　　也就是说，对江雨舒来说，一切都是真的。在他眼里没有“表演”这个概念，全都是真实发生的。在想通这一点的时候，陈桦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害怕，他甚至没心思去听田老师和江雨舒接下来的对话。

　　田老师十分耐心地带着陈桦和江雨舒演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演到午休时间。吃完午饭还要接着演。明天就要试镜了，不得不临时抱一下佛脚。

　　田老师离开以后，江雨舒还站在原地。陈桦催促道：“雨舒？走了，去吃饭吧。”

　　江雨舒似乎脱了力，后退两步坐在桌子上，抬头看向陈桦：“哥哥，我要是真的做了坏事，你会怎么办？”

　　完了，小祖宗又出不了戏了。陈桦十分无奈：“我相信你不会做坏事的。”

　　江雨舒似乎并不相信，接着追问：“那万一会呢？”

　　陈桦走回江雨舒身边：“没有万一，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了，别太当真。那只是故事而已，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