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桦故意跟江雨舒对视上,然后装作轻描淡写地说:“芒果吧。”
赵妍妍有些惊讶,随即又笑嘻嘻地说:“我还以为你会选蓝莓,特地给你买了蓝莓的呢。毕竟你那么喜欢蓝莓小蛋糕。”
陈桦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今天突然很想吃芒果的。”
“啊?蓝莓小蛋糕失宠了啊。”赵妍妍听了之后笑得很夸张,“那就只有我和心语吃咯?”
最后陈桦分到了一块芒果慕斯,江雨舒分到了一杯不加糖的冰美式,剩下的奶茶和点心则由两个女生瓜分了。陈桦吃了一口芒果慕斯,总感觉没有前天吃的那块好吃,像是少了点什么。
吃蛋糕的时候,江雨舒一直大大方方地看着陈桦。陈桦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连蛋糕都咽不下去了,抬头瞪了一眼端着蔬菜沙拉的江雨舒,意思是“别再看我了,好好吃你的草”。
他俩眼神交流了半天,就连赵妍妍都注意到了:“你们俩吃个饭怎么也眉来眼去的?”
“你看错了吧?”陈桦一边装傻一边转移话题,“对了,合同和宣传方案还在我房间里,本来吃饭之前打算给你们带过来的,结果忘了。你们有空的时候自己去我房间拿吧。”
提起品牌合作的事,赵妍妍和杨心语又沉默了,然后又很有默契地一起偷偷瞄了眼江雨舒。陈桦笑了笑:“不用看他,他同意合作了。”
江雨舒乖乖点头附和:“嗯嗯。”
杨心语松了一口气,赵妍妍则是更来劲了:“你们昨天聊什么了?”
“……别太好奇。”陈桦故作神秘地说,“知道的太多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赵妍妍憋着笑看了陈桦一眼,很识趣地没有再问,转头挑起别的话题跟杨心语聊天去了。
明明赵妍妍和杨心语都知道他俩的事,但陈桦还是有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感觉,一顿饭吃得相当刺激。
吃完饭之后陈桦又拉着江雨舒紧急过了两遍剧本。下午的长镜头拍摄还算顺利,本以为导演不拍个几十上百条不会罢休,结果只拍了十几遍导演就相当满意地放过了他俩。
《夜雨》开机之前的准备做得很充分,演员、导演和编剧在进组之前就详细讨论过拍摄的流程和细节,人物小传和剧本解释改了很多版,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也都提前预演过,所以电影的前期拍摄非常顺利。陈桦只是觉得有点累,其他倒是还好。
不过对江雨舒来说就没这么容易了,他进组之后连着快半个月没碰过游戏,也没赖过床,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个人看着无精打采的,全靠陈桦每天哄着他才硬撑着把班上下去。
进组第三周的某天,陈桦和江雨舒拍了一下午戏,导演说完“过”之后江雨舒就倒在角落里的折叠躺椅上打哈欠,像是下一秒就能睡着。
陈桦把他拉起来:“别在这睡,车来了,回酒店去睡,记得把妆卸干净。”
江雨舒迷迷糊糊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见陈桦还留在原地又折回来:“你不走吗?”
“晚上我要拍外景,忘了?”陈桦伸手理了理江雨舒刚刚躺乱的头发,“你今天已经下班了,快回去休息吧。”
江雨舒摇头:“我也要去。”
陈桦第无数次被江雨舒天马行空的要求震撼到:“你去干嘛?好不容易能歇会儿,回房间玩玩游戏睡睡觉不好吗?”
“没事,我不累。”江雨舒此时眼神还是迷糊的,这副样子使得他的话没有一点说服力。
“不累也别去了。”陈桦不想戳穿他,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去了也是坐在车里玩手机,我还得一边拍戏一边照顾你。”
“你嫌弃我?”江雨舒又开始生气,轻轻推了陈桦一把,“谁要你照顾了?”
“你说这话是逗谁笑呢?你哪天不要我照顾了?”陈桦从椅子上拿起江雨舒的外套递过去,“好了别闹了,穿上衣服回去吧。”
江雨舒没接衣服,反倒去扯陈桦的袖子:“我不管,我就要去。”
自从确认关系之后,公主殿下在陈桦面前愈发骄纵,愈发无法无天,就差把“恃宠而骄”四个字写在脸上了。从前意见不合的时候江雨舒好歹还会说几句好听话,现在他装都不装了,一张口就是“我不管”“我就要”。
这么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陈桦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奈扶额:“很可能要拍到很晚的,而且我忙起来也不一定顾得上你。”
江雨舒拽着陈桦的袖子晃了晃:“没事的,带我去嘛老师,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陈桦一直觉得他对付江雨舒很有一套,事到如今他才发现江雨舒对付他也很有一套,小蛋糕一撒娇他就只能妥协:“好吧好吧,我去问问剧务车里还有没有空位置。”
最终江雨舒还是跟着去了。这次外景主要拍的是男主角的镜头,陈桦的镜头不多,只是顺带去蹭个布景和场地。拍男主镜头的时候陈桦就在车里背台词,江雨舒则把座椅靠背放平了躺着睡觉。
商务车空间大,在车里睡觉也还算舒服。公主殿下睡得挺熟,陈桦分神看着他,实在是搞不明白他非要跑到这里来睡到底是为了什么,明明这样做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小猫有分离焦虑了?好黏人。
陈桦被喊去拍摄的时候江雨舒还是没醒,他关车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
一开始拍摄很顺利,但后来有一条拍了几十遍,导演还是不满意。
眼见着导演的脸色越来越沉重,陈桦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这次是他第一次出演这么重要的角色,跑了好几年龙套终于能摆脱小配角的命了,他本来想把每个细节都做到最好的。
这一条的内容是阮子昂一边在跨江大桥上走路一边接电话,并且在和男主角的电话里得知李远山篡改公司账目瞒天过海的事情。之前排练和围读剧本的时候导演就说过这一段很重要。
“算了吧,也不早了。”导演冷淡地说,“这条下次再接着拍,今天就先收工。”
这是陈桦进组以来第一次没有按照提前制定好的日程完成拍摄任务,虽然导演没有训斥他,但他还是因此感到有点难过。
第55章 告诉我
冬天已经过去,但是江面上的风还是冷的。剧务们已经在收拾道具准备打道回府,导演也忙着跟摄像师确认镜头,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在看陈桦。除了江雨舒。
陈桦准备回到车上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江雨舒趴在车窗上看着他,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感。
“你怎么醒了?”陈桦一路小跑回到车边上。
江雨舒懒洋洋地说:“早就醒了。”
早就醒了?那就是一直在看?
陈桦突然觉得有点惭愧。毕竟江雨舒一直管他叫“老师”,他一直仗着自己比江雨舒多出来的几年经验照顾江雨舒,但是今天他演戏演得差到让导演黑脸,还偏偏让江雨舒看见了。早知道就不让小少爷跟来了。
陈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随口扯点有的没的:“你冷吗?”
“我一直在车里,不冷的。”江雨舒笑着摇摇头,“倒是你,刚刚吹了那么久的风,你冷吗?”
陈桦这才反应过来好冷,但他却说:“我也不冷。”
江雨舒推开车门:“站在那里干什么?上来呀。”
被江雨舒拉上车以后陈桦顺手关上了车门。现在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陈桦刚坐稳江雨舒就立马黏黏糊糊抱上来,还去拉陈桦的手。
“还在外面呢。”陈桦推了推江雨舒。这小棉花糖看着软萌,力气倒是不小,陈桦没能把他推开。
“怕什么,车窗是防窥的。”江雨舒整个人赖在陈桦身上,“骗子,你手好凉。”
“是你太暖和了,嫌我凉就离我远点,你好重。”虽然嘴上这么说着,陈桦还是揉了揉江雨舒的脑袋,把他揉成一朵乱蓬蓬的蒲公英。
“我不,我就要挨着你。”江雨舒的语气很不讲道理,“还好我跟着你来了。”
陈桦整个人顿住了,愣了一会儿之后才小声问:“怎么这么说?”
“因为你现在不开心啊。如果我没来的话,你回去之后肯定也不会跟我说。”
被戳穿的那一瞬间陈桦有点慌乱,但是被江雨舒抱着就像是躲进一朵云里被包裹着,于是他很快就平静下来:“谁说我不开心了?”
江雨舒的脸埋在陈桦肩膀,声音闷闷的:“你看,就连被我当场抓住之后你还是不承认。再骗我的话连我也要不开心了。”
在这一瞬间陈桦短暂地丧失了语言能力,他的心情与其说是无奈,不如说是无力。不说肯定是因为不想说,但是江雨舒从来不在意他想不想说,只要江雨舒想知道他就一定要说。明明是江雨舒在无理取闹,陈桦却没法怨他。
陈桦已经很累了,不想再这样拉扯下去:“好吧……我承认。”
江雨舒的脸埋在陈桦的怀里,两人互相看不见表情,江雨舒也没发觉陈桦话里的勉强,只是轻快地说:“有进步。老师,你是一个好学生。”
陈桦装听不懂:“说什么呢小疯子?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夸你呢,要再接再厉哦。”江雨舒撑着陈桦的肩膀稍稍坐起来一点,在他们两个之间拉开一段足以对视的距离,“所以为什么不开心,导演骂你了?”
陈桦故意不去看江雨舒的眼睛:“那倒没有,导演这段时间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了,很少再骂人。她只是说了我两句。”
江雨舒似乎已经决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为什么不开心?”
陈桦沉默了一会儿,思考了很久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可能是因为我浪费大家的时间,耽误进度了吧。”
江雨舒对此不以为意,随口说道:“这么严重?至于吗?”
陈桦早就想到江雨舒会是这个反应。江雨舒向来我行我素不拘小节,他从来没有把演戏看作一份正经工作,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对他来说这一切只是玩。江雨舒肯定无法理解陈桦的心情
虽然此时此刻江雨舒抱着他,但他觉得江雨舒和他之间的鸿沟又一次出现了。这不是江雨舒的错,也不是他的错,他们只不过不是同一类人。
见陈桦不说话,江雨舒又追问道:“你有几条没过?”
“一条。”
江雨舒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眼神并不聚焦:“才一条?我还以为你有好几条都没过呢,你看上去好像天塌了一样。”
陈桦在意的事情在江雨舒那里只是一点不值一提的小事,认识到这一点之后陈桦的耐心逐渐开始流失。他伸出手捂住了江雨舒的眼睛:“我没有,别说那么夸张。”
“明明是你太夸张了。”江雨舒偏头躲开陈桦的手,“别人一次三四条过不了都是常有的事,大不了下次再拍呗,导演和制片做日程计划的时候就把这些误差都算进去了,没什么的。”
这些就连江雨舒都知道的事情陈桦当然也知道,但是知道这些并没有什么作用。陈桦摇摇头,把江雨舒推开:“你不懂。”
江雨舒不得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也不笑了,闷闷不乐地转头去看窗外:“有必要吗?为什么要为了这么点小事影响心情?”
陈桦也不去看江雨舒:“影响到了你的心情还真是对不起。”
“我又不是在怪你影响了我的心情。”江雨舒好像有点生气了,“我只是不想你不开心。”
陈桦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在拿江雨舒撒气的嫌疑,明明江雨舒只是想安慰他。但他又不太想道歉,只能不咸不淡地说:“算了,回去吧。剧务跑哪去了?怎么不来开车?”
“我不知道。对你来说,演戏很重要吗?”很可惜,江雨舒没被他敷衍过去,敷衍公主殿下的难度不亚于摘下月亮。
“重要倒也谈不上,我只是想把分内的工作做好。”陈桦被江雨舒的答非所问和一语双关弄得很疲惫,“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江雨舒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想问。”
陈桦的这个问题问得挺没有意义的,毕竟他早就知道小少爷做什么都只是因为想做,不会有别的原因。他叹了口气,说:“你从小到大随心所欲惯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我和你不一样,很多时候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不得不。”
“谁逼你了?”江雨舒的语气也淡了一点,听着没精打采的,“别总是这样好像事事都身不由己,哥哥,只有你自己在逼你。”
陈桦轻笑一声:“你懂什么?你入行没多久就接到了《夜雨》这样的戏,而我等了好几年,你不会以为我这几年过得很容易吧?”
后排座椅上堆着一些道具和器材,江雨舒和陈桦只能坐在中间这排,他们的座位之间隔着过道。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两个人都没在说话。过一会儿之后江雨舒用他自己的膝盖轻轻撞了撞陈桦的膝盖,黏糊糊地抱怨:“你好烦,总是觉得我不懂,可你又不说给我听,我怎么懂?”
每当江雨舒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陈桦都会瞬间没脾气,他也晃了晃膝盖撞回去:“好好,是我的错。你想听什么?”
“你不是说你之前那几年过得很不容易吗?那就说这个。”
江雨舒真的问了之后,陈桦反倒不知道怎么去说才好。
此时陈桦意识到虽然江雨舒并不理解他为什么不开心,但江雨舒还是在试图哄他开心。明明江雨舒是为了陪着他才放弃休息跑到这里来的,他却对江雨舒很冷淡,差一点就又要吵起来。
陈桦突然觉得对江雨舒有点愧疚,就是那种不小心把跳上床来求抱抱的小猫一脚踢下去了的愧疚。
“你又没经历过,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理解。”陈桦去牵江雨舒的手,轻轻揉搓他的指尖,“没关系的,宝贝,你最好不要理解,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
江雨舒没说话,陈桦也猜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