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真会挑时间灭,陈桦在心里问候了声控小夜灯的祖宗十八代。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陈桦还是觉得气氛变得古怪,尤其是江雨舒握住他的手的那一刻。
“抓住你了。你还不睡。”江雨舒用责备的语气说,他的声音很小,甚至没惊动声控灯。
陈桦有一万种方式辩解,但是此时他莫名其妙地觉得在江雨舒面前他的任何辩解都没有用,这个天才绝对能看穿他的谎言,所以他只是实话实说:“睡不着。”
“实在睡不着的话就别睡了。”江雨舒慢腾腾地坐起来打开床边的阅读灯,“我陪你聊会儿天?”
“不用,你睡你的吧,别弄得明天上班又哈欠连天的。”说完陈桦就压着江雨舒的肩膀试图把他按下去,未果。
江雨舒很固执地和陈桦较劲:“我也不困,今天你拍戏的时候我在车上睡了好久。”
“好吧……那你想聊什么?”
“我来的时候你不是在看剧本嘛?你在看哪里?”
大半夜聊工作,小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敬业了?陈桦笑了笑,说了实话:“在看我今天没过的那条。”
“我就知道。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啊哥哥?”江雨舒歪头枕着陈桦的肩膀,“算了,那就聊这个吧。”
“这段是我的单人镜头,没你什么事,跟你能聊出什么名堂来?”
江雨舒很不满意地抗议道:“怎么就没我的事了?在这部电影里你的什么事都跟我有关系。”
……还真是这样,虽然这是陈桦的单人镜头,但这段剧情和江雨舒的角色有关。主要内容是阮子昂在和男主角的通话中得知李远山可能是一切阴谋的幕后黑手之后,独自在跨江大桥上徘徊并眺望江景。
陈桦也歪头靠上江雨舒的头顶:“那是在剧本里阮子昂和李远山有关系,又不是你和我有关系。”
江雨舒又生气了,动作夸张地捶了一下陈桦的腿:“你跟我没关系?”
陈桦连连点头:“有关系有关系。”
公主殿下仍然不是很满意,没好气地说:“所以导演是怎么跟你说的?”
导演其实说得挺多的,但是当时导演黑着脸,陈桦很慌,于是没怎么听进去,只能试着概括了一下:“导演说这一段最重要的是要表现出阮子昂对李远山的怀疑和信任之间的冲突,我已经尽力去演了,但导演还是说我没有演出来那种矛盾感和拉扯感。”
“好抽象啊。”
“我也觉得。”
江雨舒眼珠转了转,又说:“你演给我看看。”
这小少爷可真是天马行空,陈桦大吃一惊:“在这?这段戏是要在桥上眺望江面,这里没有江也没有桥,我怎么演给你看?”
“无实物表演,试一下嘛。”江雨舒边说边跳下床,硬要把陈桦拉起来,陈桦只能屈服。
房间宽敞,足够陈桦模拟在桥上走路时的情形。他从床边走到窗边,从窗户往外望去,假装窗外是铺着月光的江面。可惜他这么试了几次之后反倒觉得越来越糟,演着演着就又想起导演失望的表情。
陈桦在窗边向外望的时候,江雨舒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差点把他吓得叫出来。陈桦反手敲了敲江雨舒的脑袋:“突然凑过来干嘛?很吓人的。”
江雨舒把脸埋在陈桦肩窝,声音闷闷的,模糊不清:“早知道就不让你试了,感觉你试完之后好像更不开心。”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陈桦费劲地从江雨舒怀里挣扎出来,转身重新将他抱住。
江雨舒一本正经地说:“有我在呢,我会帮你的。”
陈桦用手指捋了捋江雨舒的头发,笑着说:“帮我?怎么帮?”
江雨舒松开陈桦往门口走去:“我去换衣服,你也要换,我们一起出门。”
听了这话,陈桦又一次被江雨舒突如其来的古怪想法震撼到了,连忙拉住江雨舒的手腕:“你疯了?这大半夜的,出门干嘛?”
这时江雨舒已经握上门把手了,听到陈桦的问题才停住:“反正咱俩都睡不着。这个点街上也没有人,不用像白天一样躲躲藏藏的。你不是也觉得导演说的话太抽象了吗?对着剧本看不出什么来的话,那就去实地找找感觉呗,正好戏里的时间也是凌晨两三点,更好代入了。”
陈桦不得不承认江雨舒说得很有道理,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可是都这么晚了……”
“你都二十六岁了哥哥,别像个高中住校生一样,酒店又没有门禁。”江雨舒没给陈桦任何反应的时间,又追问道,“到底去不去?”
陈桦下意识点头:“去。”
第58章 疯子
“好。”江雨舒笑了,“快点换衣服,我换好之后就在你门口等你。”
江雨舒走了之后陈桦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现在没有助理也没有车,就这样脑袋一热大半夜跑到大街上去,只是为了找感觉?
这种事好荒唐,好幼稚。万一真的被拍到怎么办?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万一被经纪人发现怎么办?
遇到江雨舒之后陈桦干了太多荒唐又幼稚的事情,好像江雨舒是他迟来了很多年的叛逆期。
但是答应都答应了,现在反悔的话江雨舒肯定会生气。陈桦只能飞快地换好衣服,拿起手机出了门。
陈桦稍微磨蹭了一会,他出门的时候江雨舒已经在门口等他了。看到陈桦的那一瞬间,江雨舒立马抓住陈桦的手腕就往电梯跑。
还好走廊铺了地毯,跑起来也没声音,不然的话跑这么快肯定会惊动别人的,这一层住的还都是《夜雨》剧组的演员。
被江雨舒拉着跑到电梯口之后陈桦花了好久才喘匀了气,终于有机会说话:“跑这么快干嘛?”
“我打了车,车快到了。”江雨舒笑嘻嘻地对着陈桦晃了晃他亮着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打车软件的首页,“运气不错,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司机秒接单。”
出电梯的那一刻,陈桦又被江雨舒拉着跑过大堂,像可疑人员一样。酒店前台十分警觉地注视着他们从电梯口跑出大门,似乎是认出了他们,于是没有追上去。
陈桦本来应该觉得尴尬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去管这些细枝末节了。也许是因为跑这两步让他变得激动,他竟然把所有顾虑都抛在脑后,开始兴奋起来。
江雨舒打的车到路边停下的时候他们两个也刚好跑到那里。上了车之后陈桦和江雨舒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地,两个人都开始无声地笑。
走得太急,陈桦只戴了口罩没戴帽子,江雨舒也是,他甚至连头发都没梳。公主殿下在镜头下总是打扮得很矜贵,现在却看着十分潦草,陈桦看着他这个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陈桦想跟江雨舒说点什么,奈何前面还坐着个陌生的司机。司机看上去不认识他们俩,也没往后看,正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但陈桦还是不太敢大声说话,只好凑到江雨舒耳边小声说:“你这个小疯子。”
江雨舒听了却笑得更开心了,也轻声耳语道:“你陪着我胡闹,现在你也是疯子了。”
接下来两个人都躲在口罩后面不说话,一路安分到车停在跨江大桥旁边。
下了车之后陈桦才发现这大半夜的,室外还是有些冷,江边还刮着风。不过南方的春天比北京要温暖得多,就连江雨舒这么怕冷的人手也还是温热的。
目之所及的地方一个人影也没有,桥上也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陈桦和江雨舒沿着人行道上了桥,这里就是陈桦今天拍外景的地方。两人并肩在桥上慢慢地走,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江雨舒问陈桦:“找到感觉了吗?”
陈桦笑着说:“急什么?哪有那么快?”
“我才没有急。”江雨舒把手揣进兜里,转头看向江面,“你慢慢想。”
两个人就这样在桥上沉默地走了一个来回,陈桦感觉自己平静了很多,好像江上的风把他今天的所有烦恼和焦虑全都吹跑了,心情一下子愉快起来。
他用轻松的语气问江雨舒:“你怎么突然这么安分?在想什么呢?”
“干嘛说得像我平时很吵一样?”江雨舒用肩膀撞了陈桦一下,没用多大力气,“我在想上次我们拍完杂志一起偷溜出去吃冰淇淋那天。”
“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
“可能因为那天和现在一样,都是我们两个人偷偷溜出来吧。”说到这个,江雨舒突然笑得很灿烂,揶揄道,“你还说我是疯子,可那天是你拉着我溜出去的呢,我都没想到你会突然做那种事。”
“呃……那个……”陈桦一瞬间变得慌张,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当时好像不高兴,就想哄你开心。”
“哄我开心?”江雨舒得意洋洋地重复了一遍,得意到了傲慢的地步,“所以当时你就喜欢我了,对吧?你早就喜欢我。”
又是这样。陈桦想起他和江雨舒第一次接吻那天,一切的起因就是江雨舒对他说“你喜欢我”。
现在回想起来陈桦才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潦草了,什么都没说清,什么都没戳破。别人在一起的契机都是“我喜欢你”,可到了他们这里却变成了“你喜欢我”。
和那天相比,今天的陈桦变得稍微从容了一点。好吧,也没从容到哪里去。江雨舒说得对,他既然能答应江雨舒凌晨两三点跑到大街上乱晃就说明他也疯了。
但陈桦不想就这样把这一局让给江雨舒,于是他故作轻松地说:“我没有。”
“别嘴硬了,哥哥,承认吧。”
即使被陈桦否定,江雨舒的语气却还是非常笃定。陈桦觉得这种笃定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像是一种宣判,仿佛公主殿下已经加冕为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俯视着陈桦,对他说:我判处你喜欢我。
陈桦不置可否,只是含糊其辞地试图揭过这个话题:“喜欢你肯定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听到这话,江雨舒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喂,凭什么这么说!”
看到江雨舒这么夸张的样子,陈桦倒是来了兴趣,感觉自己已经扳回一局。
他特地停下脚步转向江雨舒,用食指隔着口罩戳了戳江雨舒的鼻尖,笑嘻嘻地说:“因为你脾气差,爱生气,没有上进心,总犯公主病,什么都不会,时时刻刻需要人照顾,一言不合就翻脸,一天到晚都在纠结一些很抽象很没必要的事,上班反倒吊儿郎当很不认真,有时候疯疯癫癫的让人很难理解,话也从不说明白,总叫人猜……”
“不许再说了。”江雨舒气得打断陈桦,然后伸手推了陈桦一把,“我讨厌你!”
“这是你第几次讨厌我了?”陈桦很轻易地就站稳了,看着江雨舒气呼呼的样子他越发得意,“我要是真被你推到江里的话,导演就又能拍一部悬疑电影了。”
“在你眼里我的缺点就这么多吗?”江雨舒的语气虽然听上去很凶狠,但是在陈桦听来就像小猫哈气,还是可爱居多。
陈桦下意识地想去牵江雨舒的手,不过在牵上之前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了现在是在外面,虽然桥上除了他们两个疯子之外没有别人,但还是谨慎为好,所以他只好讪讪地收回了手。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虽然你的缺点很多,但是没关系,你的缺点都是讨人喜欢的缺点。”
江雨舒的愤怒终于平息了一点:“所以你是在说你喜欢我?”
“不是。”陈桦才不会让他这么得意,于是话锋一转,把话题又抛回去,“你总在逼问我喜不喜欢你,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江雨舒又开始生气:“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我讨厌你。”
陈桦早就想到过,被江雨舒喜欢是一件幸运的事。但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喜欢江雨舒是一件辛苦的事。陈桦觉得自己命不是很好,幸不幸运不知道,但是以后很可能会很辛苦。
“好好好,我知道了。”陈桦笑着往江雨舒的方向走了两步,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但我不讨厌你。”
之后,江雨舒猛然抬头看着陈桦,瞳仁中映出一点细碎的月光。
真是好漂亮的一双眼睛啊,陈桦第无数次在心里感慨。
江雨舒终于不再生气了,语气又恢复了傲慢与得意:“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
他肯定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想逼陈桦说得更明白一些。
但是还能怎么说呢?都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还要怎么说呢?江雨舒越是逼问,陈桦越是不想如他所愿。
第59章 摄影师
如果真的把一切都捅破的话那就没意思了。反正江雨舒说过,真假参半是最容易让人误会的,那就永远这样不清不楚吧。
陈桦转过身继续大步向前走,轻描淡写地说:“明明区别很大。”
江雨舒似乎终于学会见好就收,跟上去之后也不再追问,只是嬉皮笑脸道:“我又想吃冰淇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