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说不定吧。”汪悦雯轻轻摇了摇头，看上去心情有点沉重，“你也知道，干咱们这行的动不动就是好几个月待在组里见不到面，一直忙着也没时间联系，感情难免会淡下去。有时候我感觉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我，吵得厉害的时候是真想分，但是真到了要分的时候又舍不得，狠不下心。后来我也懒得多想了，就这样拖下去吧，拖到哪天是哪天。”
“拖到哪天是哪天”，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轻轻地扎了一下陈桦的心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苏芸霖推了推汪悦雯的手臂安慰道：“别这么悲观嘛悦雯，我觉得他还是喜欢你的。他之前的前女友都是谈不到半年就分了吗？可他跟你都一年了，你对他来说肯定是特殊的。”
不知道为什么，陈桦想起CP粉自我安慰时常常说的那句话——“这次不一样”。
这次真的不一样吗？汪悦雯并没有被安慰到，仍然有些闷闷不乐：“也许吧。”
“那陈老师呢？”苏芸霖又转身问陈桦，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你和你女朋友经常吵架吗？”
其实不是“女朋友”，但是陈桦又不敢纠正苏芸霖的说法，只能顺着话头回答：“也经常吵。”
那可太经常了，他家公主殿下基本上每天都要生气。好在大部分时候江雨舒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好哄，对他说两句好话，给他炒两个他爱吃的菜或者陪他玩会儿游戏他就不生气了。但是如果真的吵得厉害，那场面也是相当惨烈。小祖宗平时嘴有多甜，吵架的时候就有多毒，说起难听话来是一套又一套。
“哇真的吗？”就连汪悦雯都惊讶了，“你脾气这么好，也会跟人吵架啊？”
“真的。”陈桦笃定地点头，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他特别擅长惹我生气。”
感谢伟大的汉语，还好“他”和“她”的发音是一样的，否则陈桦还真融不进这段对话。
这还是陈桦第一次跟外人聊起自己恋爱的事情，这种感觉竟然挺不错的，陈桦算是理解她们为什么这么喜欢翻来覆去地聊有关男朋友的那点琐事了。
第95章 过去式
苏芸霖语气夸张地问：“天哪，能惹你生气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桦自己也想问这个问题。大学毕业的时候，他的三个室友全找到了女朋友，只有他一个人毕业了还是母单。室友们都说他长成这样还找不到对象肯定是因为要求太高，又问他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当时陈桦说，不用太漂亮，也不用太聪明，懂我就好。
当时陈桦无论如何也没法预料到他找的对象会和他之前定下的标准完成相反，他现在的对象漂亮得过分，也聪明得过分，但是一点都不懂他。
陈桦无奈地笑了笑：“说不定他就是我的报应吧。”
“有时候我会也这么觉得。因为档期不够，《相遇相知》的剧本围读在线上，直到开机那天我才第一次线下见到蒋逸轩。”汪悦雯叹了口气，也跟着笑了笑，“当时我就有种预感，感觉这个人就是来克我的。”
说起来，陈桦第一次见到江雨舒也是在《相遇相知》开机的那段时间，但是他第一次见到江雨舒的时候没什么特殊的感觉，脑海中甚至没什么印象，对那个场景的记忆也很模糊。他和江雨舒是开始营业CP之后才逐渐熟起来的。
“哇哦，好浪漫啊。”苏芸霖乐呵呵地起哄，“《相遇相知》开机那天陈老师也在场吧？当时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陈桦当然在场，汪悦雯和蒋逸轩是《相遇相知》的主角，被簇拥在人群中心，陈桦自然注意到了他们。但是他当时真的没想到男女主角剧外也会走到一起，这件事还是杀青很久之后江雨舒告诉他的。
不过就这么实话实说也太煞风景了，陈桦很有眼力见地捧场：“我在。当时我也觉得男女主特别般配。”
汪悦雯很礼貌地对陈桦笑了笑：“谢谢陈老师。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一定会红，《相遇相知》真是特别荣幸，成了你火起来的契机。《夜雨》我也看了，你在这部戏里的表现好惊艳。”
说实话，《相遇相知》其实不算是陈桦火起来的契机，因为江山如桦这对CP他才红的，完全就是网友口诛笔伐的麦麸咖。准确地说，他火起来的契机是江雨舒。
汪悦雯是《相遇相知》的女主角，而陈桦当时只是个没什么戏份的小角色，他很清楚汪悦雯不可能在开机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他，这肯定只是客套话而已。话题怎么突然从恋爱转移到商业互吹了？
陈桦连忙道谢：“谢谢悦雯姐，你肯定也会越来越红的。”
“说到《相遇相知》和《夜雨》……”汪悦雯随口说，“陈老师，《夜雨》宣传期结束之后你和江雨舒还有联系吗？”
何止是有联系……汪悦雯提起江雨舒的时候陈桦心虚得都快把手里的剧本捏皱了。
他和江雨舒就是在《相遇相知》的宣传期里开始营业CP，又在《夜雨》里演了不少对手戏，汪悦雯在这个话题下顺带提起江雨舒并不突兀，但陈桦还是忍不住紧张，因为江雨舒就是他刚刚所说的“恋爱对象”。
陈桦惜字如金地答：“有联系……”
“说起来，你和江雨舒的CP可是真的火啊，都火出圈了，大家都知道。”苏芸霖用剧本捂住下半张脸揶揄道，“唉……结果没想到陈老师已经有对象了。你女朋友会介意这个吗？”
有那么一瞬间，陈桦想直接说江雨舒就是我对象，但是理智回笼之后他只是浅浅地笑了笑：“不会，这点事他还是拎得清的。工作而已，他能理解。”
完全的谎话，江雨舒和拎得清这三个字一点都不沾边。如果陈桦和别人营业CP，家里那位小心眼的大少爷肯定要气个半死，顺带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你女朋友真是善解人意，可惜我男朋友就理解不了。我来演戏，他天天都要我跟他报备演了什么，动不动就吃醋。真是愁死我了。”苏芸霖明明在抱怨，语气里却带着笑意，听上去像是在炫耀。
汪悦雯在一边看热闹，笑着打趣苏芸霖：“吃谁的醋？陈老师的？不是吧，你跟陈老师这么清白，演个戏能骗过观众就不错了，你男朋友怎么连这都介意？好小气。”
汪悦雯明明是在笑话苏芸霖，但陈桦感觉自己也中箭了。谁的男朋友更小气还真说不准，他心想。
“我也是说。我和陈老师连个CP都没有，只是搭档罢了。”苏芸霖又不怀好意地看向陈桦，“不像陈老师，江山如桦可是家喻户晓啊。都火到那种程度了，陈老师的女朋友都不介意，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怎么又扯回来了？陈桦只敢尬笑，不敢说话。
提起卖腐，大多数同行的态度都是羡慕嫉妒但看不起。不过陈桦知道苏芸霖没有恶意，只是开开玩笑罢了。靠营业CP出圈的报应已经来了，毕竟火成那个样子，被同事调笑两句也很正常，有得必有失。
“男男CP罢了，有什么好介意的。异性CP还有点成真的可能，两个男的之间当然不可能真的有什么。别说成真，不成仇就不错了。”汪悦雯对苏芸霖说完，又笑着看向陈桦，“说起来，拍《相遇相知》的时候，陈老师和江雨舒其实不熟吧？后来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后来？后来当然相处得好，好得有点过头了。但陈桦怕引起麻烦，只敢随口应付：“还不错。”
“杀青之后才赶鸭子上架一样被硬凑在一起都能相处得不错？不愧是你啊陈老师。”汪悦雯十分惊讶，“江雨舒这个人有点不好相处吧？我还以为跟他合作会多少会有点艰难。”
陈桦笑着摇摇头：“他只是有点慢热，其实人很好的。”
这也是谎话。陈桦现在只觉得这位小少爷麻烦得很，身上一堆公主病，脾气也阴晴不定。但是没办法，陈桦已经栽在他那里了。
苏芸霖一脸好奇地问：“就算关系还不错，天天被粉丝起哄还是会很尴尬吧？”
“一开始是有点，习惯了之后就还好。”陈桦谨慎地回答。
这倒不完全是谎话，一开始陈桦的确觉得营业CP是件尴尬的事，但是那时候江雨舒总是消极怠工，随心所欲，常常整出乱子，他忙着给江雨舒收拾烂摊子，督促江雨舒好好营业不要拖后腿，也没时间用来尴尬。后来真的谈上恋爱，那就更不用尴尬了。
“那营业呢，会不会很难？”苏芸霖追问道，“两个男的想演出那种暧昧氛围还是挺不容易的吧？是不是要花很多心思？”
一开始的确挺不容易的，陈桦又想起从前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营业效果为零的日子，他还因为没完成卖腐KPI被经纪人约谈过。谈恋爱以后他小心了很多，不再主动费心思营业了，粉丝们反倒更容易嗑到，于是他干脆不管，顺其自然。
陈桦摇了摇头，如实回答：“其实很简单。营业主要靠工作人员引导还有后期宣传，粉丝自己也会剪视频，就算只是单纯同框她们也能嗑到。镜头前正常相处就可以了，不需要花很多心思。”
“好羡慕，这么简单就能火。”苏芸霖嘻嘻哈哈地扯了扯汪悦雯，“要不咱俩炒CP吧，悦雯，带带我。”
“哪有这么简单？这玩意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不是想炒就能炒上的。”汪悦雯笑着搡了苏芸霖一把，“我也想带带你，但我已经官宣了，咱俩肯定炒不起来，指望我还不如指望陈老师。”
两位女演员互相开着玩笑，陈桦还以为这里已经没他的事了，没想到又被卷了进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营业吗悦雯？蒋逸轩不会介意的。”苏芸霖往汪悦雯肩上一靠，笑嘻嘻地说，“陈老师已经有江雨舒了，哪里轮得到我？”
汪悦雯把苏芸霖往外推：“江雨舒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你跟陈老师才是官配。”
第96章 这辈子的转机
听到“过去式”这三个字，陈桦下意识抬了抬眼皮，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们一眼。
“哪里是过去式了？”苏芸霖一点都没注意到陈桦，一心和汪悦雯拉拉扯扯闹着玩，“昨天下班的时候片场外面还有粉丝对着陈老师喊‘书画99’呢。”
不只昨天，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就连《献给你》剧组这边都常有过激的江山如桦CP粉来贴脸正主，陈桦都已经开始演偶像剧了，她们还不依不饶地追过来，当着陈桦的面提江雨舒，对着陈桦喊他们的CP名，还把带有CP属性的灯牌和手幅之类的周边制品伸到他面前。虽然他和江雨舒的确是真情侣，但面对这种情况还是难免有点尴尬，陈桦只能装聋装瞎。
原来不只是陈桦，就连苏芸霖都注意到了，想必剧组的大家应该都知道这回事。这也是陈桦不敢贸然同意江雨舒来他这里探班的原因，江雨舒要是真的来了，一旦被发现必然要上热搜，无论是粉丝还是看热闹的吃瓜路人肯定都会很激动。
“那也只是一时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热度总会降下去的。”汪悦雯挽着苏芸霖的胳膊看向陈桦，“是吧陈老师？”
陈桦愣了一会儿才说：“也许是吧。”
“真不一定，那些CP粉多热情啊，像块狗皮膏药似的，一旦沾上了就甩也甩不掉。”苏芸霖调侃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非也非也，你还是在这个圈子里待得不够久啊芸霖。”汪悦雯故弄玄虚地开着玩笑，“这里更新换代快得很，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粉丝黏性再怎么大也需要维护，不维护了就会迅速流失，没有互动可以嗑的话CP粉早晚会跑光的。”
的确如此，刚开机的时候每天都有江山如桦CP粉来剧组接陈桦下班，但最近几天就少多了。这么久没有任何互动，CP粉有没有流失暂且还说不准，但活跃度肯定不如从前了。
苏芸霖靠着汪悦雯的肩膀点点头：“也对。但我还是不敢和陈老师炒CP，我男朋友会吃醋的。”
我男朋友也会吃醋的，陈桦在心里说。
“那陈老师怎么办？”汪悦雯笑得更厉害了，“陈老师还要靠你跟江雨舒解绑呢。”
只是同事们工作间隙的说笑罢了，陈桦知道汪悦雯和苏芸霖只是说着玩的，但是听到“解绑”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大舒服。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善解人意地说：“不用考虑我，我们公司已经有安排了。”
苏芸霖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好奇地问：“哦？什么安排？”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陈桦想了半天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模糊地答，“大概是避嫌吧？不公开互动，冷处理。”
苏芸霖追问道：“这样的话CP粉不会有意见吗？”
陈桦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好汪悦雯说话了：“有意见又怎样？好聚好散，各走各路，这样收场已经算不错了。男男CP到头来闹得很难看的一抓一大把。”
好聚好散？原来很多人都默认《夜雨》的宣传期过后他和江雨舒就该散了。陈桦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不至于吧……”
汪悦雯摇摇头，语气轻松地说：“当然至于的啦。你是体面人，不知道他们闹得不体面的是什么样。有的受不了解绑之后CP粉仍然阴魂不散到处贴脸嗑硬糖，就直接亲自下场拆CP。有的还在营业期就因为分钱分不拢闹得不愉快，表面上营业得亲亲热热，私底下就跟仇人一样。还有的从一开始就觉得同性CP上不了台面，很掉价，稍微红了一点就过河拆桥，急着割席。”
到底是汪悦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不愧是前辈，懂得好多。
如果陈桦的卖腐搭子不是江雨舒，那他也许就能像别人那样把CP用完就扔，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但他跟江雨舒到底是不同的，这次真的不一样。
不过这种事也无法跟苏芸霖和汪悦雯解释，陈桦沉默了半天，不知如何接话。
“只是工作而已，何必撕破脸呢？买卖不成仁义在呀。”苏芸霖用局外人的口吻跟汪悦雯聊了起来，“不过话又说回来，男男CP虽然火得快，但确实也太不稳定了，像个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了，还是趁早甩掉比较好。”
说完之后，苏芸霖举起拳头又五指张开，模拟炸弹爆炸的样子。
“是啊。”汪悦雯冲着苏芸霖点了点头，又对陈桦说，“不过好在《夜雨》的成绩特别出众，咱们陈老师已经很红了，不用再受这种委屈了。”
苏芸霖也笑着说：“恭喜陈老师脱离苦海～”
脱离苦海？原来在业内人士眼里，他和江雨舒之间只是不甚牢靠的利益关系，卖腐是卧薪尝胆，是委屈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终于不用卖腐了就是脱离苦海。她们这么想也有道理，因为其他麦麸咖都是这样的。
但陈桦还想在苦海里再待一会儿。他知道他能在这里演男主角就是因为江雨舒，因为遇见了江雨舒他才能出名，才能成为整个剧组的中心，而不是像前几年那样一直跑龙套打酱油，演个无关紧要的小配角，在戏里没几句台词，在戏外也说不上话，江雨舒是他这辈子的转机，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不过好在这个想法只是在陈桦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而已，他还没有疯到真的把这种话说出口。不只是对汪悦雯和苏芸霖，他对任何人都不可能说出这样话，太矫情了。
陈桦刚想说点客套话来感谢她们就被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是个剧务在喊：“悦雯姐，你男朋友来探班啦！”
汪悦雯立马绽开了笑容，立马一脸惊喜地站起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就连之前放在腿上的剧本掉到地上都没管，还是苏芸霖帮她捡起来的。
苏芸霖一边拍掉汪悦雯剧本上的灰一边悄悄跟陈桦抱怨：“悦雯总跟我说她男朋友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结果人家一来看她，她就什么把人家的不好都忘了，就这么把咱俩扔到一边不管。真是见色忘友呀。”
“他们感情挺好的。”陈桦笑着附和。
苏芸霖又开始唉声叹气：“我男朋友也想来剧组探班，我也想要他来看我，但是公司不让。”
陈桦想起江雨舒，这小祖宗一开始也说过好几次要来上海看他，都让他拒绝了。因为这个他和跟江雨舒在电话里吵了一架，后来江雨舒就再没提过这件事。
汪悦雯一只手抱着一束花，一只手挽着蒋逸轩回到了片场来。片场的大家纷纷上前去凑热闹，笑嘻嘻地打趣这一对小情侣，苏芸霖也过去跟抱着鲜花的汪悦雯搭话，只有陈桦一个人还坐在原地，好像片场的热闹和他无关一样。
看着喧闹的人群，陈桦莫名其妙地就想起江雨舒。最近这几天他和江雨舒都很忙，已经很久没打电话了，甚至发消息都凑不到一个时间。
那天陈桦收工很晚，拍戏拍得头晕眼花，出片场之后上车准备回酒店。一开车门，他竟然看到车上坐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孩，刘海被毛线帽压着遮住眼睛，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陈桦还是觉得这人看着十分眼熟。
江雨舒怎么偷偷溜过来了？车外全是来接下班的粉丝，被认出来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