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又怎么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我。”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江雨舒再怎么闹陈桦都能容忍，但是他接受不了这种指控。“你不在乎我”，“你不关心我”，“你一点都不想我”，听着就来气。

　　江雨舒这次没有很快就接话。沉默之中，陈桦听到电话那头有呼呼的风声。

　　西藏那边本来就冷，一月份正值冬天，那位怕冷的小祖宗难免会冻着。又是高反，又是严寒，陈桦有点后悔刚刚说江雨舒是去旅游的。这哪是旅游，这明明是去受罪。

　　西藏的风似乎吹到了上海，把陈桦的怒火给吹熄了。冷静下来之后陈桦才发现自己刚刚的语气实在是有点重，也许江雨舒根本没想为难他，只是说着玩而已。毕竟江雨舒一贯都是这么说话的，陈桦明明早就习惯了。

第99章 挡枪

　　“对不起，老师。”这回江雨舒的声音里彻底没有语气了，“我不是故意的。”

　　陈桦这时才意识到他们每次吵架都是江雨舒先道歉。虽然江雨舒这个人看着蛮不讲理，但是每次他们之间有了点什么矛盾好像都是江雨舒先服软。江雨舒生日那天他们吵架，是江雨舒到他家里去找他。他生日那天也是，因为江雨舒从厦门飞到哈尔滨他们才和好。

　　“你在室内吗？我怎么听到你那边有风声？”陈桦随口扯了点无关的事。

　　江雨舒答得很快：“在剧组的车里，等着天黑之后拍夜景。”

　　原来他还在外面工作？陈桦接着问：“你还没下班？今天很忙吗？”

　　“没下班。今天不算忙，虽然总是一整天都在外面，但真正拍戏的时间其实不长，大部分时候都在等剧组架设备或者等天气。”

　　“车里冷不冷？”

　　“还好，开了暖气。”

　　“你一个人坐在车里？”

　　“嗯。”

　　“记得隔一段时间开一会儿外循环，车子原地开暖气有点危险。知道怎么开外循环吗？”

　　“知道。”

　　陈桦感觉自己像跟孩子无话可说只能嘘寒问暖的家长，顿时觉得失败透顶。但是不说这些，好像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只能就这样玩无聊的问答游戏。

　　陈桦绞尽脑汁才想起个话题：“怎么好久没给我发你拍的照片了？”

　　“我以为你不想看。”

　　“谁说我不想看？”

　　“我之前给你发过，你一直没接收文件，都过期了。”

　　“刚开机那会儿我很忙，就没来得及看你发给我的照片。我本来想着等稍微闲一点的时候再看的，结果一忙就忙忘了。”陈桦顿时慌了，连忙解释，可是他一顿输出之后江雨舒还是没说话，只好又追问道，“你怎么不提醒我？”

　　“又不是什么大事，忘了就忘了呗。”江雨舒轻描淡写地说，“如果由我来提醒你的话就没意义了。”

　　在陈桦的记忆里，这种不知所云的话江雨舒不知道说过多少次。在一起之前，陈桦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的回答是“如果由我自己来说就没意义了”。有一次陈桦问他“对你来说什么是重要的”，他的回答也是“如果由我来告诉你的话那就没意义了”。直到现在，陈桦还是搞不懂江雨舒口中的“意义”是什么。

　　不过陈桦隐约能猜到江雨舒其实应该很在意这件事，绝对不只是像他说的那样“不是什么大事”“忘了就忘了”这么简单。他有点庆幸，还好问起了照片的事，如果他不问，江雨舒就不会说，但是搞不好会一直记在心里，这小混蛋就是记仇大王。

　　庆幸之后陈桦又有点害怕，照片的事情只是凑巧问起，说不定还有很多像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但他没有问。

　　陈桦连忙道歉：“对不起。”

　　江雨舒轻松地笑了一下：“没关系的，不用道歉啦哥哥，我知道你很忙。”

　　陈桦原以为这小祖宗肯定要揪着他的这点疏漏大闹一场，步步紧逼地质问他为什么忘了。但是没有，江雨舒只是说“没关系”。

　　陈桦还是觉得江雨舒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对劲，本想再说点什么，但江雨舒却急匆匆道：“导演喊我上工，我先挂了，你早点睡吧老师。”

　　陈桦只能就此打住：“好吧，你注意安全，头晕就去休息。”

　　挂了电话之后陈桦点进聊天软件，江雨舒上次给他发照片压缩包还是在十天之前。陈桦点进文件，果然过期了。

　　第二天拍戏的时候陈桦还是记挂着这件事，都安不下心来工作，下班回到酒店洗漱完毕之后他本想打个电话问问赵妍妍有没有恢复过期文件的方法。不过在他给赵妍妍打电话之前，赵妍妍的电话就先打进来了。

　　陈桦刚接通电话，赵妍妍就火急火燎地说：“喂？陈老师，你睡了吗？”

　　“还没有。怎么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今天下午苏芸霖她男朋友来片场找她，她偷偷溜出去见人家，结果被狗仔拍到了他们见面的照片。现在照片已经在网上传遍了，热搜都上了两个。”赵妍妍语速飞快地说，“她公司那边的人很急，花了大价钱公关，热搜是压下去了，但是照片还在传。”

　　难怪下午拍戏的时候苏芸霖消失了一两个小时，陈桦以为她去补妆了，当时还疑惑怎么补个妆要这么久，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苏芸霖不是说过她公司那边不让她男朋友来看她吗？怎么还是来了？

　　不过陈桦很快就想通了，艺人嘛，不听公司的话也是常有的事，并不是所有艺人都像他这样老实，要是所有艺人都乖乖听公司的话那娱乐圈也就没那么多塌房的明星了。

　　苏芸没什么心眼，还有点恋爱脑，很容易被煽动。她本来就很想她男朋友来，昨天蒋逸轩来探班的时候她似乎很羡慕，被这么一刺激就溜出去了，陈桦多少也能理解。

　　陈桦一边揉着眉心一边问：“她公司怎么打算的？直接承认吗？”

　　赵妍妍的语气有些沉重：“要是能承认就好了。苏芸霖本人是想官宣的，但是她经纪人不让。她还年轻，知名度也不够，现在就官宣恋爱很影响前程。重要的是她那个男朋友好像还被网友扒出来了不少污点，是个烂人，一旦扯上关系就完了。总之承认是不可能的。”

　　“那怎么办？”

　　“芸霖的经纪人给张姐打了电话，张姐的意思是……让你和她传点什么，帮她掩饰一下这件事。”

　　“我？”陈桦十分惊讶，“要拉我挡枪吗？”

　　赵妍妍支支吾吾地说：“好像就是这个意思，具体的细节张姐开完会之后会跟你打电话商量。”

　　陈桦的心情十分复杂，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先答应下来：“好吧。”

　　“张姐吩咐我去跟芸霖当面确认一些事情，我要去她房间找她，先挂了哈。”赵妍妍急匆匆地说。

　　挂电话之后，陈桦立马点开微博搜索这件事的相关信息，果然如赵妍妍所说，热搜撤下来了，但是随便一搜就能搜到照片。在娱乐圈，这种八卦发酵得很快，很难完全捂住。

　　在传的最广的那张照片里，苏芸霖戴着口罩和一个男人并肩走着，似乎还挽着手，被障碍物挡住了看不清，画质也有点模糊，但是能辨认出苏芸霖的脸。这样的照片还有不少张。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不算特别严重的问题，但是男方的确有黑历史。网友扒出苏芸霖的男朋友攀过不少贵妇和大小姐，知三当三，用卑鄙手段上位，什么都干过。事情已经发展到人人都以为苏芸霖和她男朋友之间是不正当关系，传成什么样的都有。

　　这下陈桦心里一沉，如果仅仅是谈恋爱被扒出来，对前途的负面影响还勉强算是可控，但如果被卷进丑闻那就不好说了，苏芸霖背后的团队绝对会采取特殊手段来阻止事情朝不好的方向发展。

　　陈桦又看了几条网友评论，总之是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

　　“苏大小姐还拍着戏呢，就抛下整个剧组出去私会面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趣这瓜我终于吃明白了，这男的真是烂透了，苏芸霖肯定也不是啥好鸟，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就知道富二代都不是省油的灯，净整这些。既然都带资进组了，苏小姐能不能安生拍戏？”

　　“搞不懂你们这帮有钱人，都进娱乐圈了，身边的帅哥不是一抓一大把？还找这种鸭，真不嫌掉价。”

　　“哈哈哈哈哈掉价也就算了，搞不好还不干净，苏大小姐快去医院查查吧，搞不好染上一身脏病。”

　　到底是怎么回事？想起苏芸霖之前提起她男朋友时眉飞色舞的样子，陈桦猜她应该不知道她男朋友背地里是这样的人，这小姑娘估计是被人骗了。

　　但是吃瓜路人才不在意故事的真相，他们看八卦的时候从来只相信最戏剧性的那个版本。

第100章 事急从权

　　张琳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陈桦立刻接起。就连张琳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女强人都焦急起来，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直奔主题：“苏芸霖的事，妍妍应该已经跟你简单提过了吧？”

　　“是，她说过了。”

　　“事态紧急，我就不讲废话了。苏芸霖公司那边打算咬死不认，她经纪人通过电视剧制片方联系了我们公司，现在制片组和她公司那边都希望我们帮助一下，让你跟她传绯闻，把这件事掩盖过去。”

　　陈桦犹犹豫豫地说：“没必要吧？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我懂你在顾虑什么。但是如果女主角出事，《献给你》不可能不受影响，我们没办法袖手旁观。”张琳冷静地劝道，“而且你也知道她家的条件有多好，她家里动用人脉了，会补偿你一些资源。我看过他们提出的交换条件，这笔买卖非常划算。”

　　陈桦犹犹豫豫半天还是没有松口：“可是这种公关手段会不会太明显了？网友未必会买账。”

　　“乌合之众考虑不到那么深的地步，大部分人看八卦都是不带脑子的。只要反转够吸引眼球，就会有人信。可能会有少部分人看出来，也可能会有一些人因此而骂你，但是这点牺牲是值得的。你只要委屈这一段时间，既能把《献给你》救起来，又能得到苏芸霖那边的补偿，到头来绝对是利大于弊。”

　　张琳的分析很有逻辑，陈桦也知道这笔买卖很值得，但他答应过江雨舒不跟苏芸霖营销。

　　可陈桦总不能跟经纪人说“我答应过我男朋友不跟别人传绯闻”，只能扯点别的理由：“可我跟她也不是很熟……”

　　“公司也没有要你跟她谈恋爱，无论是真的谈还是假的谈，都不用。只是炒作一段时间而已，你只需要跟她言行稍微亲密点，迷惑一下粉丝和网友就行，就像炒CP一样，这个你有经验。”

　　确实是有经验，但这点经验放在这种时候就显得尤为讽刺。

　　陈桦实在是无可奈何：“但之前签《献给你》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剧外不传绯闻不炒作，只营销剧内CP吗？”

　　“当时的确是这么说好了的，但是情况有变，事急从权。”张琳似乎越来越没耐心了，“你知道的，我既然来跟你商量，就说明公司已经把所有情况和因素都考虑过一遍了。这么多年来，我们给你准备的方案都是经过百般考量的，绝对能把利益最大化，公司不会害你。我以为你会直接答应，你还在顾虑什么？”

　　拍戏就是这样的，进组之后出什么乱子都有可能，计划赶不上变化，陈桦早就习惯了，他好久没有像这样因为这点破事感到心烦。

　　如果放在从前，面对这么好的条件，陈桦早就答应了。不仅他自己有利可图，还能帮人家苏芸霖一把，也算是做了好事，何乐而不为？

　　但是问题是他现在有个正牌对象，小少爷的脾气捉摸不定，最近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太稳定，最重要的是他之前还答应过江雨舒不会在戏外跟女主角炒作，只是单纯演戏而已。要是真的答应了张琳的方案，该怎么跟江雨舒交代？这小祖宗肯定又要闹的。

　　陈桦这辈子第一次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这回好像是真的想不出个两全的办法了，只能选一边。

　　“我不是不相信公司的考量。”陈桦思来想去，沉默了半天之后才说，“可是……我和江雨舒之前营业那么久，突然一下子就开始和别人传绯闻，不太合适吧？”

　　说完之后陈桦才发现自己失言了。这时候提江雨舒干嘛？会露馅的，搞不好会让经纪人发现他谈恋爱的事情。

　　“江雨舒？你竟然还在顾虑这个？”张琳的声音里充满讶异，仿佛是过了好半天才想起江雨舒这么个人，“虽然你能走到今天，你和他的CP粉功不可没，但是那都过去了。《夜雨》的宣传期结束之后，我们和他的公司之间的合作就已经完全终止。CP粉越来越多并不完全是件好事，套了现赚的钱还要跟他那边平分，太不合算了。长痛不如短痛，你跟他越早拆伙越好。”

　　还好，经纪人没有察觉到异常，她似乎以为陈桦这时提起江雨舒只是因为舍不得CP粉带来的利益，陈桦本该庆幸，但“拆伙”这个词却轻轻地刺了一下他的心。虽然他知道张琳所说的“拆伙”只是工作意义上的，可他还是觉得怪怪的。

　　陈桦支支吾吾地小声道：“……但是这么快就拆的话，粉丝会不会有意见？”

　　张琳的语气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和客观：“你的粉丝群体从前很纯粹，你和江雨舒CP粉占大头，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夜雨》出圈之后你的知名度提升了很多，现在正是提纯CP粉的好时候，还能顺带摆脱同性CP带来的负面影响。你也不是不知道，卖腐不是多光彩的事，上不了台面，以后提起来还会是黑历史。小陈，人要向前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可CP粉的人数很多，活跃程度也非常高，就这么舍弃了真的好吗？”话虽这么说，但陈桦舍不得的其实并不是CP粉的钱。他想起了微博小号关注的那批说话很有意思的CP粉，这次好像不得不辜负她们了。

　　张琳接着给陈桦分析局势：“只有CP火了但个人没大火的才会想着要接着捆绑，《夜雨》很成功，无论是你还是江雨舒都有了解绑的资本。在粉圈，CP粉的话语权大于唯粉是件很危险的事。小陈，不要安于现状，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放不下你跟江雨舒的那点CP粉只会让你们以后的路越走越窄，卖腐带来的流量再大也只是一种局限。”

　　张琳的每句话陈桦都无法反驳，他不自觉地开始动摇。最近江雨舒很懂事，这一年来，小少爷多多少少长大了一点，应该不会幼稚到因为工作的事再闹了吧？大不了好好哄哄，江雨舒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他会理解的。

　　最终陈桦还是妥协了：“好吧。”

　　“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跟苏芸霖公司那边的人商量公关方案，等有结果了再通知你。”张琳正准备挂电话，又补了一句，“对了，我听妍妍说苏芸霖现在情绪不太好。毕竟以后是要合作的，你去看看她吧，我让妍妍给你发门牌号。”

　　挂了电话没多久，陈桦就收到了赵妍妍发来的门牌号。进组之后主演都住在酒店的同一层，但陈桦还从来没去过苏芸霖房间。

　　进门之后，陈桦就看见苏芸霖在沙发那边，汪悦雯挨着她坐，旁边站着赵妍妍和苏芸霖的助理。她正把脸埋在汪悦雯的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是在哭。

　　最先注意到陈桦的是赵妍妍：“陈老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