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
不确定？连个确切的时间也没有？那是不是有可能是永远？
江仁峰和舒晴总是劝江雨舒回苏州，或者去上海也行。江雨舒要是真的回家了，会不会就此不再出来了？
陈桦总算发觉北京的家和苏州的家有什么区别了。区别就在于北京的家是江雨舒和陈桦共同的家，苏州的家是江雨舒自己的家。
在拍《夜雨》的时候江雨舒差点被人泼开水，他爸妈很生气，非要叫他回去，就连那次他都不肯回，这次江雨舒却主动说要回苏州，实在是不对劲。
陈桦焦急地追问：“可是杀青之后《追云》也要宣传的吧？你不参加后续宣传了？”
“剧组没有多少钱，制片组好不容易拉到点投资全烧在拍摄上了，拍完之后很可能剩不下几个钱，估计没有资金来搞宣传。”
“那……你总还有别的工作吧？现在对你来说是关键时期，突然消失在大众视野不合适，杀青之后你接点代言或者综艺节目，或者再进个组，肯定也还有其他活动——”
“我知道，老师，你说的我都明白。”江雨舒打断了陈桦，语气听起来很疲惫，“但我爸妈很想我。”
陈桦差点就要接一句“我也很想你”，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在江雨舒面前跟江雨舒的爸爸妈妈相提并论，这也太自以为是了。他凭什么对江雨舒的家事置喙？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陈桦小心翼翼地问，“我说的不是你家，是我们的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陈桦越来越提心吊胆，他突然开始后悔刚刚对江雨舒那么凶。
过了很久，江雨舒才无奈地说：“怎么说得像是我要抛弃你一样？”
从前只有陈桦会用这种无可奈何的语气对江雨舒说这样的话，如今怎么突然角色互换了？
害怕被抛弃？是这样吗？
陈桦突然觉得很无助，像一只被拔掉刺的刺猬，弱点全都裸露，一碰就会死掉。他不敢说话，生怕多说多错，又被抓到把柄。
江雨舒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莫名其妙？上一秒还在训我，下一秒又战战兢兢地问我回不回家。真搞不懂你，好讨厌。”
虽然嘴上抱怨，但江雨舒的语气缓和了很多，是陈桦熟悉的样子，不再高高在上，也不再咄咄逼人。这人变脸怎么比变天还快？
“我哪有战战兢兢？你说得也太夸张了。”陈桦有点心虚。
“你很关心我回不回家吗？”这回换江雨舒追问了，句末的语调轻轻上挑，显得游刃有余，一点也不像陈桦那样焦急慌乱。公主殿下刚刚还在生气呢，怎么又嘚瑟上了？
陈桦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只能模糊重点语焉不详：“还不是因为你像刚上学的小孩一样，一言不合就要回家找爸爸妈妈。”
“如果小孩不想在学校待的话，应该是老师的错吧？”江雨舒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装可怜，“老师脾气好差，总是吼人。对外和和气气，对内耀武扬威，典型的窝里横。”
这小祖宗真是一语双关的大师。陈桦说不过他，欲言又止了半天也讲不出话。
冷静下来一想，陈桦又觉得是自己有错在先。是他先违背承诺跟别人营业，是他挂了江雨舒的电话，是他在江雨舒身体不好的时候还要跟江雨舒吵架。江雨舒生气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公主殿下本来就爱生气。
陈桦想道歉，但是在他开口之前就被对面抢先了。
“对不起。”江雨舒的声音有点沙哑，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好像很疲惫，应该是因为生病了，“我知道你跟别人只是工作关系而已，也知道你做决定之前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江雨舒又在大闹一番之后主动道歉，陈桦还是无力招架，甚至觉得心脏酸胀。
“没关系。”陈桦沉默了片刻，“但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江雨舒淡淡地反问。
“回不回家。”
说完之后陈桦立马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追着问这种问题好丢人，怎么因为这么点事就大惊小怪穷追不舍？真是反应过度。
“别问了哥哥。”江雨舒没有直接回答，但是语气听起来轻松了很多，“你要是再追着我问这个，我都想飞到你那里去亲口告诉你我回不回家。”
陈桦又听不懂江雨舒讲话了，但是这不重要，他现在只想要答案：“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哪里有人盼着我回去，我就回哪里。”江雨舒的话里带着笑意，语气却很笃定。
怎么不给个准信？陈桦还是很焦急。
说到盼望，最盼望江雨舒的其实是他的父母，江仁峰和舒晴一直都在劝他留在苏州。
陈桦紧张得攥紧了衣角：“北京也有人盼着你回去，你公司的工作人员，你的经纪人，还有你的粉丝。”
“不用你提醒，这个我当然知道。”江雨舒听起来似乎有点失望，“你总是问我回不回家，那你呢？你一声不吭地就接了那么长的一部偶像剧，男女主拉拉扯扯分分合合这么点破事还非要拖个大几十集。我肯定比你杀青早，就算我回北京了你也不在那边，我才不要在家等着你杀青。”
说的也是，陈桦刚刚太着急了，完全忘了他和江雨舒的杀青时间不一样这回事，还下意识地以为是像拍《夜雨》的时候一样一起进组又一起杀青。他还是不太适应跟江雨舒解绑之后的生活。
陈桦无奈地解释：“久是久了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又不是进组了就不联系你了。”
江雨舒还是对此很不满：“不是联不联系我的问题。才拍完《夜雨》没多久，又接一部这么长的戏，你不累吗？”
陈桦当然累，但是前几年没名气，接戏很难，总是被迫赋闲在家。不拍戏就没有收入，对父母也是报喜不报忧，他只能一个人焦虑。现在突然出名了，不愁接戏，算是久旱逢甘霖，他当然能接多少戏就接多少戏，尽可能挣个好前程。
“还好吧，也不是很累。”陈桦安慰江雨舒，又像是安慰自己，“我心里有数。”
“你——”江雨舒说到一半又打住了，“你最好是。”
陈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像往常一样嘱咐道：“如果你累了的话就休息吧，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别熬夜玩游戏。”
江雨舒敷衍地附和：“嗯，好。”
就知道这小少爷不爱听这些话，但陈桦不管他的话就没人管得住他。陈桦接着唠叨：“太久不出现在公众视野的话会被粉丝忘记的，休息也要时不时发条微博跟粉丝报备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江雨舒阴阳怪气地说，“我们老师一天到晚只知道认真工作，还要督促我认真工作。”
门外逐渐嘈杂起来，有人来敲化妆间的门。陈桦瞥了一眼化妆间里的电子钟才发现午休时间已经快结束了，下午的拍摄马上就要开始。
第107章 贴纸
没时间了，陈桦只好对着电话飞快地说：“我要去拍戏了，你今天好好休息。”
来不及等江雨舒的回复陈桦就急急忙忙挂了电话，他立刻打开了化妆间的门锁，门外是苏芸霖。
“原来是你在里面啊陈老师。”苏芸霖一边走进化妆间一边说，“我本来打算进来等化妆师，结果半天打不开门，还以为门锁坏了。”
陈桦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怕打扰大家午休，就在这里打电话了。”
苏芸霖坐在化妆台前正准备戴美瞳，听到这话她便调侃道：“为了打电话你都不午休了？是那位‘公主’的电话吧？”
猜得也太准了吧，难不成化妆间里有监控？陈桦这回甚至都没再犹豫，直接就承认了：“是。”
苏芸霖对着镜子一边戴美瞳一边笑着说：“你家那位好粘人啊。昨天才打了电话来，今天又打。”
她这么一说，陈桦又想起昨天江雨舒冒着风雪在外面找信号给他打电话的事，顿时有点愧疚：“其实今天是我打给他，昨天也是我让他给我打的。”
“哈哈，原来粘人的是你啊陈老师，真没想到你谈起恋爱来也会这样。”
陈桦尬笑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在此时化妆师和其他演员也陆陆续续进来，化妆间一下子变得拥挤而嘈杂，不方便再聊这些，陈桦也不用回话了。
化妆的时候陈桦有点犯困，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
苏芸霖前两天才跟她男朋友闹得那么难看，哭得那么伤心，现在就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这么自然地聊起恋爱话题，真是心大。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不管她遇上什么事都有公司和家里兜底，她自己什么都不用操心，富二代们身上总有种独特的松弛感。
化妆间里的其他演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剧组的资金。《献给你》剧组的资金很充足，不愁钱的问题，大家的语气很轻松。这个话题让陈桦又想起江雨舒，江雨舒说《追云》剧组连宣传的钱都没有，这么看来这部片子大概率要扑，那江雨舒怎么办？
《夜雨》的成功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热度，本来应该好好利用这来之不易的关注度，抓紧时间拍点热题材的戏来巩固名气，但是江雨舒为了拍《追云》浪费了这宝贵的几个月，以后的路就没那么平坦了。
陈桦很后悔同意江雨舒去拍《追云》，又累又危险，还什么都捞不着，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他说什么也不会让江雨舒自己拿主意。
化妆间里人来人往，很嘈杂，演员们聊天的声音不断。有人来找陈桦讲点闲话，陈桦没心思聊天，接话接得很简略，于是就没人敢来找他了。
他刚入行的时候谁也不认识，总是一个人坐在化妆间的角落里，没人跟他讲话。现在他已经是男主角了，很多人主动来找他攀谈、套近乎，他是大家的话题中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说话好累，什么都不想说。
虽然跟江雨舒和好了，但陈桦还是不放心，也不知道江雨舒要回苏州是为了回去看望父母还是为了赌气。
江雨舒原本就对演员这个职业没什么热情，万一他回了苏州之后就真的再也不回北京了怎么办？
和江雨舒谈恋爱不到一年，陈桦就快把他人生前二十六年里没经历过的担惊受怕和左右两难全经历了一遍。之前陈桦还以为江雨舒是上天赐来的福气，现在看来，很可能也是上天降下的报应。
“陈老师？陈老师？要开始拍摄了。”剧务站在化妆间门口对陈桦喊道。
陈桦这才发现化妆间里已经没几个人了，于是连忙站起来匆匆向门外走去：“对不起，我这就来。”
剧务笑着调侃：“想什么呢，这么入迷？你怎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发了半天呆？”
“没什么。”陈桦随口搪塞。
下午拍戏的时候陈桦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正准备离开片场回酒店，又被剧务拉住，让他等苏芸霖收工之后跟她一起合照发微博。
这下完了，陈桦心想。他在《夜雨》剧组跟江雨舒营业CP时就曾经在片场拍合照发微博，好多人因为那张合照入坑。要是真的跟苏芸霖也这么干，先不说江山如桦CP粉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又脱粉一大片，江雨舒肯定是要闹的。
陈桦正发着愁，赵妍妍又跑到他眼前来凑热闹：“怎么了陈老师？你今天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
“我没有。”陈桦下意识反驳，反驳之后停顿了一会儿，又说，“……真的很明显吗？”
赵妍妍连连点头：“很明显啊，除了拍戏的时候你都在坐着发呆。我看你午饭也没吃两口，是不是饿了？”
剧组的午休本来就短，陈桦中午急着去给江雨舒打电话，的确没怎么吃午饭。不过赵妍妍一向粗枝大叶，竟然还能注意到他中午没怎么吃饭，看来他身上的反常真的很明显。
都是江雨舒的错，被那个小兔崽子害惨了，陈桦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随口接话：“也许吧。”
“我包里有点小零食，你自己找找有什么爱吃的，吃两口垫垫吧。”赵妍妍把她随身带的托特包递给陈桦。
陈桦接过赵妍妍的包随便翻了翻。赵妍妍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的，包里也没怎么归置，钥匙、数据线、充电宝、蓝牙耳机之类的各种小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他翻出来一块巧克力，这个不能吃，热量太高了。紧接着又找到一包小饼干，陈桦不喜欢这个牌子的饼干，于是也没有吃。
然后陈桦又翻到一个透明的扁平小盒子，他摸到的时候以为是薄荷糖，但拿起来看之后才发现不是，那其实一盒贴纸，靠近盒盖的第一张贴纸上还写着显眼的“江山如桦”四个大字。
陈桦拿着贴纸盒跟赵妍妍面面相觑，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赵妍妍挠头：“哈哈，我说怎么找不到呢……原来在这里。”
陈桦无语了：“……这是什么？”
“无料。”怕陈桦听不懂，赵妍妍还特地补充解释，“就是粉丝自制的免费周边。”
以陈桦网上冲浪的强度，当然知道无料是什么，他只是好奇这玩意为什么会出现在赵妍妍的包里：“哪来的？”
赵妍妍用笑容掩饰尴尬：“我也忘记具体是哪天了，你和雨舒一起下班。那天CP粉恰好在附近搞团建，超话十级以上就可以领无料。我和心语没忍住，过去凑了凑热闹，稀里糊涂地领了好多东西，亚克力挂件、小卡、手幅、应援扇之类的，还有这个贴纸。”
陈桦陷入了沉思，见他不说话，赵妍妍连忙找补：“陈老师你放心，我和心语绝对没被认出来，我们都戴了口罩和帽子才敢过去领周边的，也没人注意到我们。”
只要是经常跟行程的粉丝肯定都认识艺人助理，赵妍妍是跟陈桦最久的助理，完全有可能被粉丝认出来。要是那群CP粉知道正主的助理不仅是她们的同担，还去领了她们派发的周边，她们肯定又要嗑疯，但赵妍妍和杨心语肯定要被领导骂。这俩小姑娘真不怕闯祸，心也太大了吧……
“我知道，没在怪你。”陈桦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贴纸盒，“这个……可以给我吗？”
赵妍妍大吃一惊：“你要这玩意干嘛？”
陈桦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许他只是有些想江雨舒了，所以仅仅是这么点和江雨舒有关的小东西也不想放过。
“不干嘛。”陈桦直接逃避回答，“你给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