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没有,一口都没喝。”江雨舒答话答得飞快,像是生怕被误会。
陈桦把贴纸一张一张地从地上捡起来放回盒子里,咔哒一声合上盖子,波澜不惊地问:“你们在聊什么?”
“也没聊什么,就剧本和拍摄的事——”江雨舒说到一半就被打断,陈桦听不清,好像是那边有人在说话。
“秦牧。”因为距离远,声音很小,不过陈桦能辨认出这是简驰的声音,“你在干嘛?”
“跟我男朋友打电话。”江雨舒的声音也小了一点,应该是特意移开了手机麦克风去回简驰的话,“你清醒了?那我先走了。”
陈桦没再听到人的话语声,只听到一阵凌乱的声音,有酒瓶跌落在地毯上发出的闷响,也有拖动椅子发出的刺啦声。发生什么了?陈桦有点疑惑:“怎么了?”
“没事的,哥哥,不用管他,他已经醉得躺地上睡着了,我帮他把分镜稿从地上捡起来整理好就走。”江雨舒的声音又变得清晰,“好多啊,我还得一张一张捡,真烦人。”
“好了,别抱怨,好好干活。”
“知道了知道了。”
“他怎么叫你秦牧?”陈桦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问。他本来不想在这时候问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但他实在好奇。
“他要求剧组所有人都管演员叫角色的名字,不能叫本名。他说这样可以加强代入感,还能避免拍戏的时候叫错名字。”江雨舒那边传来纸张翻动摩擦发出的声音,应该还是在整理分镜稿。
“好奇怪的要求。”陈桦说完才想起简驰本人还在江雨舒旁边,这样当着人家面说人家奇怪是不是不太好?酒瓶碰撞的声音消失了,简驰应该真的睡着了吧?
“我也觉得,但是习惯了之后倒还觉得这个小技巧挺实用的。”江雨舒说着说着又笑起来,“之前我们一起拍《夜雨》的时候,你NG次数最多的原因不就是顺口喊了我本名吗?”
陈桦演了这么多年戏,演技早就修炼得炉火纯青,上班也兢兢业业,常常加班背词,有时还会提前演练几遍。因此,在正式拍摄的时候他很少忘词或者笑场,几乎没有失误过。
但是跟江雨舒一起演对手戏的话,他有时会不小心喊出江雨舒的原名,跟别人演戏就完全不会这样,可能是因为私下里跟江雨舒太熟了。
说起从前干过的蠢事,陈桦竟然有点开心,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真实的笑意:“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演着戏呢,还一张嘴就喊哥哥,尴尬得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花絮放出来之后CP粉都嗑上了。”
“我哪有你炸裂啊?”江雨舒跟陈桦打嘴仗从来不会落下风,“你有次还喊我宝贝。”
还好那次不是正式拍摄,没有摄像机在录制,只是跟导演一起顺台词。
和江雨舒脱稿对词的时候,陈桦一不小心就在该叫“远山”的地方叫了“宝贝”。当时导演还装没听见,不过陈桦能看出她一直在憋笑,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只能偷偷举起剧本把嘴遮住。
太尴尬了,陈桦现在想起那件事还觉得心有余悸:“那能怪我吗?当时我拍了一天戏,累得发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别说你了,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有那么好几秒,江雨舒没说话,纸张摩擦的声音也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雨舒才说:“老师,我好想跟你一起回到从前啊。”
第110章 蝴蝶效应
“怎么就突然说这个了?”这小疯子的脑回路还真是跳跃,陈桦差点没跟上。
“到了西藏之后拍戏都不是按时间顺序拍的,再加上我有时候因为高反有点头晕,总感觉时间都错乱了。”
“没事的,慢慢就能适应的。”
陈桦有时也会有这种感觉。这种事很常有,因为天气、场地租期、演职员档期之类的原因,在实际拍摄的时候经常不会完全按照剧本上的顺序来,有时甚至还要在同一天拍故事开头和结尾的镜头,情绪和状态很难转变过来。
江雨舒似乎不大满意陈桦的答案:“你好煞风景。”
“好好好,那我重说。”陈桦真是服了这位祖宗,“你想回到什么时候?拍《夜雨》那会儿?”
江雨舒没接话,好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之后他才说:“拍《相遇相知》的时候也行,反正只要不是现在。”
“拍《相遇相知》的时候?”江雨舒的回答完全在陈桦意料之外,陈桦有点惊讶,“那会儿你和我都还在跑龙套呢,糊得没人知道,台词没几句,也赚不到钱。为什么想回到那个时候?”
“跑龙套也没关系,没人知道也没关系,赚不到钱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回到那个时候。”江雨舒执拗地说。
“但那时候我跟你还不熟呢。”陈桦一点也搞不懂江雨舒话里的逻辑,但还是觉得他幼稚的语气有点可爱。
江雨舒哼了一声:“那我就自己回去,不带你。”
“你还当真了?”陈桦跟江雨舒聊天的时候总有种带孩子的感觉,像当上幼师了似得,一天到晚哄小孩玩,“那好,你一个人回去要干嘛?”
“找你玩呀。”江雨舒毫不犹豫地说,“我去告诉你,我是你未来的男朋友。”
这时,江雨舒又补充了一句:“那时候的你肯定会把我当成神经病吧。”
陈桦本来想说“那肯定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江雨舒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怪怪的,所以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顺着江雨舒的话说下去:“那你打算怎么办?”
沉默一会儿之后,江雨舒的语气又恢复了轻快:“强吻你咯。”
陈桦忍不住笑出声来:“真坏啊你。”
江雨舒淡淡地说:“逗你玩的,其实我不会。如果我真的回到拍《相遇相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跟你说的,也什么都不会做。”
“就这样?”
“就这样。”
陈桦莫名地有点失落:“也行吧,那我们就只能营业CP的时候再见了。”
“不一定能再见了。”
“为什么?”陈桦被江雨舒的话吓了一跳。这小疯子又发什么神经呢?
“老师,你知道蝴蝶效应吗?”江雨舒慢吞吞地解释,“我们的CP能火本来就是个偶然事件,如果我真的带着现在记忆回到那个时候,肯定会影响事情的发展方向,一切都脱离原本的轨道,我们的CP完全有可能不会突然爆火。”
江雨舒说得很有道理,爆火这件事在娱乐圈就是一门玄学,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很难复刻。可是平时总是顺着江雨舒的陈桦此时却一点也不想认同他的话:“就算我们的CP没有火,说不定也还有别的合作机会呢?”
“再合作又怎么样?《相遇相知》拍了那么久你都没注意到我。”江雨舒公主脾气犯了,又开始挑事,净问些送命题,“如果没有这个所谓的CP的话,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陈桦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这种时候他应该毫不犹豫地说“会”来哄江雨舒开心,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但是说实话,他不喜欢男的。如果不卖腐的话,他根本不会往那个方面想。正如江雨舒所说的蝴蝶效应,谁也不知道这些改变会导致什么。
陈桦好几次欲言又止之后才说:“那你也可以去找我啊。就算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还有你吗?”
“我才不要。我该怎么跟你说呢?跟你说我们本来应该一起靠卖腐出名,然后卖着卖着就真的在一起了,所以虽然我们不熟,但你应该和我谈恋爱?”江雨舒的声音里没什么语气,“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这种话的。”
陈桦很了解江雨舒,他知道这个高傲的小少爷不可能找上门来追他,不可能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不可能主动去纠缠任何人。江雨舒就是这样的人,最天真也最残忍,最浪漫也最傲慢。
“那怎么办?就这样了?”陈桦追问道。
还不如强吻我呢,陈桦一边盯着手上的戒指一边想,虽然当时还不熟,但是看在你很漂亮的份上,我不会一拳打过去的。
其实早在拍《相遇相知》的时候陈桦就发现江雨舒长得分外好看了,即使在演艺圈这种帅哥美女遍地都是的地方也算是非常出挑的那种。只不过当时江雨舒的漂亮对陈桦来说还只是一种客观上的漂亮,所以他没怎么放在心上。
“放心吧哥哥,你这么厉害,就算没有跟我炒作你也一定会火的,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江雨舒的语气听起来相当笃定,“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契机而已啦。”
话虽如此,但陈桦还是觉得怪怪的:“我指的不是这件事。”
“那是指什么事?”
当然是指我们之间的事。
可是除了营业CP,除了共同利益,又有什么能把他们凑到一起?陈桦还真的想不出来。
“没什么。”陈桦一边绞手指一边说。
江雨舒沉默一会儿,又笑了:“好啦,只是如果而已。逗你玩的,不用当真。”
明明这只是“如果”的情况而已,时间穿越是不可能的。虽然江山如桦这对CP突然爆火只是偶然事件,但它的的确确发生了,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可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让陈桦觉得好难受,像是缺氧一样喘不过气。
这些都只是江雨舒心血来潮说着玩的,都是假的,他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了,那么较真干什么?陈桦对自己说。
陈桦又下意识地拨了拨手上的戒指:“怎么开始说胡话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喝了酒?”
“我真没喝。”
江雨舒刚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是简驰在喊:“秦牧。”
“我在呢,你要干嘛?醒了就起来收拾你的稿子。”江雨舒不耐烦地回应道。
“我想改结局。”陈桦听到简驰说。简驰口齿不清,的确是醉得不浅。
江雨舒随口敷衍道:“我劝你等酒醒了再做决定,别想一出是一出。”
简驰的语气平静得一点也不像是喝醉了:“你来帮我看看这个分镜。”
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应该是江雨舒把手机放在桌上的声音,但陈桦还是能隐约听到江雨舒说话:“你画得乱七八糟的,谁能看得懂?”
“如果是你的话肯定能懂。”接着是几个酒罐子掉在地摊上的声音,“你站在这里,背对着夕阳。这个构图拍出来的话肯定很好看。”
陈桦第一次听到简驰一口气讲这么多话。他上次去接江雨舒的时候,简驰就像说话要扣钱一样惜字如金。
江雨舒又说:“这几天天气太差了,拍不到这么好的夕阳。”
“那就等。”简驰听起来相当固执。
“预算已经快不够了。”江雨舒更不耐烦了,“你自己跟制片人说去,看她愿不愿意划资金给你拖。”
那边又没声音了,陈桦等了一会儿之后试探着说:“你们有事要商量的话我就先挂了吧?”
“没什么事要商量,他这会儿又躺地上睡着了。”江雨舒跟陈桦说话的语气和刚刚跟简驰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听着温和多了。
陈桦下意识地攥着星星抱枕的角,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他房间里看着他?”
“其他人都怕他,没人敢随便跟他说话,他平时在剧组可严格了。”
“你不怕他?”
“我当然不怕。”江雨舒笑着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妈,还有你,我还会怕谁?”
这小少爷真是大言不惭。陈桦也扯着嘴角跟着笑了一声:“你哪里怕我了?”
第111章 鹊桥相会
江雨舒装得委屈巴巴:“我最怕你了,你总是欺负我。”
“好了,别闹了。”陈桦很是无奈,“简导就这样在地上躺着也不是办法,你扶他起来休息吧。”
江雨舒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他现在一身酒气,我才不要碰他。”
就知道这位尊贵的公主殿下不是伺候人的料,一点都不靠谱。陈桦叹了口气,说:“那怎么办?你总不能把他丢在那里自己走人吧?”
“我帮他把稿子收拾好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江雨舒哼哼唧唧地反驳。
陈桦十分无奈:“别犯懒,一点小事而已,能帮就帮帮人家。”
“好吧。”江雨舒被训了之后一般都很听话,“我叫心语来帮忙?”
陈桦对公主殿下使唤人的本事也是无话可说:“叫心语一个小丫头来帮忙是不是有点太不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