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还有一条黑白手绳,跟江雨舒之前发给陈桦的那张照片里的手绳很像,应该也是牦牛毛线编成的,歪歪扭扭的不像个样子,陈桦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江雨舒亲手编的。
赵妍妍看了眼那根手绳,说:“好丑。”
“哪里丑了?”陈桦睁着眼说瞎话,“明明很好看。”
“陈老师你的审美什么时候——”赵妍妍说到一半刹了车,“等等,这不会是雨舒编的吧?”
陈桦憋着笑说:“我看是。”
“看出来了怎么不早说?”赵妍妍一脸惊恐,“你可千万别跟雨舒讲我说他编的手绳丑。”
“心语怕他就算了,怎么连你也怕他?”陈桦干巴巴地微笑,然后又拿起那条手绳仔细端详,“不过客观地说,确实有点丑。”
“虽然丑,但是你很喜欢吧?”赵妍妍笑得充满深意。
陈桦把手绳放回盒子里:“也没有很喜欢。”
赵妍妍笑得更灿烂了:“别嘴硬了陈老师,你都盯着它看半天了。”
“说起来,要不要给他们回点礼物?”陈桦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也不知道该寄点什么好,西藏那边有什么缺的东西吗?”
赵妍妍惊讶地看着陈桦:“可是心语跟我说他们剧组在西藏的拍摄已经结束了,他们明天就要离开西藏。雨舒没跟你说吗?”
陈桦说:“没有。”
“他怎么什么都没跟你说?”赵妍妍看起来越发疑惑了。
陈桦缓缓地关上了礼物盒:“我们最近都太忙了,没怎么联系。”
“再怎么忙也该多多少少联系一下吧?”赵妍妍一脸无奈,“你们怎么了?是不是又吵架了?”
“没有吧,他都给我寄礼物来了,而且又不是不联系。”虽然这么说着,但陈桦的语气隐约有些不确定。
“这能是一码事吗?难道给你送礼物就代表一切照常,什么问题也没有?”赵妍妍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陈桦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好吧,有道理。那我该怎么办?”
赵妍妍叹了口气:“你们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矛盾?那可太多了,陈桦都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挑了一个赵妍妍听得懂的来说:“可能是因为和苏芸霖营销的事吧,我早就猜到他会因为这个不高兴。”
赵妍妍试探着说:“既然你知道雨舒会因为这个不高兴,为什么还要答应下来呢?”
“公司要求的,我能有什么办法?”陈桦无意识地在手里的礼物盒上刻出了指甲的痕迹,“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跟公司签约的时候还是素人,什么背景都没有,就算合约条款对我不利我也只能签。我跟公司的合约跟卖身契似得,决策权基本上全在公司那边,问我的意见只是走个流程罢了。”
赵妍妍也一筹莫展,想了半天才说话:“其实你也不算完全被动吧?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红了,公司绝对希望在合约到期之后跟你续约。他们不想得罪你,肯定会考虑我的意见。如果你反抗的话,他们也许会听你的吧?”
陈桦被问住了,低着头说:“我没试过。这些年我都一直听公司的安排,我不知道怎么拒绝。”
说来惭愧,糊了这么多年突然毫无征兆地火了,陈桦有点不太适应,由俭入奢其实也并不容易。他一向不擅长耍大牌摆架子,只擅长等通知听指挥。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点苦涩,又觉得自己在某些时候应该学学公主殿下那种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的臭脾气。
第113章 合约
赵妍妍挠了挠头,看上去有点尴尬:“好吧,其实我也不敢跟公司对着干。”
本来收到礼物是件高兴的事,但这下陈桦的脑子又乱了,一直盯着地板胡思乱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说话,气氛陡然凝固,赵妍妍又支支吾吾地打听:“说起来,你跟公司签的约没两年就要到期了吧?你怎么打算?续约还是跳槽?”
陈桦这才反应过来时间过得好快。他跟现在的公司签约的时候才十八九岁,当时年纪小胆子大,不太沉稳,十年的合约说签就签,没想到眨眼之间就熬过了这么多年,合同都快熬到期了。
“还没想好。”陈桦有点迷茫。谈到前途和未来,他又下意识地想到江雨舒,好像他的前途和未来里理所当然也有江雨舒的一份。明明他和江雨舒在工作上已经没什么交集了。
赵妍妍大吃一惊:“没想好?不像你啊,你总是提前很久就考虑很多事。”
“这不是还早着吗?而且我想……”陈桦随手把玩着江雨舒送给他的礼物盒,盯着江雨舒写在盒子上的“老师”两个字,迟疑地说,“可能我还是得找个机会跟雨舒商量一下。”
赵妍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大笑,即使捂着嘴还是笑出了声。
陈桦想正事呢,赵妍妍突然的笑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无奈地瞥了赵妍妍一眼:“你笑什么?”
“嗑死我了呀。”赵妍妍似乎很激动。
陈桦皱了皱眉:“你又嗑到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对CP粉来说,最高级的糖就是‘把你安排进我的未来里’,威力堪比原子弹!”赵妍妍捂着心口长叹一声,“唉,可惜这么炸裂的糖只能我一人独享,真遗憾啊。我可以告诉心语吗?”
把你安排进我的未来里?有这么夸张吗?陈桦本想反驳,可是仔细想想之后又觉得真有点这个意味。
“随你吧。”陈桦故作轻松地说,“但是他随心所欲惯了,像个小孩一样横冲直撞的。我甚至不知道他对以后的事有没有安排,也许他什么都没有想过。”
随便聊了两句之后赵妍妍就抱着箱子走了,只给陈桦留下了江雨舒给他的那个小盒子。
时间不早了,陈桦拿出剧本背台词。等他背完台词已经很晚了,快要十一点,这个时候江雨舒竟然给他打了电话来。
真稀奇,江雨舒已经好久没有不提前发消息问他有没有空就主动打电话来了,还是在这么晚的时候。还好今天没拍夜戏,不然就要错过这通电话了。
陈桦疑惑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突然亮起“公主”两个字看了两秒之后才接。电话接通以后,江雨舒连招呼都没打就火急火燎地说:“不是那样的,你别信网上那些人瞎说。”
陈桦还是一头雾水:“什么不是那样的?网上的人说什么了?”
江雨舒像是松了一口气:“你还没上网呢哥哥?没看手机?”
今天下班本来就晚,赵妍妍还来送东西,之后陈桦一直在背台词,根本没空玩手机。虽然不知道小祖宗今天又要抽什么风,陈桦还是如实回答:“没。”
江雨舒连忙说:“那你别看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桦立马警惕起来:“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遮遮掩掩的,说话还只说半截?”
“哎呀你不用管,让你别看你就别看嘛。”
陈桦感觉江雨舒的嗓子都快夹冒烟了。公主殿下撒娇非常熟练,平时都夹得浑然天成,毫无技巧全是感情,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刻意?陈桦迟疑了片刻,又追问:“你是不是闯祸了?”
江雨舒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之后才说:“当然没有。我怎么会?”
这跟把“我干了坏事”写在脸上有什么区别?此时此刻陈桦感觉江雨舒就像一只把屋里弄得满地狼藉然后在主人下班回家的时候跑到门口翻肚皮的小猫。
陈桦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不说我就自己上网看了。”
“诶你等等。”江雨舒急了,“我跟你说的话你就不会自己查吗?”
坏了,这小魔王不会真的捅了什么大娄子吧?在平时陈桦总会顺着江雨舒,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他也不得不谨慎起来:“那得看是什么事。”
“早知道就不给你打了。”江雨舒委屈巴巴地说,“如果我没给你打电话的话,搞不好你忙几天都不会上网。”
虽然只能听到声音,但是陈桦还是脑补出了江雨舒一脸懊悔地趴在桌子上装鸵鸟的样子,顿时忍不住笑了。
“后悔也没用。”陈桦很努力地下压嘴角,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快点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江雨舒试探着说:“你能不能答应我我说了之后你不要生气?”
谁有本事对着此等萌物生气?陈桦故意装凶:“少耍心眼,你再不说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好吧好吧,那我说了。”江雨舒语速飞快,像是生怕陈桦听清一样,“我和简驰一起上热搜了。”
尽管江雨舒说得很模糊,陈桦还是听清了:“什么?你和简驰?上热搜?因为什么?”
见遮掩不成,江雨舒最后还是都招了:“昨天晚上拍外景,拍到很晚才收工。我崴了脚,一时走不了路,所以简驰背我回车上,然后就被跟拍剧组的狗仔拍了视频发到网上。”
陈桦的第一反应是:就这?
但是这么说好像对不起江雨舒遮遮掩掩半天,所以他选择保持沉默。
见陈桦不语,江雨舒又接着解释:“出外景人少,收工的时候剧务都忙着扛器材,没人有空管我。本来我是准备让心语扶着我走的,简驰嫌我走太慢,非要背着我回去。当时已经很晚了,我不想耽误大家收工,只能同意了。”
小少爷几乎从来没有像这样急得叽里咕噜说一大串话,跟小鱼吐泡泡似的,好有意思,所以陈桦还是没有接话。江雨舒更慌了:“我也没想到网上那群人那么闲,他们很早就开始传我和简驰的绯闻,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要是我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让他背我。我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已经上热搜了。”
简驰是无辜的,网上的人传你和简驰的绯闻是因为你的粉丝或者你的公司想拆我们。但是这种事解释起来有点困难,所以陈桦没有讲出口,他只是一边憋笑一边用淡淡的语气说:“哦,上热搜了。”
江雨舒连忙补充道:“没上多久,我一看到就把它撤下来了,很快的。”
“怎么撤的?花钱了?”陈桦的语气还是冷冷的,但实际上他已经快压制不住笑意了,再多说一个字就要露馅。
“……是。”江雨舒的声音了充满了心虚,“我真不是故意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陈桦简短地说:“我知道。”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寂。江雨舒忍不住了,又开始撒娇:“别生气啊哥哥,求你了。”
“好了,我没生气。逗你玩的。”陈桦终于破了功,恢复了平时的语气。
“你故意的?”江雨舒立马反应过来了,“我真以为你生气了,结果你只是想捉弄我?你好烦。”
“不能怪我,你着急的样子实在太罕见了。”陈桦为自己辩解,“其实我还是有点生气的。你怎么拍个戏还能崴到脚?”
陈桦生没生气不知道,江雨舒好像快要生气了:“崴到脚而已,那是重点吗?”
“怎么就不能是了?”陈桦毫不退让。
江雨舒终于妥协,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好吧……取景的地方是荒郊野岭,地上都是石头。我要演滑倒的戏,摔了好几次简驰都不满意。一开始是假摔,没想到最后一遍就真的摔了,不过好在这一条过了。”
江雨舒说得轻描淡写,陈桦倒是气得不轻,对着电话就是一通输出:“真的摔了他才满意?你们那个草台班子好不专业,拍个戏怎么还能把男主角摔了?剧务都是吃干饭的吗?受工伤还没人管你?”
第114章 以己度人
江雨舒不乐意了:“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逮着个机会就要抱怨我们剧组?”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见势不对,陈桦连忙收住,“摔得严重吗?好了没有?”
江雨舒有台阶就下,乖乖答道:“不严重,只是当时很疼而已,敷了会儿冰袋就消肿了。”
“你崴了脚怎么不早告诉我?”
“哎呀,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又不能帮我什么,还害你白担心。”
说得有道理,陈桦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你离开西藏怎么也不告诉我?寄东西来也没提前跟我说?”
“啊?我没说过吗?可能是太忙了就忘了。”江雨舒语气淡淡的,好像这只是一件小事。也许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算了,再纠结这个也没有意义,陈桦只好问点别的:“你今天拍戏了吗?”
“歇了半天,下午拍了一会儿。”江雨舒说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没事的,下午拍的是坐着的戏。”
都工伤了还不让休息?陈桦差点脱口而出,但怕江雨舒说他抱怨《追云》剧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江雨舒又小心翼翼地说:“你不会真生气了吧老师?”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爱生气?明明爱生气的是你。”陈桦随手拿起那张写着“一点都不想你”的明信片又看了一眼,真不知道到底是谁性子最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