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舒被陈桦推得摔到桌子上，用手肘撑住桌面才稳住。他一脸惊讶地看向陈桦，似乎一点都没想到陈桦会对他下这么狠的手。

　　惊讶过后他立马又冷静下来，继续冷嘲热讽道：“那你呢？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难道你就没有把你在乎的事强加到我身上？难道你就考虑过我的想法？”

　　直到这时陈桦才意识到真的是这样，他和江雨舒的分歧太严重了，他早就知道这一点，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喜欢上江雨舒，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无法和江雨舒和平共处。在这种情况下，喜欢这两个字好像显得很无力。

　　这时陈桦猛然想起一些小事——其实江雨舒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喜欢。就连他们第一次接吻那天，江雨舒说的也只是“你喜欢我”，而不是“我喜欢你”。

　　所以江雨舒真的喜欢他吗？

　　空气又安静下来。陈桦突然想起粉丝说过的那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

　　演艺圈是个广阔的地方，江湖之大，到处都是机会，哪里都能容身。能一起走一程已经算是很有缘分了，何必互相束缚呢？

　　“你说得对，这样相互强求下去实在太痛苦了。”陈桦突然觉得好疲倦，累到说话都有气无力，“要不还是算了吧。”

　　江雨舒顿时静止了，像一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很久之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桦终于冷静下来，“我们分手吧。”

　　房间内顿时鸦雀无声，静得落针可闻。

　　虽然在来找江雨舒之前陈桦就已经决定了要分手，但是见到江雨舒之后还是很难真的把这种话说出口，不过好在再难他也还是成功说出来了。

　　“分手？”江雨舒低着头，缓缓从桌子上下来，“你认真的？”

　　陈桦点头：“认真的。”

　　江雨舒抬头看向陈桦，不可置信地问：“你不爱我了？”

　　陈桦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江雨舒会问这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非常无助。

　　不爱了？怎么可能，当然是爱的。

　　但这种爱像是一块无限增殖的病变组织，必须尽早割掉，否则整个人都会被它吞噬。

　　不是不爱了，只是各有各的路要走。

　　陈桦知道如果想达到他的目的，此时此刻就应该说“对，我不爱你了”，可是他说不出口。他演了这么多年戏，撒谎对他来说是件易如反掌的事，但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对江雨舒说出“我不爱你了”这样的话，爱这种东西可怕就可怕在这里。

　　他只能硬着头皮讲道理：“重点不在于爱不爱，在现实生活里复杂因素太多了，不是你爱我我爱你就万事大吉。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倒会源源不断地生产新的问题。”

　　“你不爱我了。”这次江雨舒没有用疑问语气，而是陈述语气。他语调平平，但眼神充满幽怨，所以比起陈述更像是控诉。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陈桦整个人都被汹涌的情绪灌满了，甚至止不住地颤抖，“能不能不要总是像个小孩一样把爱不爱的挂在嘴边？”

　　江雨舒气势汹汹地逼近他：“就连我都不能跟你提这个？那你打算跟谁提？”

　　“没有谁！除了你，还有谁会一天到晚拉着我玩这种幼稚的游戏？”陈桦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快要喘不上气了，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无力到缓缓地蹲了下去，“我猜不透你在想什么，搞不懂你在说什么，预料不到你会干什么。我真的没有办法理解你。”

　　“说来说去，你就是觉得我麻烦对不对？”江雨舒一边追问一边把陈桦拉起来。

　　陈桦破罐子破摔地吼回去：“是！我受不了你了，放过我好不好？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江雨舒看上去很痛苦，刚刚他摔到桌子上的那一下好像还挺重，不会是摔伤了吧？他最近这几天本来状态就不好，拍戏那么累那么辛苦，吃不好睡不好，还崴过脚。

　　陈桦对自己很无语，都这时候了他竟然还在想江雨舒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一点要分手的觉悟？

　　“放过你？都这时候了你让我放过你？你又不是到了现在才知道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早干嘛去了？”江雨舒拉着陈桦的胳膊不让他跌坐下去，“我不同意分手，你想都别想，我永远不会放过你。”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陈桦低下头问，语气并不激烈。他没有在逼问些什么，也没有在讽刺，他这么问只是因为他觉得很无助，又无能为力。

　　“你什么都没做错，但你唯一做错的事就是什么都没做错。”江雨舒紧紧握着陈桦的肩膀，“你一直都体面，理智，滴水不漏。可是我们在谈恋爱，不是在考试。”

　　陈桦没想到他几年如一日辛苦维持的体面和理智竟然成了他的错处，他快要怒火中烧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要谈恋爱了，我总是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不是听不懂，你只是懒得去想。”江雨舒那双平时总是笑得弯弯的眼睛都瞪圆了，很吓人。

　　陈桦深呼吸了两次才稍微冷静一点，他终于独自站直，用力把江雨舒推开：“你冷静一点，别这么固执。”

　　“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不要再说气话。”江雨舒的语气越来越激烈，一点也没有要冷静的意思。

　　“我很冷静。”陈桦一眼都没有看江雨舒，径直略过他走向门口，“到此为止吧。”

第127章 流言蜚语

　　陈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像机器人一样完成卸妆和洗漱的流程。明早要赶飞机回剧组上班，本该早点睡的。但他的大脑一直在嗡鸣，意料之中地失眠了。

　　到了凌晨两三点他还是没有睡着，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他的眼尾和枕头是湿润的，他好像在哭。

　　陈桦被自己的眼泪吓到了，他已经记不清他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忍着头痛，他撑着床坐起来，随手摸到了一个薄薄的小纸片。

　　是贴纸。贴纸上写着“江山如桦”四个字，他和江雨舒的CP名。因为粘过太多次，贴纸背后的胶已经失去了黏性，只是稍微有点粘手。

　　这张贴纸提醒了陈桦他和江雨舒昨天在这张床上做了什么，但他们已经要分手了，所以这张贴纸现在变得很尴尬。

　　陈桦正要把它扔进垃圾桶，又想起它是粉丝做的周边，只好收回了手。无论如何，粉丝是无辜的。

　　想起粉丝之后，陈桦又忍不住打开手机看看粉丝们在讨论些什么。拜某人所赐，陈桦的小号主页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陈桦本以为今晚会是CP粉的狂欢，但出乎他意料的是，CP粉圈几近崩盘，迎来了一场提纯盛宴——他关注列表里的CP粉有很多都改了昵称和头像，彻底提纯成江雨舒的唯粉。

　　CP从一开始就只是垫脚石而已，陈桦和江雨舒火了之后各自都吸了不少唯粉。两边的公司也都在使用各种手段激化粉圈矛盾，引导CP粉内斗，提纯CP粉。但如此大规模的提纯倒还是第一次，而且完全不像是公司的手笔。

　　为什么会这样？陈桦点进了几个已经提纯的CP粉的主页寻找线索。

　　有个在江山如桦CP粉圈里很有名气、出过很多神图、做过很多产出的CP站子在二十分钟前发布了永久关站声明。站姐在置顶微博指路了新号，新号是江雨舒的个人站。好典型的提纯案例。

　　她的关站声明最后有这样一段话：

　　“他把你从寂寂无名中救出来，他在千万人为他欢呼的时候独独看向你，他在高朋满座中把爱意说尽兴。可你呢，你没有一次看向他。你看不见真心，你只看得见鲜花和镜头。也许你真的爱过吧，谁知道呢，但你的爱虚伪，势利，见风使舵。辜负真心的人活该吞一万根银针。”

　　提纯成江雨舒的唯粉之后回踩一脚陈桦很正常。陈桦常常被骂，干这一行就不得不面对这些，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他早就习惯了，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段话骂得并不难听，从头到尾没一个脏字，甚至没有指名道姓，却像是银针一样，字字句句都让陈桦觉得如鲠在喉。

　　辜负真心的人吞一万根银针，陈桦早就看过这句话，CP粉总是把这句话扣在他头上。

　　可他辜负谁了？

　　那个CP站姐发布的最后一条视频是在今天的颁奖典礼拍的，视频画面里是《夜雨》剧组一起上台领最佳影片奖的情景。

　　镜头聚焦在陈桦和江雨舒身上，拍的是陈桦在江雨舒准备拥抱他时故意躲开的画面。视频的背景里别人都在拥抱，眼含热泪地互相道贺，偏偏陈桦躲开了江雨舒，转头去抱别人。

　　另一个视频是江雨舒在台上讲获奖感言，他背后大屏上则是观众席的实时画面。屏幕里的每一个艺人都在鼓掌，脸上洋溢着笑容，而屏幕中心的陈桦却一直皱着眉，低着头看地板，一动不动。然后镜头就被切走了。

　　陈桦一直以礼貌体面著称，几乎没人拍到他像这样冷脸过，还是在这样隆重的场合。他平时太温和了，以至于一旦不笑看上去就像是在发火。

　　还有个视频里是媒体拍的。视频里陈桦被话筒指着，记者的画外音问：“陈老师，你知道雨舒去哪里了吗？”

　　陈桦听到江雨舒的名字之后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一脸想逃的样子，停顿了一会才不尴不尬地说：“我不知道。”

　　铁证如山，罪名成立。

　　可陈桦只是太害怕了，他当时快吓死了，他不敢看江雨舒，不敢和江雨舒站在一起，不敢回答和江雨舒有关的问题，不敢抱江雨舒。他怕流言蜚语冲上来把他们两个生吞活剥。

　　也许江雨舒说得对，陈桦就是胆小鬼。

　　刷了一会儿各大社交平台陈桦就意识到，在他和苏芸霖高强度营业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江山如桦CP粉动摇了，颁奖典礼其实只是个导火索，或者说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相是假》《我怀念的》《在加纳共和国离婚》……各大著名BE名曲都被粉丝或者路人往他们身上套。明明没结过婚，江雨舒和陈桦却已经在粉丝剪辑的各种视频里离婚无初次了。

　　理智告诉陈桦不能再看手机了，现在应该去睡觉，然后早起赶飞机。可他还是不断地点进那些视频的转发区和评论区，这里也都是差不多的话：

　　“他拿着奖杯看向你的那个瞬间里，你是在为他拿了奖而高兴，还是因为自己拿不了奖了而失望？如果站在那个位置的是你，你也会在拿到奖杯的第一个瞬间就看向他吗？你也会像他感谢你一样感谢他吗？”

　　“等了一个月结果就给我看这个？本以为终于等到救济粮了，没想到实际上等到的是地震。嗑上头的时候总觉得这次真的不一样，但是其实到头来结果都一样。”

　　“好家伙，纯爱系CP爆改离婚系CP，到底是谁该净身出户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数了。某人靠着CP粉抬举才有今天，麦麸咖到底在高贵些什么？稍微有点火了就过河拆桥，忘本也忘得太快了吧真是佩服佩服。”

　　“他会不会接着信你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信了。他说你是他的老师，可你教给他的第一课却是世界很残忍，真心必然被辜负，爱是用来骗取名利的工具。他说感谢演艺事业带他认识你，你应该也很感谢他，对吧？感谢他让你的演艺事业飞黄腾达。”

　　“别再单机卖腐了雨舒，很掉价，算了吧。就算没有他你也前程似锦，大家都在你的身后，向前看吧宝宝。”

　　“辜负真心”，多么残酷的指控。

　　原来不止江雨舒以为陈桦不爱他了，粉丝们也是这样以为的。所有人都觉得陈桦虚伪势利，说变就变，虚情假意。

　　粉丝能看到的东西终究是片面的。人是立体的，可摄像机只能照到一个面，架再多的摄像机也无法把人的每个面都拍下来，何况是真心。

　　万众瞩目的爱就是这样的，只要一起出现就有躲不掉的话筒和镜头，在公众面前发生的任何事都免不了一顿断章取义和过度解读。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爱？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爱怎么可能纯粹？

　　也许是因为只有江雨舒有真心，只有江雨舒的爱更纯粹更打动人心，很多CP粉提纯成了江雨舒唯粉。其他已经提纯的CP站子也发了很多类似的视频和文字，默契得像是节日团建一样。

　　因为意外斩获最佳新人，江雨舒的热度本就涨的像坐火箭一样，再加上大量CP提纯给他，引得许多路人也来看热闹。江雨舒一夜之间涨粉无数。

　　无论江雨舒在颁奖典礼说那些话的目的是什么，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在怜爱他，跟他共情，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为他打抱不平。

　　也许背后有公司在推波助澜，但公司的营销和引流只是辅助手段而已，江雨舒本来就是营业天才，这就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和魅力……或者运气。他从来不会有意去讨好谁迎合谁，但就是有很多人喜欢他，天生就是当明星的料。

　　真挚热烈、坚定勇敢、真心实意……所有美好的词都被粉丝们用来形容江雨舒。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做了什么事，所有人都会关注他，偏爱他。

　　这是一次无比成功的提纯，陈桦公司里那群高明的策划人员一起挠破脑袋都想不出这么绝妙的方案，但江雨舒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

第128章 四散而去

　　陈桦捂住胸口，感觉喘不上气，也许是因为熬夜，也许是因为惊吓，不管是哪个原因都和江雨舒有关。

　　他退出去刷新了一下才发现CP粉其实黏性很高，心脏强大，擅长给自己洗脑，提纯和脱粉的并不多。大部分CP粉都没有动摇，仍然坚守阵地，越嗑越起劲。江雨舒的获奖感言被她们像读论文一样逐字逐句拆分解读，最后得出结论——“雨舒好爱哦！”

　　所有人都觉得江雨舒很爱，陈桦的爱在江雨舒的爱面前黯然失色，相形见绌，无人在意。

　　但如果他的爱真的这么轻，为什么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陈桦倒是希望自己真的如她们所说的那样没有真心。可是实际上，心脏正在他的胸腔里疯狂跳动，拳头大的这么个小东西像是要撞断他的胸骨。

　　网上的大家都各执一词。江雨舒的粉丝认为陈桦在颁奖典礼全程无视江雨舒是不讲情分，骂陈桦冷漠无情。陈桦的粉丝认为江雨舒是靠着家里的资本运作才拿了最佳新人，害陈桦没得奖。

　　两边的唯粉又在相互攻击，骂对方吸血蹭热度，骂CP粉偏心。这只是粉圈内部的正常虐粉手段而已，但陈桦看着还是觉得难受，也许他只是不希望看到喜欢他的人骂江雨舒，或者喜欢江雨舒的人骂他。

　　其实从营销的方面来看这是一件双赢的好事，陈桦和江雨舒都在今晚的绯闻中收获了很多关注度和流量，在血雨腥风里名声大噪。不仅没出柜还出了名，这种结果和恋情暴露相比要好了太多，可是陈桦却一点都没觉得庆幸。

　　第二天，陈桦顶着黑眼圈起床。公司派来的其他人都要回北京，只有赵妍妍还要陪陈桦去上海拍戏。陈桦本以为要跟大家一起去机场，结果吃完早饭之后只剩下赵妍妍一个人，其他人都已经提前走了。

　　“大家怎么这么早就走了？”陈桦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心不在焉地问赵妍妍。

　　赵妍妍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拉着行李箱站在房间门口等陈桦：“你一早上就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他们都以为你没拿到奖所以不高兴，不敢触你霉头，就提前跑了。”

　　陈桦只是不痛不痒地随口回一句：“我哪里冷冰冰了？”

　　“哪里都冷冰冰。”赵妍妍笃定地说，“但你肯定不是因为没拿奖才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