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陈桦斟酌了半天还是答应了。想毫不动摇地拒绝江雨舒，估计只能等下辈子再试试看。
两人对着手机相顾无言。江雨舒眼波流转，最终低头垂眸，轻声说：“回我的消息，好吗？哪怕只回几个字也可以。也不要再挂我的电话了。”
“……好。”看着平时耀武扬威的小少爷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陈桦还是不忍心，甚至开始后悔前几天一直没搭理他。
“你累了就先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江雨舒戳了戳屏幕，陈桦答应暂时不分手之后他终于稍微硬气了一点，“不想被你挂电话了，这次我来挂。”
陈桦点头：“嗯，你挂吧。”
手机传来挂断电话的提示音，陈桦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通电话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期。
他接电话只是不想跟江雨舒闹得太僵。现在他们都冷静下来了，不会动不动就吵起来，互相说难听的话。他原本想趁这个机会当面跟江雨舒说清楚，好聚好散，和平分手。毕竟演艺圈也不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陈桦是体面人，不想跟任何人闹掰，何况是江雨舒。
结果还是没分成。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雨舒总是不厌其烦地给陈桦发消息打电话，大多都是分享一些剧组里的琐事。毕竟还处于分手待定期，陈桦只是象征性地回两句，不会主动联系江雨舒。
这让陈桦想起他们刚谈恋爱那会儿，那时还没怎么吵架，江雨舒总是叽叽喳喳地跟他讲闲话。那时候只要陈桦稍微回得慢了一点，江雨舒都会生气地质问“你这是什么态度”。
但现在江雨舒没有问了，他像是一点都没察觉到陈桦的敷衍一样，仍然不停地自说自话。
托江雨舒的福，《追云》的讨论度暴涨。毕竟是最佳新人的新作，不缺人关注。有空的时候，陈桦会在微博上刷刷《追云》剧组的路透。虽然那边的事情都被江雨舒讲给他听了，但他还是想看。
陈桦像往常一样登上微博小号准备开始搜点《追云》的路透来看，没想到压根不用特意搜，《追云》上热搜了。
热搜是昨天上的，现在已经不在榜上，但是陈桦的首页还是能看到相关的话题。话题里不仅有江雨舒的名字，竟然还有简驰，因为他们两个一起接受了一段媒体采访。
陈桦去看了看采访原视频，视频里简驰和江雨舒并排坐着，各自拿着一个有媒体logo的麦克风，背景应该是片场。
江雨舒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令陈桦惊讶的是简驰竟然看起来也还算不错。上回去接江雨舒的时候陈桦就见过简驰，当时他只觉得简驰不修边幅，整个人很随便很潦草，没想到简驰打扮一下之后竟然很像样。
主持人问江雨舒：“雨舒，你为什么选择接了这部戏呢？”
江雨舒拿起麦克风笑着答道：“我很喜欢《追云》的剧本。”
江雨舒演技不错，陈桦差点就信了，只有他知道当初江雨舒接《追云》其实主要是为了跟他赌气。
主持人又问简驰：“简导是为什么选择雨舒来出演秦牧呢？”
“他演技很好，无论是形象还是性格都和秦牧很像。”简驰回答问题的时候并没有江雨舒那么从容，说话很慢，看一会儿镜头就移开眼神。毕竟他不是艺人，面对镜头和话筒时会不自在也是情有可原。
是这样吗？陈桦以为简驰选江雨舒是因为江雨舒是所有愿意接《追云》这个本子的演员中最红的一个。
主持人看向江雨舒：“雨舒，你怎么看待秦牧这个角色？”
江雨舒笑得很礼貌，标准的营业笑容：“秦牧是一个很精彩的人，他是天才和疯子之间的完美平衡，我非常喜欢这个角色。”
“那简导是怎么创作出秦牧这个角色的呢？”
“秦牧的原型其实是我自己。”
“《追云》其实是一部带有自传性质的电影？”
“不完全是，但也可以这么说。”
主持人带着笑意地把话题抛回给江雨舒：“雨舒很喜欢秦牧，秦牧又是以简导本人为原型创作的角色，那雨舒是不是也很喜欢简导？”
这主持人也太会来事了吧？明显就是故意在问刁钻又劲爆的问题来炒作。江雨舒平时很讨厌被问这些暧昧不清的问题，把他惹烦了他会丢话筒走人的。
但是事实与陈桦的预测完全相反，江雨舒不仅没生气，反倒还保持着笑容回答道：“当然，简导是一位很优秀、很专业、很有潜力的导演，他的风格非常独特。”
陈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暂停，又拖动进度条倒回去听。他没听错，江雨舒竟然顺着主持人的话说下去了。
江雨舒都没有对他说过喜欢，却在别人问他喜不喜欢简驰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说“当然”，还是当着摄像机的面。就算知道在这个采访的语境下“喜欢”这个词并没有那层意思，陈桦还是忍不住介意。毕竟他从来没有听到江雨舒这样夸别人过，更何况是在镜头前。这让陈桦觉得有点……陌生。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主持人笑着问简驰：“那简导呢？您觉得雨舒是个怎样的演员？”
“他很有天赋，一点就通。”采访进行到这里，简驰仍然显得有些拘谨，“最难得的是无论有没有镜头，他都能沉浸到角色的情绪和生活当中。他还为了演好秦牧学了摄影，我非常欣赏这一点。”
其实江雨舒学摄影只是因为他本来就对这个感兴趣，《追云》只不过是个契机而已，这一点也只有陈桦知道。
主持人追问：“雨舒学了摄影？是自学的吗？”
简驰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是，是我教的，他学得很快。”
陈桦从来没见过简驰笑，他平时很严肃，连话都很少说，但现在却能在镜头前面笑出来。
“简导不只教了我摄影，演戏时也指导我很多。”江雨舒一边点头一边附和，“他是我的老师。”
老师？
陈桦有点发懵，半天没反应过来。除去外界因素，老师这两个字对于陈桦和江雨舒本人来说早就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称呼，可现在江雨舒却称呼别人为老师。
颁奖典礼后，“老师”这个词把江雨舒和陈桦一起推向了绯闻中心，媒体和网友都对此大做文章。江雨舒本该避开这个词的，为什么主动提起了？而且还是称呼简驰？
屏幕里江雨舒言辞正式而温和，不再是平时那副不正经无所谓的样子。但陈桦却觉得很奇怪。
“老师？”主持人似乎也很诧异，不过很快就凭着过硬的专业素养恢复了平静，“看来雨舒在简导这里学到了很多啊。”
江雨舒点头：“是的。不只是简导，剧组的其他演职员都教了我很多东西，大家都是我的老师。”
主持人也跟着笑：“雨舒这么年轻又这么肯学，不愧是最佳新人，以后肯定能大放异彩的。”
“我相信他会成为最好的演员。”简驰附和道，语气很郑重。
陈桦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江雨舒是故意的，这是他的公关手段——把“老师”这个词泛化，不再聚焦在陈桦一个人身上。这样一来，在公众眼中他们之间的特殊性也随之被稀释，江雨舒在获奖感言中提到的“老师”也变得模棱两可，指向不明。
在此之前简驰就跟江雨舒传过一点绯闻，一起上过热搜，多少有点讨论度，拉他来帮忙转移粉丝和网友的注意力是最合适的，不会显得太刻意，就像陈桦和苏芸霖营业来掩盖她前男友的事情一样。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江雨舒提前设计好的，为了掩盖他们的恋情。不愧是天才，就连陈桦也认为这可能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江雨舒在镜头前不再随心所欲、肆无忌惮，而是巧妙地斟酌话术来达成目的。他学会了利用热度、利用媒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变得成熟多了，终于融入了娱乐圈这个大染缸。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陈桦却有种失落的感觉。
第133章 荣辱与共
这个采访接下来的内容都是关于《追云》的一些细节，没什么意思。陈桦直接退出了视频，没有再看下去。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之后，他又点进了视频评论区看评论：
“这俩人一个‘他是我的老师’，一个‘他会成为最好的演员’，我天呢怎么都这么勇，这两个爱情疯子，我真的没话说了。”
“天哪这是不是有点太好嗑了？借着角色的名义搞暧昧啊你俩？”
“我终于get到‘演员x导演’的好嗑之处了，角色把他们联系在一起。这种心灵上的连接真的很难不嗑到，灵魂伴侣赛高！！！”
“还好提前入了股，我就知道这对CP一定会雄起！这段采访将会是多少姐妹的入坑视频！”
之前嗑江雨舒和简驰的都只是江雨舒的粉丝，她们只是为了给江雨舒拉郎。但陈桦隐约能猜到，这个采访发出之后，肯定会有不少人真心实意地嗑江雨舒和简驰的CP。
不知道为什么，陈桦又想起他跟江雨舒的CP营业也是从一个双人采访开始的。
不过嗑CP的只是一部分，评论区竟然还有很多人在骂江雨舒。陈桦仔细看了看，竟然都是他自己的粉丝。
因为陈桦长期和苏芸霖营业，颁奖典礼又点燃了许多CP粉积攒已久的不满，最近这段时间里CP粉大规模提纯成江雨舒的唯粉。陈桦风评急转直下，被贴上“势利”“虚伪”“忘本”之类的标签。他的粉丝本来就很愤怒，如今打翻身仗的机会来了，自然是逮着江雨舒骂，吃瓜路人也跟着搅混水：
“忘本的到底是谁啊？拍《夜雨》的时候还跟陈老师亲亲热热，这下又跟简驰惺惺相惜了。大少爷换人也换得太快了吧？贵圈真乱啊。不愧是《相遇相知》捧出来的人，跟蒋逸轩一个德行。”
“到底是谁在说江雨舒是这个圈子里难得有真心的人？他只是对谁说话都这么暧昧，见一个爱一个，这点小把戏也就只能骗骗腐唯和低龄小粉丝了。”
“众所周知富二代的圈子一直很乱，江雨舒又能有多干净？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罢了，不要再给这种人疯狂赋魅了好吗好的。之前他带资进组，在剧组孤立同事的事情都没人记得了？互联网果然没有记忆。”
“江雨舒家里的公司要黄了吗？怎么这么缺钱？跟陈桦卖完又跟简驰卖，营销炒作是一点都没停，无缝衔接啊。我都有点同情陈桦和简驰了，好端端的就成了大少爷的麦麸工具人。”
底下还有些评论骂得更过分，都上升到人身攻击了，陈桦越看越恼火——官号视频的评论区怎么也这么乌烟瘴气？媒体的工作人员怎么也不管管？该删评删评该举报举报，留着这些评论干嘛？
陈桦又研究了一下，才发现不只是他的粉丝在疯狂狙击江雨舒，如果只是粉圈争端的话也闹不了这么大。还有很多营销号也带了热搜话题，明里暗里开嘲讽搅混水，明显是有预谋的蓄意抹黑。
骂江雨舒的有很多是连昵称头像都没有的僵尸号，话术的重复率也很高，一看就是水军。陈桦又开始怀疑是有人故意在幕后推波助澜带节奏，买了水军和热搜故意抹黑江雨舒。
是谁干的？小少爷才火了多久就惹上仇家了？
冥思苦想之后，陈桦又不得不承认其实最有动机买水军黑江雨舒的就是他自己的经纪公司。
这不会是张琳的公关手段吧？公司肯定不会甘心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陈桦的口碑下降，也不会就这样看着CP粉这块肥肉被对面割走大半，绝对会采取行动。
陈桦退出微博给张琳打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张琳说：“怎么了小陈？有什么急事吗？”
“不是什么急事，张姐，别担心。”陈桦一边在脑海里飞快地组织语言一边说，“你知道江雨舒昨天上热搜的事吗？”
张琳疑惑地问：“我知道，怎么了？你们还没分手吗？”
分了，但没完全分，现在还处于薛定谔的分手状态。不过陈桦已经没心思解释了：“分了。不过我看到有人买了很多水军骂他，是我们公司做的吗？”
“怎么会？公司怎么敢做这种事？”张琳毫不犹豫地回答，“江雨舒家的背景你也不是不知道，谁敢随便惹他啊？要是被他家里报复了会很麻烦。”
陈桦很意外，竟然不是公司干的？但张琳给出的理由很合理。
“哦，好，我知道了。”陈桦心不在焉地说着，“抱歉打扰你了。”
“没关系。不用担心，公司不会干这么蠢的事，你好好拍戏就行。”
看来张琳觉得陈桦突然问起这个是因为他怕公司干蠢事拖后腿。这样也好，给陈桦省掉了找借口的功夫。
挂断电话之后陈桦接着琢磨幕后黑手是谁。张琳说得很有道理，江雨舒突然爆火，演艺圈里暗中眼红他的人不在少数，但他的背景很厉害，绝对没有人敢给他使绊子。那么还能是谁干的？这样一想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不会是江雨舒自己干的吧？
陈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江雨舒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跟简驰传绯闻，买热搜和水军黑自己，为了把他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这个解决办法还真是简单粗暴，这下没人会觉得他们是同性恋了，只会觉得他们是仇人。
陈桦麻木地拿起手机打江雨舒的电话，刚拨出去没两秒江雨舒就接了：“怎么了老师？”
“你还问我怎么了？”陈桦有气无力地反问，“我刚刚看微博了，黑你的热搜和水军是不是你自己买的？”
江雨舒直接承认了：“是。”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和前途？”
“我只是想解决问题。”
陈桦正处于发火的边缘，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才缓过来：“非要用这种方法？你拿奖之后口碑很好，形象也很正面，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难得？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惹一身腥？”
“你先别生气，哥哥。水军和热搜都是我自己买的，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过一段时间大家就都忘了，对我不利的话题只是一时的。”江雨舒像是早就想好了该如何解释，说得分外流利，“你也说过，适当传点绯闻和黑料也可以给作品带来热度。”
跟简驰传绯闻这个招的确是陈桦给江雨舒想的，那个采访视频上热搜之后也的确给《追云》带来了讨论度。
从实际操作和效果上讲，江雨舒的解决办法堪称完美，一石二鸟，但陈桦心理上还是很难接受这个解决办法。
“说什么为了宣传作品，其实还是因为我，对不对？”陈桦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我让你这样解决问题了？你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对不起，老师，但这是最快的办法。”江雨舒察觉到陈桦的声音不对劲，立刻道了歉，“看着网上那群人随意编排你，我实在是忍不了。如果一定要被骂的话，那就一起好了。一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虽然现在不是了，但我跟你荣辱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