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务调整好垫子之后又就要来第三次,这次陈桦和江雨舒差点从垫子上摔下去,但导演十分兴奋:“这一遍很好。”
陈桦心有余悸,还没来得及从垫子上起来就对导演说:“有点危险,垫子太靠后了。”
导演观察了一会儿,又说:“没关系,有场务看着。”
即使导演这么说了陈桦还是放心不下,如果刚才不是被他死死拽着江雨舒的话江雨舒就摔地上了。陈桦又问导演:“这个镜头能不能让纪嘉的替身来?”
导演斟酌了一会儿之后就答应了:“可以,纪嘉也不用露脸。先换替身试试吧。”
江雨舒从陈桦身上起来,转头对导演说:“不用,我自己来。”
第160章 坠落
陈桦也站了起来:“别这么固执,没必要。”
江雨舒沉下脸色,似乎有点不高兴了。他朝陈桦微微俯身,轻声说:“怎么,你不想被我碰,所以要把我换掉吗?”
全剧组都知道陈桦和江雨舒关系紧张,虽然其他人听不见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是他们明显是一副剑拔弩张要吵起来的样子。大家都不敢作声,还是导演打破了沉默:“换替身来吧,雨舒先休息一下。”
江雨舒冷着脸脱威亚下场。换纪嘉的替身上场之后陈桦也恢复了平常心,演得自然了一些,这场戏很快就过了。
没过多久江雨舒就要杀青了,他杀青那天刚好是三月三号,他的生日。这天江雨舒要拍纪嘉的最后一个镜头,也就是他被陆思凡从公司大楼楼顶推下去的那个场景,陈桦好久没有单独跟江雨舒演对手戏了。
这段坠楼戏的背景中有很多科幻元素,难以布置,只能用绿幕。但那一截楼顶是道具组搭建的,距离地面大概有两米,陈桦要在这个假楼顶上真的把江雨舒推下去。不过下面有垫子接着,垫子旁边还有一群场务接应,很安全。
导演指导陈桦和江雨舒在“楼顶”上预演了几遍才准备正式拍摄。摄影师架好了摄影机,其他人也准备就绪,陈桦和江雨舒各就各位。导演喊:“Action。”
场记打板之后,陈桦就开始按照剧本说台词:“小嘉?”
“你来了。”扶着护栏望向远方的江雨舒闻声回头,眼神很复杂。
“你怎么还没回去?”陈桦走到江雨舒旁边和他一起趴在护栏上,这让他想起拍《夜雨》的时候半夜和江雨舒溜出去,一起在跨江大桥的护栏前面看江景。
江雨舒紧紧皱着眉,语气像是拼尽了全力在收敛愤怒:“其实公司最近在找的那个内鬼是你吧?窃取了公司核心技术的那个人就是你,对不对?”
“怎么会。为什么这么说?”陈桦也莫名其妙跟着紧张起来,明明他演戏很少这么代入。
“别骗我,思凡,我很了解你。”江雨舒转头看向陈桦,“你也很了解我,没有充足证据的话,我不会随便下定论。”
被戳穿之后,陈桦露出慌张的神情:“……你怎么知道的?”
江雨舒冷着脸反问:“这重要吗?”
陈桦沉默了一会儿才反问道:“你有证据了?你要举报我?”
“别说得好像是我不仁不义一样,明明是你做错了。”江雨舒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你冷静点,小嘉,别冲动,我们先谈谈。”陈桦握住江雨舒的手腕。他们好久没有这样主动接触了。
江雨舒甩开陈桦的手,带着哭腔怒吼道:“你想谈什么?难道你想要我帮你瞒天过海?”
陈桦恳切地说:“我们可以合作的。我离成功很近了,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你的话我根本进不了公司。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大事,全世界都会是我们的——”
“够了!带你来到这里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情。”江雨舒打断了陈桦,此时他的眼泪也一起落了下来,“我之前那么相信你,你却盗用我的权限,从我这里骗资料。你竟然还想让我继续帮你?”
陈桦一边走近江雨舒一边继续真诚地劝道:“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则,但是你再怎么坚持也没有用。我看到了未来,小嘉,相信我,世界的未来是属于我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是我们的。”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只知道你现在做的都是错的。那么多人这几十年来的努力因为你功亏一篑,你真的忍心吗?”说完之后,江雨舒猛地把陈桦推开,陈桦及时扶住护栏才没有摔倒。
陈桦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这些只是成功之路上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凭什么成功是你的,别人就是代价?”江雨舒激动得双眼通红,“你要我相信你,可你怎么保证我不会成为你口中的‘代价’?”
江雨舒今天状态太好了,无论是表情、动作还是台词都很饱满,情绪非常到位,才拍第一条就完美地表现出了纪嘉的愤怒和失望。
陈桦本来还心猿意马,此时也被他拖着不得不入了戏,心脏狂跳,好像真的马上就要杀人了一样。
“所以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我,你已经决定好了要举报我,是吗?”陈桦的语气听上去很冷静,但是他的右手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摄影机对准了他的右手。
“无论你怎么狡辩都没有用了。”江雨舒用含泪的眼睛怒视着陈桦,似乎是要把他盯穿。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约到这里来?”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相信的人本来是你。你受到的惩罚是你应得的,那和我无关,我要你跟我道歉。”
陈桦上次看到江雨舒哭成这样还是他提分手那天,他有些恍惚,但是陆思凡此时已经动了杀心:“可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江雨舒惊愕地看向陈桦:“你什么意思?”
陈桦迅速地提起江雨舒的肩膀把他按到护栏边上。在电影的设定里,陆思凡的右手是机械义肢,被他用窃取来的技术强化过,力量很大,提起一个人轻轻松松。可陈桦的手只是普通的手,需要江雨舒暗中撑着护栏他才能借力把江雨舒提起来。
“你要干什么?”江雨舒看上去在捂着肩膀痛苦地挣扎,但是实际上他正在暗地里顺着陈桦的力气往护栏外倒去。
这段动作戏很复杂,动作指导教了他们很久,他们在地面上已经演练过好几遍。但是现在他们在“楼顶”上,离地面有一段距离,陈桦还是觉得惊心动魄。
来不及分神了,要接着演下去。陈桦冷冷地说:“小嘉,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你打算戳穿别人的时候别选在这种地方开口,很危险的。”
接着,陈桦就把江雨舒推了下去。他第一次演杀人戏杀的就是江雨舒,好奇怪的感觉。
砰的一声,江雨舒坠落在垫子上,守在垫子旁边的场务们立马一拥而上,很快就把江雨舒扶了起来。
陈桦感觉他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呼吸也变得凌乱,就像他真的把江雨舒从万丈高楼上推下去了一样。他想低头仔细看看江雨舒有没有摔到哪里,但是按照剧本的安排他现在应该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cut。”导演一脸喜出望外,“非常好!我还以为这场戏要拍十几条,没想到第一条就这么完美。”
陈桦对导演笑了笑:“谢谢,大家都辛苦了。”
江雨舒已经被场务们扶着站起来了,从陈桦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哭。
导演又说:“保一条,各部门准备一下。”
陈桦从“楼顶”下来时,化妆师正在给江雨舒擦眼泪,准备补妆。江雨舒一言不发,刚刚被导演夸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还没从戏里的情绪中缓过来。他一直都很难出戏。
又拍了一遍这个镜头之后今天就提前收工了。剧组给江雨舒买了花束和蛋糕作为生日礼物兼杀青纪念,跟组宣传人员在一旁侧拍,作为男主角陈桦最先当着镜头拥抱江雨舒,很礼貌地抱了一下之后便让开了位置。
大家一拥而上,叽叽喳喳地祝江雨舒生日快乐,同时也跟他道别。陈桦在一旁远远地看着江雨舒抱着花被人们簇拥,并没有再上前。
换完衣服之后,陈桦一出门竟迎面撞上江雨舒。
“我要走了,老师。”江雨舒轻轻地说,不像前几天那样咄咄逼人。
陈桦低着头不敢看江雨舒,却能闻到江雨舒身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江雨舒身上的这件外套也很眼熟,是陈桦去年送给他的。
“嗯,再见。”陈桦轻描淡写地回应。
早上起床的时候陈桦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想到今天是江雨舒的二十五岁生日,很重要的日子。陈桦好几次想跟江雨舒说句生日快乐,不过到头来还是没有开口。
第161章 谢幕
江雨舒又说:“我要回家了。”
也许是因为日子比较特殊,今天江雨舒和陈桦之间难得没有冷淡或者剑拔弩张的氛围,甚至有点像从前。
“一路顺风。”陈桦不敢再看江雨舒的眼睛,说完之后就要离开。
江雨舒拉住了陈桦的袖子:“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听着熟悉的声音,陈桦突然觉得好不舍得。他和江雨舒在一起的时间一共才一年多不到两年,但这两年占据了陈桦太多的记忆,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喜怒哀乐,数不清忘不掉,所以显得很长。
陈桦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偏离了他的自由意志,如果再这样站在江雨舒面前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决心肯定又要崩塌。
可是不能再这样了,不能又一次陷入纠缠不清的死循环。
“以后再说吧,我要下班了,车在外面等我。”陈桦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像逃跑一样。
没走几步之后他的背后就响起脚步声——江雨舒又一次追上来了。
电影剧组管的比较严,保密工作做的很到位,职业狗仔都拍不到什么东西,平时片场外面人不多。但今天是江雨舒的生日,出片场之后陈桦还是能远远地看见剧组搭的围栏外有好多粉丝。
片场门口停着大大小小好几辆车,陈桦四处看了一会儿才找到专门接送他上下班的那辆。快点离开吧,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不知为何,远处人群骤然变得吵嚷,甚至有粉丝尖叫起来,好多人在喊“雨舒生日快乐”。
江雨舒都追到这里来了?陈桦没敢回头看。
还好没几步路就能上车了,陈桦加快了脚步向前走。上车之后他匆忙间看见江雨舒还准备追上来,似乎打算上他的车。
陈桦一时慌乱,立刻快速关上了车门,发出砰的一声。
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了下来,剧组的工作人员和围栏外的粉丝们都懵了。这时陈桦才意识到不妥——他竟然当众对着江雨舒摔车门?
这样太过分了。
那么多人都看着,不应该这样的。
怎么能这样呢?
司机见陈桦已经上车关门就开车了。陈桦还没反应过来车就已经开出去很远,他回头去看,江雨舒还站在原地,看不清表情。
一路上陈桦都惴惴不安,后悔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江雨舒摔车门。他不是故意的,当时他太慌了,只想着快跑,他从来没想过要这样。
路上经过商场,商场门口有江雨舒的生日应援,海报上写着江雨舒的应援词——自由无限爱无限。
可是和陈桦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江雨舒的爱和自由都打了折扣。陈桦顿时觉得问心有愧。
也许是因为这一个月里他一直用纪嘉的名字称呼江雨舒,陈桦想起了纪嘉。纪嘉是个很好的人,只可惜信错了人,白白断送性命。陆思凡不会为杀了纪嘉而愧疚,但此时此刻陈桦确确实实地在为他对江雨舒的所作所为而愧疚。
当众被人甩车门,这件事对于江雨舒这么骄傲的人来说好像和在楼顶上被人推下去没什么区别。
这段时间里陈桦既要跟江雨舒闹分手,又要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拍戏,被感情上和工作上的双重压力压着,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他经常脑子停摆,理智出走。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这一个月里他对江雨舒很差,简直算得上是态度恶劣。
陈桦这辈子从来没有对别人这么坏过。他对别人永远宽容、温柔、情绪稳定,这辈子没使出去的那点坏都使在江雨舒身上了。
很早的时候江雨舒就说过,陈桦对所有人都很好,唯独对他很坏。没想到这种玩笑话也一语成谶。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江雨舒是陈桦喜欢了很久的人。
应该去道歉,必须去道歉。
可是江雨舒就要走了,他已经杀青了,明天就要坐飞机回北京。
到酒店之后陈桦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来得及回,直接跑到江雨舒房间门口等着。等了好久都没等到,陈桦才发现这样守在别人门口好奇怪,他只好躲到附近的消防通道里,遥遥地看着江雨舒的房门。
还好没过多久,江雨舒就回来了。
江雨舒开了房门,陈桦赶在江雨舒关上门之前冲过去把门抵住,门没能成功锁上。
“你还来干嘛?”江雨舒面色铁青,态度冷淡,看上去很不高兴。陈桦就知道他肯定会生气,还好赶上了,没让江雨舒把门关上,不然江雨舒肯定不会给他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