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确不假思索:“我没有。”
路沛:“……没有?是什么意思?”
“是没有的意思。”原确强调, “我很厉害。”
本体前段时间刚被定制的弹头炸得差点离世, 尽管被它自己定义为战略撤退, 但事实上,越是意识实力上的缺点便越要用虚张声势掩盖, 不可以示弱, 自然界雄性的本性大多如此。
于是,原确特意修复躯体上的所有疤痕,以免人类听信白毛丑东西的污蔑,以为它被军部和医药公司联手揍得逃回城内。
“……”
这却让路沛更睡不着了。
他脑子里全是大小阴谋论,还有怪力乱神的猜测, 医药公司、污染和鬼怪传说三方混战,好混乱。
但原确的体温如此真实,他纷乱的思维转着转着,被暖烘烘的温度烤到停摆,依偎在对方的臂弯里睡去,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时,原确的一条胳膊还在他的脖颈下托着,手指绕着圈玩他稍长的发尾,仿佛这是什么很有趣的玩具。
明明醒着也不爬起来,非得陪他赖床,和以前一样。
路沛心底还是有疑问,不过行程照常。
“收拾一下,出门。”路沛说。
原确:“哦。”
他的工作日生物钟很稳固,八点钟下楼,托玛德和司机也于十五分钟前抵达他家楼下等候,提着一份速食三明治和咖啡。
“这是我的新秘书。”路沛向双方介绍,“托玛德,这是我的男……”
原确:“丈夫。”
“前男友。”路沛斩钉截铁,“他叫原确。”
得知如此八卦,托玛德的个人素养却能使他表情八风不动:“您好,原先生。很少见到路议员家中走出人类,通常只是宠物。”
“哦,我养了只小香猪,叫太一。”路沛对原确说,“它是黑色的,脾气和小狗差不多,昨天托玛德把它送去医院绝育,你今晚应该就能见到它了……”
托玛德:“抱歉,没有。”
路沛:“?”
托玛德:“您在晚宴时,说取消所有行程,我以为给宠物猪绝育也是其中之一。我昨天没有来过您家。”
路沛:“……”
“啊?!!”路沛震惊,“那太一去哪了?!”
路沛赶忙回头去找,托玛德有他家的备用钥匙,所以回家没见到太一,他自然以为是被接走了,压根没觉察不对。此时才意识到,小猪是忽然不见了。
“太一?”路沛焦急呼喊,“太一,你在哪里?你听得见吗?听见出来一下?”
“太一?”
路沛上下楼,在各个房间进出。
“你跑哪里去啦?怎么也不吭一声?”
“小黑猪,别藏了,你搁哪里呢?”
原确站在门口。
猪搁这呢。
路沛:“太一好像不见了,你们快帮我一起找。”
原确听命,假装找自己。它完全可以分裂出一重分身继续扮演小黑猪,但不想这么做,一方面是需要节约能量修补躯体,另一方面,原确想象一番,如果它的人形态和猪形态一起掉进河里,人类大概率会救猪,这让它觉得微妙不爽。
几人协力把家中寻遍,也没有太一的踪影。
路沛难免失魂落魄,它一定是跑出去了。
他给社区管家发信息,让对方帮忙在邻里张贴寻找宠物的悬赏,送猪回家重酬一万币。
“太一很聪明。”托玛德猜测道,“或许,它知道自己要被送往医院绝育,连夜出逃。”
“唉。”路沛叹气,“我们先出发吧,别迟到了。”
“哦。”原确上车,它对车很熟悉了,能够自如地叩好安全带。
路沛说:“我们去医院。”
“医院。”原确想了想,好像知道是什么,“要给我撅鱼?”
路沛:“???”
托玛德:“哈哈哈。”
司机也忍不住闷闷偷笑一声。
坏了。原确警惕。好像说错话了,人类的对话和语言,充满未知陷阱。
不过,司机和托玛德以为他在幽默,路沛早习惯他讲一些奇妙发言,车内三人都没把他的失误当真。
“上午,你得做身体检查。”路沛说,“我记得,下午要去一趟地上区……”
“那个会议推迟了。”托玛德说,“原定主持的汤川议员,接触了污染物,感染病毒,正在抢救,目前似乎情况不太妙。”
“……呃?”路沛困惑,“他怎么会接触污染物?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夜间。”托玛德说。
托玛德调出新闻给他看,黄金议员汤川在家中后花园与友小酌,忽然飞来一只来势汹汹的麻雀,那只麻雀身上携带污染病毒,袭击汤川议员,一小时后汤川发起高烧,送医治疗……
这则新闻引得地上区一阵躁动,很快有人联想到天马新区的蝙蝠污染,尽管那消息被官方刻意压制,但还是在网络上流传开来,民众认为路上的鸽子、麻雀都携带危险,陷入新一轮恐慌。
路沛面色微变。
不单为这件事本身,也不止是它可能引起的种种后果。
正在前一天,容尧才来耀武扬威地宣布,汤川议员马上要找他麻烦,狠狠整治他——谁曾想,整治的意思是这人把自己整进ICU抢治。
是不是有点太巧?
而且,这种行事风格,好熟悉。
路沛看向原确,欲言又止。昨夜辗转反侧的疑问,又在心头上涌。
“你和汤川议员,闹了什么矛盾?”路沛问。
原确:“金毛老头?”
路沛:“对的。你揍他了?”
“没有揍他。”原确进行无感情陈述,“我打车进城,下车,他让我替他工作,说给我很多钱。我拒绝,他很烦,一直很吵的叫,我把他挂到墙上。”它知道不能当众杀人这种常识。
路沛:“……”好吧。
他又想了想,小声问:“你昨晚,一直抱着我睡觉吗?”
“嗯。”原确说。
路沛:“没有做别的?必须说实话。”
“没有。”原确眼神漂移。
路沛一眼看穿他的心虚,犀利道:“你干了什么?!”在他提着领子的不断追问下,原确终于不情不愿承认,偷偷亲他六次。
但没有出门,没有离开房间,甚至没有下过床。
路沛心情复杂,眼中飘着怀疑,不停地上下打量原确。根据历史经验,很难相信这是过巧的巧合;可如果是原确干的,他没离开过房间,总不能远程操控污染物……难道,真的只是阴差阳错?
原确被人类专注地盯着,如此认真,显然是在考量它的实力,于是它不经意地曲折手臂,显露肌肉线条。它观察过,强大的人形雄性都喜欢这么做。
果然,它的展示很有效,人类凝望它半晌,喃喃着叹了口气,说“算啦”,把小小的脑袋靠在他的手臂外缘,完全是归顺和依恋的姿态。
十五分钟后,他们到达医院,原确接受全面体检。
路沛坐在休息室,等待结果,手边的红茶飘荡着袅袅香气,从滚烫变为温凉。
他努力想说服自己,直觉和理性左右互搏。
一边主张,这个人就是原确,相信感觉。
另一边主张,这个人身上全是疑点,保持理性思考。
路沛被它们反复殴打,一团乱麻。
他有一个想法。
原确是改造人,而且那个项目先前也由医药公司主导,很可能,他们利用以前保存下来的实验数据,创造了一名原确的克隆体,投放到他的身边,如此一来,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没有记忆。
他发消息给路巡,询问关于那项目的事。
十分钟后,路巡回答:【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路沛信口胡诌:【我担心你弄一个原确克隆体,给我当替身】
【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条输入提醒,持续了好一会儿,不知对话框的那一边在犹豫什么,路巡删删改改许久,居然才回复两个字:【不会。】
路沛:【?】
路沛:【哥你很可疑,你不对劲哦?不会真这样干吧?】
路巡马上说:【我工作了】
可恶的路巡,为逃避话题使出工作遁!令路沛更是不安。后面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路巡似乎真的在计划一些事。
思来想去,路巡虽然封建专制,也没有到罔顾人权的地步,不至于真去克隆一个所谓的替身。
但他还是放不下,因为关于原确的种种,委实太古怪。
路沛走出休息间,踱步到诊室,原确正在做最后一项常规测试,隔着玻璃窗,他看见他面无表情的脸,还有那熟悉拒人千里的感觉,疑问曲线又陡然下滑。
见他站在门口,护士给他开门,路沛顺势步入诊室,询问道:“检查结果怎么样?”
“大项结果基本都出了,就诊人非常健康,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护士翻看平板,只有一条飘黄的不佳数据,“不过,五官检查这方面,就诊人疑似有红绿色弱,建议进一步观察。”
“红绿色弱?”路沛困惑。
原确听到了,着重强调:“我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路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