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沛弯腰捡汤勺,起身时动作幅度有点大,外套把碗蹭到桌子边缘,一个不稳,汤碗也打翻了。
“啊,我的汤。”路沛毫无感情地念道。
就差一点!任腰和约伯同时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有人过来收拾掉残羹,擦好桌面,路沛美美吃完拌面,起身时把保温瓶提走。
瓶子里留着半碗有毒的甜汤,他得仔细考虑如何利用。
路过食堂门边,塑料筐里的瓶装甜饮不多了,虽说贴着‘一人限一瓶’的告示,很多人一伸手就拿好几个,等到原确过来,大约是喝不上的。
路沛顺手帮对方捞了一瓶,带回宿舍。
监管同样是消息灵通的人精,现在他爱上工就上工,不想去矿场可以在屋里睡到天昏地暗,没有人会催促。
他撕下一张海报,反着贴到柜面上,在背面的空白部分写写画画,用英文。
薪火历时代,人口数量少且聚居,古地球可望不可求的统一语言成功实现,绝大部分学校课程里仅有联盟通用语。有条件学其他语言的,要么非富即贵,要么是狂热的古地球文化爱好者。
已知信息:
劳改所是公私合营的矿场,由‘夜鹰’掌管,猛犸哥守在此地,矿场的表面生意是售卖和转运矿石原料。
背地里的生意一定不干净,并且猛犸哥一定吩咐过小弟瞒着他,打听多日未果,连游入蓝嘴里都没说多余的话。路沛几次跟着他们出门参与工作,都是常规的送货卸货,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这是不方便被军部知道的内容,虽然他们的存在本就与军部水火不容。
“毒药。”路沛写下“poison”。
他沉吟。
垂下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双鞋,路沛愣上几秒,然后蓦的吓一跳。
是神出鬼没的原确。
“我给你拿了甜汤,放窗台那。”路沛说。
原确:“哦。”
路沛继续思考。
以任腰的能力,他大概率没本事自己弄来这种毒。所以,这是否与矿场运营的地下生意有关,如果有,周祖知道吗?
周祖此次前来矿场,一大目的,会不会就是问责?
他反复回忆着那天的细节,猛犸哥的一举一动,在回忆里清晰可见,最后,他想起临出门时,猛犸哥对周祖的笑容。
那不仅是常规的小弟对老大的周全,还有点犯错后补偿性讨好的意思。
“是不是想多了?”路沛咕哝,“但是……如果有,也很正常。”
学校食堂采购买个菜都要吃回扣,他管理一个大矿场,不贪一点,可能吗?
那么,接下来怎么处理任腰?
路沛合上笔帽,记号笔在修长指尖转上几圈,掉落,咕噜噜滚出去,滚到原确脚边。
路沛:“帮我捡一下。”
原确本想一脚踢回去,看到自己沾着泥土与灰尘的鞋尖,犹豫半秒,后退半步。
他弯腰、伸手,捡起那支笔。
这时,路沛注意到,他手中握着黑色保温杯。
路沛:“……”
这是,任腰下了毒药的,保温杯。
“等、等……”路沛瞪大眼睛,“你怎么拿的是这个杯子?”
原确:“你说的,汤。”
给原确带的塑封汤杯放在窗台上,保温瓶特意放在窗台地上的角落里,如此明确的位置关系,两者居然被搞混了!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路沛干巴巴地说:“你…你…应该,嗯,应该还,没有喝吧?”
原确放下空杯,淡然道:“喝完了。”
路沛:“………………”
路沛五官瞬间扭成《呐喊》,双手捧脸:“你快去吐掉!!现在!!立刻!!!快去!!!”
这可是剧透亲自盖过章的,目前无解的烈性毒药。
刚看上的保镖,还能没入手,就要死翘翘了!!
第9章
原确真的把带毒的汤喝掉了。
他当然看到了窗台上的瓶饮,包装完好,封贴整齐,下意识认为这不该是他的,转眼便看向地上的保温瓶,里面只剩下一半残余的汤水,显然这更像是留给他的东西。
食用前,原确闻到刺鼻的异味,他谨慎思考半秒,认定这是地上人的阳谋。
地上人蓄意给他下毒,以此要挟他。
他决定暂时将计就计,试探对方。之前他也服用过几次毒物,陷入酣畅淋漓的睡眠,之后都安然醒来了。
索性一口饮下。
然后,他看到地上人吱哇乱叫起来,似乎是真的有些慌张。
“如果吐不出来,你得喝水,大量喝水,或者吃点流食,啊,我这里还有两个米布丁和八宝粥……”路沛一通乱跑乱抓,顾不上卫不卫生了,直接穿鞋踩上自己睡觉的床垫,拿上东西折返,塞进原确手里,“你快吃,快吃。”
原确:“为什么。”
“你现在中毒了!”路沛捞起窗台上的塑料瓶,怼到他面前,“这才是我带给你的食堂统一发的甜汤!保温杯里的汤水是任腰为了杀我准备的,里面有毒!你中毒了!!快去吐掉!”
原确:“哦。”
不是阳谋?其中有曲折误会?但地上人仍是不可轻信的。
得知自己中毒的消息,原确一脸淡定,仿佛不明白这毒药多可怕,地上人还在不断催他。
趁此机会,路沛立刻闯进随便一个宿舍,问:“最近的医院在哪里?开车多久?”
“去医务室不就好了吗?”
“很严重!必须去医院!”
“那还是先去医务室吧,最近的医院差不多也要一个小时。”
路沛一连问好几个人,要么是不清楚,要么统一口径:最近的医院至少40分钟车程。
剧透说服毒后60分钟内必身亡,等送去那里,原确都要成尸体了!
送医洗胃的计划就此破灭。
原确在洗手台旁漱口,应该是结束了催吐,似乎还想洗个脸,路沛推着他的胳膊:“别磨蹭了,跟我来。”
他的体脂一定很低,手按下去硬邦邦的,刚被路沛碰到就躲开。
原确:“去哪里。”
路沛:“找任腰要解药!你身上带刀了吧?”
原确:“嗯。”
幸好他前些天非要靠探望人家犯贱,他记得任腰住在5楼东边,好几个宿舍打通连成的大房间。
听到敲门声,任腰不爽地喊着“谁啊?”,把门打开一条缝。
路沛一脚踢开门,对面手上打着石膏,力气不是他对手,趔趄后退,他又嘭得把门关上。
“解药。”路沛拎起任腰的领口,开门见山,“你往我杯子下的毒,被原确喝了,给他解药。”
“什……”任腰用好几秒消化消息,“被他喝了?”
路沛:“解药。”
任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让我重复。”路沛卡住他的脖子。
任腰:“你说我给你下毒?有证据吗?”
路沛收拢五指,虎口卡在他的颌骨下,用力,这是路巡教过他的技巧,用很少的力气让对方窒息。
“想起来了吗?”他说。
任腰很快喘不上气,眼冒金星,对面路沛收敛起嬉皮笑脸,模样堪称冷峻,逐渐难以呼吸,他感到恐惧。
“咳咳咳……我说……我说!”掐着脖子的手松开了,任腰大吸几口气,“咳咳……这种毒,是新的,新型毒,还没有解药!”
自进门起,地上人一直掌握着主导权,中毒的原确无事可做似的跟在他身后,不由自主观察起地上人发火的样子。
眼睛很亮,咬牙切齿,略长的发丝随着动作荡开,很生动。
不过,打人的力气软绵绵的,像是在揍枕头出气。完全是地上人级别的弱小无力。
直到任腰说出“新型毒”,原确才回神似的,吐出两个字:“斑鸠?”
“对……斑鸠。”任腰被放开,双手搓着脖子,“你只剩下不到一小时了。”
路沛呲牙一笑:“你也是,准备遗言吧。”
任腰:“喂!又不是我给他下的毒!”
路沛:“你还委屈上了?你既敢害我,我现在弄死你,你有意见?”
任腰瞪大眼睛:“你你你你,你要是真敢,猛犸哥不会放过……”
路沛一拳砸到他脸上,“嗷”的一声叫唤,他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收敛了。
“真……真没有解药!”任腰捂住流血的鼻子,“但我有一瓶万用解毒剂,我给你这个!”
路沛放开他,任腰跌跌撞撞跑向里屋,在书柜下层乒铃乓啷地一通乱翻,拿出一瓶棕色瓶身的药剂。
路沛:“你先。”
任腰倒出一瓶盖,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