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也有类似猜想,而她在认真考察后拿出了证据。
可这个计划真正的难处在于,极地冰层取心,耗时戮力,花费众多。
不过,在污染物之主的威胁消除后,联盟恢复了生产元气,民间持乐观态度,南极取心计划顺利通过。
转眼又是七年,南极取心计划得到重要进展,在地下3500米,姜妮娜团队成功提取并分离一种活性成分,证明它对污染病毒有明显抑制效果。
路巡顺利病退,退役后,他也来到极点站,做一份资料室的普通工作,平时不怎么和人打交道。
和联盟一起,他似乎从此生最糟糕的灾难中逐渐平复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八年的冬天,路巡为弟弟扫墓,变故就在他望向地面的这一眼里发生。
他发现,土层质地不均匀,疑似被人为翻动过,他挖开土壤,地下属于路沛的遗物不翼而飞。
从挖掘和恢复的痕迹中,他判断出,这不是人类使用铁锹工具的作为。
“……是污染物。”路巡说。
“一个污染物来过,它偷走了我弟弟的遗物。”
他立刻将这件事上报,而联盟处于长久的安乐之中,无人真正在意路巡的猜测。陈裕宁看到那份报告,心里咯噔一声,他立刻想到一件事,0号没有实质性的确认死亡。
0号的复仇开始了。
它蛰伏多年,长成了真正的巨物,地上的城墙在它面前宛如一张纸片,轻而易举地践踏。
也许是它太笨,分不清楚谁该为此买单,而它也并不在乎。隐忍多年的怒火一朝爆发,不由分说地波及所有人类。
个体的死亡十分可怕,可整个族群迎接灭亡,反倒让人没那么惶恐了。
地上地下两大主城全部沦陷,只花了三天时间,到此地步,南极站的科学家们十分平静,写好遗书,用所剩不多的时间,钻研保存研究结果的思路,希望能够给后人留下一些精神遗产——如果还有后人的话。
陈裕宁和姜妮娜在同一个办公室。
陈裕宁问:“你不写遗书吗?”
姜妮娜:“你不也没有吗?”
“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陈裕宁说,“不存在写信的对象,自然也没必要浪费笔墨了。你呢?”
姜妮娜道:“我的姐姐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陈裕宁微笑。这一刻,他迟迟地觉察到,他对这女孩有一些羡慕。
0号袭来的声响惊天动地,地面摇晃,头顶的天花板开裂,灰尘扑簌落下,陈裕宁看见姜妮娜被坍塌的天花板砸倒,而他也头部剧痛,头晕眼花,晕了过去,他死了——
……
他重生了。
那是陈裕宁的第一次重生,他尚且感到新鲜,在第二世,他做出了一些尝试,比如与路沛、路巡组建相对良好的关系。
他试图改写路沛的死亡,但路沛一定会在那一天失踪,被污染物吞噬,然后成为污染物之主……
周而复始的毁灭轮回。
无尽噩梦一样折磨着陈裕宁。
无论在哪一次,他都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起真正的链接,无论多么努力,路巡和路沛从不将他视作兄弟,无论使出何种手段,任何重要的事都不会发生改变。
陈裕宁发现了,因为这世界是一本书,因此固定的情节点不可更改,并附着在相应的日期之上。
偶尔,他会刷新出一些‘新剧情’,但那些新鲜感无济于事。他已将那些重要的日子被迫铭记于心,清楚每一段情节的演绎,并深深地感到恶心。
……
时间回到现在。
七所的NJ78对策研讨会议,十几人围绕长桌而坐。
“污染物之主吞噬了一名斯拉夫后裔的人类男性,因此能够模仿成他的模样。”
“根据数据库,我们筛选出了十二位符合要求的男士,其中,特征匹配度最高的一位,是……”
幻灯片切换,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在白板中央,以冷漠的黑眼睛注视着众人。
“……是这位。”
林秋格喃喃地说,“他叫原确,来自地下区。”
第101章
军部驻天马分局, 3号审讯室。
灯光被刻意控制,除了桌边一片昏暗,给人一种漫无边际的孤寂感。
顶光是刺白色, 悬挂在头顶,这位受审人士有一头蓝发,发根处则是黑色, 色差被灯照得明显。
“喂?有人吗?”
“谁来审我啊?”
“能不能给我点吃的, 我两天没吃饭了,好饿啊!”
“有人听见吗?嗨嗨嗨?”
游入蓝转动身体,试图和门口处的监控打招呼, 但他的双手打着手铐,脚被绑在椅子边缘, 行动受限,唯一能做到的只有扭头。
他昨天上午在城外被抓, 到现在一天一夜过去,居然也没人提审他,不过押送的军官也不搭理他, 足够游入蓝感到无聊的了, 他问了半天, 才有一位级别较高的军官冷声回答:“自然有人审你。”
游入蓝对此有猜测,他仰着上背和脑袋, 颓然躺在椅背上。
大约一小时后, 审讯室大门打开,游入蓝鲤鱼打挺立正上身,眼睛从天花板转向门边。
戴着手套的军官为来者推开门,那个人的白发在暗色里不容忽略。
游入蓝笑道:“朋友,好久不见, 分外思念。”
“我猜你没有吃饭?”路沛提起手里的炸鸡袋。
游入蓝大为感动:“露比,我要爱上你了!”
路沛让军官给游入蓝解开手铐,对方不赞同,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办了。游入蓝拆开炸鸡,甚至不戴手套,大快朵颐,喷香的味道充斥不大的房间。
“朋友,救命之恩,这完全是救命之恩呐!以后我就跟着你干了,我是你的黑手套白手套黄手套,是什么都行,你指使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当你的眼睛。”游入蓝吃得满嘴流油,不忘猛表衷心。
路沛:“你在城外没吃过好的吧?”
游入蓝:“都是些罐头和军粮,保质期五六年的东西,能吃就不错了,偶尔打牙祭,就是逮个野兔野鸡什么的。”
“你那几个伙伴说,你是他们的老大,现在那些城外在逃的医药公司高管,都听你的调度安排。”路沛笑道,“很厉害嘛?”
“不敢不敢。”游入蓝大惊失色,“哪有这事儿啊?露比,你才是我的老大!你听我给你细细解释……”
“我们把你的身世翻了个遍。你是游雪博士的孩子,难怪脑袋那么活络。”
提到母亲,游入蓝狼吞虎咽的动作停下了,语气如常,摆手道:“我要是真聪明,就去当研究员了。”
路沛:“据我推测,游雪博士是比较纯粹的学者?”
游入蓝肯定道:“哦,是的,她是那种偏执的古板老学究,不在意钱和社会地位的那种傻子学者。”
路沛:“那你怎么这么爱钱?”
“这不是生活所迫?”游入蓝晃着一个鸡腿,语气惆怅道,“我十岁丧母,沦落到地下……”
路沛伸出手,游入蓝便把炸鸡盒往他面前推了推,而他只是关掉了桌侧的收音设备开关,对镜头比了个手势,意为停止录像。游入蓝略一挑眉,这是要说些不能被别人听的私人内容了。
路沛:“你知道卞荣吗?”
游入蓝:“谁?”
“你母亲的恋人。”路沛说,“多年前,他们两人各自带领两支小队,前往南极点采样,卞荣死在那里,游雪则携带0号样本回归绿洲基地。”
“游雪多次请求,打捞卞荣的遗骨,可极点打捞和运输成本太高,公司没有应答。”
“在绿洲基地被毁、0号消失之后,实验还得继续,巨木医药的研究员们发愁,怎么找个0号的替代品?于是又派遣调查队去南极,意外找到卞荣小队的遗物,他们的帐篷里,竟有一份类似样本——它叫NJ78,也就是如今被称作‘污染物之主’的东西。”
游入蓝放下手中的炸鸡腿,仿佛第一回听到这些信息般,他对有关医药公司的内容置若罔闻,专注八卦:“你的意思莫非是,这个卞荣,是我的老爸?”
“不可能。”路沛说,“游雪离开绿洲基地后才有了你,卞荣那时早就去世了。”
游入蓝:“那你和我说这个……”
路沛:“自卞荣后,游雪博士并无伴侣,你的父亲会是谁?”
“我妈这种古板的学究女人,最容易被不靠谱的坏男人骗。”游入蓝说,“可能,遇到了一个油嘴滑舌的坏东西……”他耸耸肩,“然后,有一段风月情?”
“老实人受欺负。”路沛顺应他的话语发出感慨,“这个社会真是很残酷的。”
游入蓝连忙赞同:“我深有感受!”
“实验室也一样。”路沛话锋一转,“表现不佳的残次品,哪怕是人体实验品,也会被毫不留情处理掉。”
游入蓝意识到什么,他抽出一张纸巾,缓慢擦拭自己沾染油腻的手指,面带微笑,露出侧耳倾听的表情。
“我似乎有听说?”游入蓝说。
路沛双手交叉,抵着下巴,也对他展露一副笑吟吟的和善面孔。
“游入蓝,你母亲的尸检报告显示,她从未生育过,基研所也没有你的定制记录。”
“——你是怎么出生的?”
游入蓝略一沉吟,仿佛真进入了思考:“那我是领养么?”他自顾自地进入恍然大悟的环节,“老妈啊!这么重要的事儿,你居然瞒着我……”
这人是个装傻充愣的高手,路沛懒得与他周旋,一开口,便终结他的表演。
“游入蓝,你是‘最强兵团’计划的废弃残次品。”
“你本该被处理掉的,游雪于心不忍,暗中收养你,这成为她事业的重大把柄,她的竞争对手趁机把她踢出绿洲基地,赶到基因研究所。”
随着他不加修饰的陈述,游入蓝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路沛从未在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脸上看见阴沉,此时却有了,游入蓝的肢体语言明白表示着防备,母亲是他不愿谈起的话题,而对于自己间接祸害游雪事业的旧情,他一定清楚。他童年的记忆很清晰。
“我好奇一件事。”游入蓝说。
路沛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是怎么制服污染物之主?”游入蓝说,“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