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确:“……地上人。”
看来是恢复意识了。
路沛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你真吓人。”路沛说,“你刚才一直压着我,对我……”原确的行为用语言描述很奇怪,有点说不出口,“你失去意识了,想攻击我。”
原确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但他打量了下路沛,认真反驳:“我没有。”
“你没有?!”路沛怒了,那刚才苦苦挣扎他受的这些罪算什么,“你……”
原确给出他的证据:“我如果攻击你,你不会活着。”
路沛:“……”
路沛无语笑了。
这人对他的所作所为不含一点歉意,他有点生气,耐着性子问:“你是怎么回事?你不怕毒?”
“嗯。”原确说,“告诉你了,不要浪费。”
他的目光瞥向地上的纽扣针剂。
路沛:“…………”
不可理喻的一头人!路沛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没有道歉或感谢也就罢了,死里逃生之后,还要对他的帮助展现出轻蔑态度,使他刚才的紧张像是一场可笑的表演。他实在有些生气了。
当然,表面上,路沛凭着好涵养维持住神情的平静,只是下垂的嘴角,泄露些许愤怒。
“是吗,那就好。”
他扔下这句话,打开门,迈步。
地上人突然要走。
原确再一次陷入费解状态,不明白刚才还一脸关心希望他活下去的地上人,为何突然冷淡万分。
理论上,这其实应该很合原确的意,他不想和地上人发生太多交流,但同时,原确的身体和直觉在催促他应该立刻采取措施。
“咚!”身后传来一声响。
路沛回过头。
一秒钟的功夫,原确已经站在他身后一米处,手里提着任腰的后领。
昏迷中的任腰身体瘫软,像一只奄奄一息的猎物。
这瞬间,原确又凭着他的智慧想明白了。
地上人因为失去他唯一的保命药剂感到心疼,虽然是最狡诈的地上人,但既然给予他关键性的有益帮助,他也该给出有一些回报,就像他替周祖工作以报答救命恩。
“交换。”原确说,“你给我药,我处理他。”
原确像个熟练杀鱼工一样简洁地推销自己:“很快,很干净。”
“……”
路沛瞬间头晕眼花。
第11章
怎么处理任腰?不处理。
在路沛离开矿场前,任腰必须活着,否则相当于直接扇猛犸哥耳光。
那次他敢把任腰推下矿山,是笃定那个高度只能摔断骨头或摔出内伤,出不了人命。
而且,任腰显然是个傻子,手里拿着无解毒药只知道往假想的情敌身上使,专做低收益高风险的事,以他的脑子,闹不出大麻烦。
“不用。”路沛说,“别动他。”
他撂下话,人走远了。
地上人不接受他的方案,徒留原确不解地留在原地。
愣神片刻后,他丢下任腰,跟随地上人的脚步,对方一言不发。
原确随着他下了两层楼梯,又想起什么,折返回任腰的房间。
为附庸风雅,任腰书房摆着半面墙的书,几乎是全新的。
原确扫过印着不同名字的书脊,找到一本名叫《包》,还有一本叫《贝》,都很厚,从书名上来看,大约会是地上人青睐的内容,他抽走带回宿舍。
几分钟后,两本书被默默放置于路沛的脚边。
路沛低头一看。
一本《饱食终日》,一本《资本论》。
路沛:“…………”冷笑。
还敢嘲讽?
他很想一脚把这两册东西踢翻,但素质让他没办法这样对待书本,提起这两本书,放到窗台上,重重拍了一下。
路沛经常靠气晕别人娱乐自己,偶尔的生气,通常持续不了多久。
他稍微转移下注意力,一段时间过去,郁闷便自行消解了,开始思考。
反刍过去几个钟头的惊心动魄,首先确定一件事,不能再继续寄人篱下了,他的当务之急是得离开矿场——之前就一直在这么打算,只是一个人在地下生存不安全,所以想要把原确一起挖走。
问题就出在这里:原确比想象中更强大,也更危险。
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军部曾有过“战神军团”计划,目标是生产一批肉体极其强悍的士兵,很快被伦理委员会叫停,后来相关技术被严格限制,无人确定这计划是否继续悄悄进行。
原确接受过基因改造,这事倒不惊奇,路沛的发色和眸色也是定向选择的结果,大家都是人造人。
但是,原确背后是否牵连着某些阴谋?
路沛的目标是捡一个能打的保镖,而不是自找麻烦。
关于这个,他需要仔细又深重地思考。
如此一来,路沛虽然已经不怎么生气了,还是把与原确的冷战继续推行下去。
指望原确理解“生气”这件事有些难度,他很难理解他人发怒的原因,不过,经过一整晚的沉默,他发现了,地上人进入一种不愿与他发生交流的回避状态。
按照原确对地上人的揣度,地上人应该抓紧这次“救命的恩情”,要挟原确报答他,离开矿场,从此一心一意为地上人工作,而这样的事,竟然没有发生。
过于费解,原确罕见地失眠了。
他的意念与身体的链接极强,虽容易被动静吵醒,但通常入睡只需要一分钟。哪怕旁边是一个刚死掉的人,原确只要一闭眼,依然能瞬间坠入喝完斑鸠般的安然睡眠。
夜晚,原确的身体不想睡觉。
他闭上眼睛,漫无边际的想法占据着脑海。
于是原确拧着眉,睁眼看天花板,一转头,又能看见地上人的背影,白发在月光下是粼粼的光泽,他的脑袋便越发烦乱而清醒了。
在原确的盯视下,睡梦中的路沛翻了个身,被子夹在两腿间。
上方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原确由此看清他藏在裤腿里的指痕。
在瓷白的皮肤上,粉色和淡青色交织,印出不规则的形状。
那是被人掐着大腿,按在地上,弄出来的痕迹。
原确一愣,先移开视线。
他没有相关的记忆,但是,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原确想起地上人说的“你攻击我”,也许那是真的,他知道他在某些失去意识的时候会变得很可怕,醒来时身边必有流血,或许只是地上人幸运逃过一劫。
见识到真正的原确,所以地上人害怕了,因恐惧而远离他。
原确终于破解谜题,因此冷笑出声。
他一点也不意外,地上人见利益便起心动念,见风险则立刻躲避,贪心万分,胆小如鼠。就像其他人一样,稍微恐吓一番便会被他吓退,不敢离他太近。
想必地上人不会再坚持他可笑的邀请了。
原确想明白了一切,思路清明,于是能够轻松入睡。
12点。
1点。
2点。
3点……
如是几小时过去,原确毫无困意。
他惊讶地发现,毒药的后遗症居然是失眠。
-
次日早晨,被广播铃闹醒的路沛起床。
每层楼设置了公共盥洗间,一出门就开始和人打招呼。
“早,露比哥。”
“早啊。”
“早上好露比哥。”
“早。”
路沛昏昏沉沉地洗漱,并没有注意到原确恰好紧随在自己身后,直到对着镜子抹脸,才在镜中看到右边的人是原确。
原确没穿外套,只着一件纯黑工字背心,平日被衣服掩盖的肌肉线条,此时清晰可见。
他的眼下有微青,颧骨上几粒咖色小痣,皮肤的小小瑕疵,却使得自然的野生感更为强烈。
路沛往牙刷上挤牙膏,看了他几眼,又一次不无羡慕地心想,他十五岁的时候也计划长成这样,长相冷酷,身强体壮,拥有一拳揍得路巡大喊“弟弟大人饶命!”的力量……
路沛:“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