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路巡犯下重罪,家族与同党遭清算,利益相关的一串人,一个个手拉手心连心地进去了。
至于路沛,被他哥的政敌捏造理由关进白鹭区教育改造所,由于亲友都在牢里,没人送钱,没人探望他,又有开销,只能自力更生地创收。
晚餐时分,路沛与两个同伙如法炮制,在食堂开《路巡见面会》。
可这一次,路沛还没开始签字,就给管理人员逮了个正着,当场押送到所长办公室。
“642号路沛!”副所长手一指,铿锵有力地斥责道,“你目无遵纪!”
路沛惆怅。
他双手被铐在身后,盯着秃头副所长背后的‘守法立身,教化异行’的牌匾,逐渐魂游天外。
副所长还在输出。
“聚众集会,大声喧哗,这已经是你入所以来第三次违纪行为。”
“上周一,你撬管控室大门,在凌晨3点广播命令所有男性服役者绕宿舍学狗叫蛙跳三圈,并命隔壁女宿立刻起床前往窗口围观;上周六,你把思教讲座教授绑起关进厕所,假扮教授讲了一下午的摩托车维修技术……以上行为,你都没有给出相应的合理解释!”
路沛:“有的,我厌男。”
“你无可救药。”副所长满脸失望,“作为一个成年人,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负责。”
“教改过程中,多次违反纪律,根据本所工作条例,642号路沛,即日起下放中层区,接受劳动教育改造,直至服役期满——”
“怎么会这样……”路沛满脸难以置信。
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
路沛被押送,经过自由活动区域时,隔着铁丝网,不少人看好戏,也有人追着喊“路巡!路巡将军!”,一路追赶,十里长街送路巡。
“男主角就是有光环啊。”路沛想。
这是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以他亲哥路巡为主角的升级打怪复仇小说。
而作为主角的弟弟,他意外得到了‘剧透’的能力。
自几年前起,路沛会突然看到画面文字,或者听见画外音,这些内容基本在未来印证。
比如路巡今年的锒铛入狱,比如路巡又将在几年后污染肆虐时出狱主持大局。
而路沛自己的经历,是单纯的一句“11月17日在白鹭区教改所遭遇意外,后下落不明,疑似死亡”,连具体原因都没有细写的纯背景板。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离开教改所,两个办法,要么越狱,要么闯祸然后下放——显然是后者更专业对口一些。
押送车停下,属于教改所的白色铭牌被撕掉,路沛浑身轻松。
太好了,躲过一劫。
地心电梯将他送到管理处,在这里,他们进行二次分拨。
一批人划去地中,一批人划到地下,路沛即将被分去前者。
“编号?”
“84号。”
“姓名。”
“唐纳德·李。”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黄色的铭牌,往他手背上盖了个章,说:“新编号111号,地中层西二区,左手边排队。”
没有人脸识别,需要手动盖章,明明海拔只降了一百多米,管理水平好像一朝倒退20年。
而更古怪的是,前方穿着拘役服的女人,竟然牵着孩子。
小女孩,估计才四、五岁,一无所知,逮着母亲问东问西。
“妈妈,我们到了吗?”
“没有,我们要去地下区的劳改所。”
“地下区,好玩吗?”
“好玩吗?”
母亲的脸上挤出一点惨淡的笑容,伸手抚摸女儿的头发。
路沛挑眉。
按照海拔位置,联盟分为日光层和基底层,俗称地上区与地下区。
地上区生活着少数的有钱人,地下区住着大多数的穷人,按照刻板印象去划分,并不会出错。
地上与地下泾渭分明,乃至有种生殖隔离感,所以,哪怕路沛被抄家,被收监,又在如此卖力闯祸,他接下来的去处,也只是地中层的劳改所,行政区划仍然属于地上。
他都没有惨遭流放地下区,这对母女,怎么会沦落至此?莫非犯下天条?
路沛隐约有了猜测,继续听。
“爸爸也会来找我们吗?”
“以后可能会吧。”
“等爸爸下个月整备假……”
‘整备假’这词一出,女人的神色变得更糟,路沛的想法即可印证,她们是某位军人的妻女。
这一时期,军婚家庭女眷被下放至恶性犯人集聚的基底层,是什么情况,都不用多想——
本作彻头彻尾的蠢货男主角,看你干的好事!
被连累的部下家人都不知道关照一下吗?
路沛无语。
一秒后,他叹口气,拍了下女人的肩膀。
“你的名字、编号、服役时间?”
女人惊讶回头,下意识答道:“109号,露比·弗朗西斯……”
路沛扯下她大臂上的分流牌,交换两人的名字,也交换未来的去处。
“现在开始,你叫路沛,你去地中层。”路沛说,“我是露比·弗朗西斯。”
女人一个激灵,瞪大眼睛说:“啊!您、您是路——”
“嘘。”路沛说。
她还没说完,右手手心被塞入了一样东西,摸着有些硬,女人一低头,讶然地发现,居然是一卷钱?
看厚度,至少有5000币。她震惊了。
“记住。”他强调,“你是642号路沛,在地中层服役15天。”
女人愣愣点头,眼含泪花,目光充满感激。
“谢谢您。”她低声道。
-
十分钟后,更名为“露比”的路沛,即将前往地下区。
乘坐地心电梯一路往下,上转运车,车门再度打开时,他正式来到了基底层的劳改所。
铁门牌匾上写着‘荧山矿场’。
门左侧挂着白底黑字的竖牌‘基底层劳动改造中心’。
路沛:“?”
该说不愧是地下吗,经费紧俏到连劳改所都是公私合营?
门口的保安室很大,兼顾管理功能,外面是监控室,里面第二间是犯人登记处,墙壁熏成暗黄色。
“露比·弗朗西斯。”引导人核对名册,打量他的脸,“你是男人吧?”
路沛:“是的。”
引导人:“资料上,你的性别是女。”
路沛耸肩:“估计档案填错了吧?我的名字很像女人。”
引导人毫无障碍地接受他的解释,一句话都没多问,给他戴上定制的金属手环,然后带领他去宿舍。
一路上,空气充满了灰尘味,尽管是白天,却仍有种灰蒙蒙的感觉。
水泥地面坑洼不平,踩下去,一脚深一脚浅,花坛压根无人打理,草叶上蒙着厚厚一层灰。
……加油,只要熬30天。
路沛对自己说。
步入宿舍区,每一扇门都敞开着。
409、408、407……
“就是这间,进去吧。”引导员说。
路沛的目光从门牌上的‘404’下移,恶劣的住宿条件一目了然。
几平米的小房间,没有风扇空调,甚至没有床,只能睡在胸肌上……不对。是胸肌只能睡在凉席上。不对。
一个黑发少年,正在借门框做引体向上,肩腰比卓越,一眼夺去了路沛的注意力。
他的宽阔骨架,已具有成年人的形状,但看起来仍然很瘦,是生长期特有的削薄。
当他发力移动时,肌肉的收缩与膨胀便化成了布料的起伏,身后束起的黑色长发如同额外叠加的阴影,使他的身形像夜里连绵的群山,拥有不符合身形年龄的有力与沉稳。
那个人看过来了。
脸庞线条凌厉,没有表情的脸,因纯黑的眼睛显得莫名阴郁。
“你好,我是你们的新室友。”路沛说,“露比·弗朗西斯。”
少年睨他一眼,松手,落到地上,鞋底没有擦出一点声音。
然后,从路沛身边掠过,直接离开。
路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