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降温的缘故,卡在支架里的药剂与药剂槽之间结冻,难以抽出。原确松动两下,不敢太用力,会捏碎。
路沛感觉不对,当机立断:“别拿了,我们走吧!”
“拿到了。”原确说。
他确实把那支药剂顺利地抽了出来,然而,玻璃管外侧居然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痕
咔嚓。玻璃管蒙上雾气,细小的裂痕瞬间扩大,四分五裂,液体流出。
不仅是他手里的药剂,药柜里的所有玻璃管,都在低温下冻裂,解体。
液体从缝中溢出,并在骤降的低温中,瞬间汽化!
满柜的药剂汽化,又因低温不能立刻扩散,聚集在同一小片区域,原确周边的气体浓度,瞬间提升。
“走!”路巡催促。
然而,在闻到它的那一瞬,原确的瞳孔骤然缩小,已然动弹不得。
他直立在那的背影,被低温白气环绕,让人心生不安。
“……原确?”路沛关切道,“你怎么了?”
白雾中,原确的身形开始摇晃,好像无法维持身形的稳定。
他一手捏碎本就开裂的试管。
蛰伏在皮肤下的青色血管,一寸寸充血,像水蛇一样浮现在表层。
第25章
药柜里试管的低温开裂, 液体转为气体,原确皮肤上的微小变化,由于白雾的遮挡, 门外的三人看不清晰。
他们仅能捕捉到药柜前原确的大致动作。
他摇摇晃晃、略显艰难地站起来了,重心不稳,仿佛随时都会倒伏。
药柜的温度示数停留在【-38】度不动, 压缩机仍在嗡嗡的响,说话需要用很大的音量。
“原确, 你咋了?”维朗大声道, “怎么还不出来?……你听得见不!?”
原确踉跄了下, 向前栽倒, 一只手扶在药柜边,勉强维持住稳定性,手肘与身体一起缓缓下坠。
“原……”路沛上前, 却被路巡拦住。
“后退, 离远点。”路巡说, “带取样管了吗?”
路沛:“带了。”
两人往走廊方向撤了几步, 路巡接过取样管,关掉门侧的警报装置, 深呼一口气,只身闯入入白雾中。
没过几秒,路巡去而复返, 把拇指大小的取样装置抛给路沛,另一只手拖着人事不省的原确, 掩上存放室的门。
又走了几步,路巡松开提着原确领口的手,由他躺倒在地。
路沛赶紧上前检查, 原确还有呼吸,皮肤也是热的。
原确戴着半张手套,皮质上卡着反光的碎片,玻璃碎,他捏碎了试管……说明原确瞬间失去了意识。
情敌陷入危险,少将不计前嫌出手相救,维朗十分感动,路巡的形象在他心中重新高大伟岸了起来。
维朗凑到原确边上,问:“怎么个事?他冻晕了?”
“塞拉西滨常规保存温度是2至6度,零下10度会迅速气化。”路巡说,“试管由于急冻开裂,目测至少20支试管破裂,流出的塞拉西滨变成气体,被他吸入。”
维朗:“所以原确是吸毒气吸晕过去了?!”
“是的。”路巡说。
“啊……”维朗担忧道,“那他接下来是不是要染上……瘾?”
“未必。塞拉西滨成瘾性相对不强,戒断可能性较大。”路巡说。
路沛困惑道:“为什么?”
维朗以为他没听懂,解释道:“哎呀就是说原确现在被毒气弄晕了,不过不用太担心……”
路沛:“常温下是液体,低温变成气体,为什么释放能量,分子运动反而加快了?不符合固液气的转变规律。和压力的变化有关吗?”
维朗:“……?”嘀嘀咕咕说啥呢?
路巡:“它的结构特殊,低温下拥有更高的活性。”
路沛:“‘低温舒展’,和太古病毒的喜寒特性相似?两者之间具备某种联系吗?”
路巡:“这是一个广泛猜测,目前没有直接证据。”
维朗:“求转少儿频道。”
路沛主修的是历史与哲学,对科学的了解相当三脚猫,虽然还有疑惑,但估计他哥也很难从原理层面解释清楚,不再追问了。
躺在他面前的原确,双眼紧闭着,眉心皱起,胸膛时而快起伏两下,仿佛在做一个很难受的噩梦。他抚触原确的手臂,体温还变高了一些。
“感觉好像……”路沛想。好像他那次喝下‘斑鸠’的中毒表现。
昏迷,挣扎,接下来难道是,无意识梦游?
路巡:“什么?”
路沛随口扯道:“我在想,药柜怎么突然坏了?真蹊跷。”
“周祖干的。”路巡说,“他本来就不想让它投入使用,也知道你们会来拿。”
维朗:“为啥啊?周祖都打算在地下卖笑忘水,怎么还把自己要卖的东西毁了?”
路沛:“医院方和他不是一条销售渠道,可以理解成他想抢唯一经销权。”
“他们会定期巡查,不要耽误时间。”路巡说。
言下之意是赶紧走,可躺在地上的原确还在昏迷不醒。
维朗试着架起他的胳膊,一上手就震惊了:“卧槽!他怎么这么重啊?!有两百斤吧?露比,来搭把手。”
路沛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路巡。
路巡伫立在一边,身着病号服,后背笔挺,一动不动。
路沛哼哼唧唧:“你社达主义……你仗着自己读过几年书歧视别人……其实原确他——”
“原确”两字落下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散开一圈波纹。
维朗肩膀猛的一痛。
原本耷拉在他肩头的手臂,忽然加力,简直要把维朗压趴下,反应过来之前,又立即撤走——好像有个东西猛踹了他一脚借力,弹射出去。
突然的一重一轻,维朗当场摔倒。
“哎呀卧……”
黑影扑面而来!路沛还在贫嘴,还没完成眨眼,被他哥猛的一拽。
一道锐利的风,擦着他的手臂划过。
什么情况……路沛呆了呆。
袭击他的黑影,在不远处落下。
前脚掌落地,足弓下压,向上牵动腿部肌群与核心,像收起翅膀一般轻盈落地。
是原确。
-
晴天医院,药学部。
“秋格,谢谢了,那我先回家了,下周我替你。”
同事背起包,略感歉意地向林秋格致意。
林秋格:“不客气。”
待同事走后,林秋格拿出藏在书本下的迷你平板,显示屏上赫然转接着药品楼二层的监控画面。
他用提前录制的片段,替换保卫室那边的画面,以替路沛的潜入打掩护,真实的内容只有他能看见。
五分钟前,林秋格看到了他们一行四人,其中甚至有那位路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偷个药攒这么多人,但人多说明他的样品稳了。
现在,他打开监控。
监控1白茫茫一片,药品柜异常灯红蓝闪烁;
监控2一地碎试剂瓶,龙卷风过境
监控3,黑色残影嗖嗖乱窜,摄像头压根拍不清,好像闹鬼了。放慢8倍速,才能根据某几帧认出,这好像是两个人在打架!从发型特征看,是路巡与原确。
什么情况?普普通通偷个东西怎么闹成这样?……林秋格慌了。
“叮铃叮铃……”手机在此时响起。
看到联系人姜格蕾的名字,林秋格更是提心吊胆。
他带着平板和手机,躲进男厕所,接通。
林秋格:“喂……”
姜格蕾:“在加班?”
林秋格:“对的。”
姜格蕾:“有没有人找过你?露比、维朗,或者原确。”
林秋格当即反驳:“绝对没有!!
不知道姜格蕾在那做什么,也许是赶路或者躲避追查。三分钟后,姜格蕾问:“你知道维朗在哪吗?”
林秋格担心计划败露,冷汗直冒:“我……呃……我在加班啊……额呵呵……”
维朗在监控3的画面里爬行,好不容易支撑身体起来一些,黑色残影路过踹了他一脚,维朗像个乌龟一样被踢翻,四脚朝天。
那两人竟然还在打架。
姜格蕾:“我怎么听到维朗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