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沛:“是的。”
伪装科技, 致力于推广大脑芯片技术,宣传语各种铺张, 宣称要用芯片全面开发大脑潜力,极致提升学习思考能力;用生物电改造肌体,以根除多种疾病;从此, 大家再也不惧污染,从城内走出去,获得彻底的自由……把牛皮吹上了天。
如此美好的技术,自然是得到广泛的期盼,伪装科技的股票连涨三年。
如火如荼之中,震惊联盟的‘密钥丑闻’发生。
伪装科技在芯片里留下一重密钥指令,随时能通过他们的总控台,给使用者下达任意命令。也就是说,他们可以立刻命令一个人自杀。
虽然伪装科技马上宣称这其实是安全保护措施,但大众并不相信他们的解释,脑机芯片推广计划自然随之折戟沉沙。
“这消息是我联系媒体爆料的。”林秋格说,“我被赶出家门,他们叫我拿着遗产滚,一辈子不许回到地上。”
路沛实事求是:“你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说话间,电梯下了两层,移动门向两侧划开。
一道被精准计算过的‘微风’,带着草叶和土壤的气息,吹拂在路沛脸上。
阳光、水流、动物。
这里竟是一个小型的生态园。
草地上,一只黑白条纹的动物咀嚼着树皮,抬头看向他们。
路沛一惊:“斑马?”
林秋格:“是的。”
斑马,如今属于可疑污染动物,不允许进入城内。路沛只在插图上见过。
路沛小心接近斑马,它的双耳中央到脖子中段是同样黑白相间的鬃毛,像个牙刷。
斑马回望路沛,又啃了口草,嚼嚼嚼,嚼嚼嚼。
路沛:“我可以碰它吗?”
林秋格:“可以,它叫毫米,性格温顺。”
他一靠近,斑马忽然后撤,蹄子反复踩地,做出一个好像要攻击、又更像是出于恐惧假装强大的动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斑马忽然打个响鼻,一溜烟跑走。
路沛:“它居然怕我?”
原确:“是的。”
路沛瞥他一眼,这人就在自己身后两步处,感觉破案了。
斑马跑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低头猛啃长在树根边的小红果子。
“那就是塞拉西滨的主要原材料‘梦果’,有安神镇定、致幻的功效。”林秋格介绍道,“毫米被你们吓到了。”
路沛:“既然种出原材料,你怎么不自己试着合成塞拉西滨?”
林秋格坦诚道:“试过,失败了。所以我想要原液。”
路沛:“那之后呢?”
林秋格:“我要找到让塞拉西滨失活的办法。”
路沛:“为什么?”
林秋格毫不犹豫道,“为了自由意志。”
自由意志本身就是个伪命题,生活在某种意识形态里,绝大部分人做出的选择都是可预测的,但路沛不准备与他辩论,那没有意义。
“很好。”路沛说,“我支持你。”
路沛将两只取样管抛给他,林秋格一惊,连忙兜着衣摆去接。
接住后,他端详一番,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外形似测温枪的检测仪,对着取样管‘滴’一声,液晶屏幕显示绿色。
路沛:“这是什么?”
林秋格:“成分检测仪。对梦果也会有反应,你可以试试。”
路沛让原确停在原地,独自走到树根边上,对准那一小丛梦果。
后面没有某人跟着,旁边吃果子的斑马果然不再害怕,还有只松鼠忽然从树上窜下来,跳到那一小丛灌木上。
“滴滴。”检测口被松鼠的毛绒尾巴挡住一部分,液晶屏显示红色。
挡路的松鼠扔下一个棕色的东西,“叽叽!”两声跑走。
“什么啊……”路沛捡起那枚果子,哭笑不得,竟是一枚松塔。怎么还有投喂?
-
晴天医院被袭击事件,雷声大雨点小。
袭击者和负责受伤的病患,都是文天南手下的人,虽然社会影响恶劣,但受伤者不约而同选择私下和解,一通行政流程下来,领头的肇事者只判了6个月。
对于他们这行,坐牢家常便饭,像回家一样轻松。
这事以周祖和医药公司的败北作为结尾,一方既受打击又没能成功施展报复,另一方被公众的唾骂淹没。
在所有人的设想里,周祖应该沉寂很长一段时间,重新准备被路巡毁掉的走私线。
但是,仅在两周之后,笑忘水竟在各个黑市贩子之间流转起来,甚至有人把货带到回声酒馆交易,引得文天南震怒,狠狠教训那两人。
“周祖到底怎么偷运的?”
维朗百思不得其解,这也是大家都疑惑的问题。
“之前他上面有人就算了,那个官员现在下马了,风又那么大,官方关卡和各个小道查得很严,医药公司也打击私运,周祖竟然能把货带下来?”
路沛:“不奇怪,有钱赚的地方,多的是办法。”
联盟的各方面管理都跟筛子似的,全是孔。按理说如今是文明社会,不该有黑帮,地下区依然跟诸侯割据似的,几个势力划分地盘,梦回古地球。
当然地上也一样,只不过那些黑帮名字好听,一般叫某某公司。
组织最近还有些骚乱,据说是几个人先后被投毒了,死得很蹊跷,短短半个月的功夫,3人中毒身亡,死因都是器官衰竭。
此事引发一干讨论,大家都觉得是周祖派人投毒,蓄意报复他们,但没有直接证据。
路沛眼里没活,独自岁月静好。
他的日常十分简单,吃饭,阅读,溜达,看电视,指挥原确干活,去酒馆整点小饮料,教原确认字。
后两项通常一起进行,路沛去酒馆喝科技果汁,读读报纸,带上原确过去读书。
白天基本由姜格蕾看店,姜妮娜就坐吧台边上写作业,她攒着一堆问题,等着林秋格下班提问。
路沛:“妮娜连高数都学到第三册了,你呢?”
原确:“什么树?”
路沛:“很高的树,适合上吊。”
原确是史诗级的坏学生,周围的一切都比书本有趣。
姜格蕾给姜妮娜梳头,往两边分开扎麻花辫,再系成一股。
原确便也有样学样,用手指梳路沛的头发,把长出来的发尾部分搓成小辫,用细细的彩色皮筋绕圈扎住。
“别玩我头发。”路沛说,“写字。”
原确:“她玩。”
他说的是格蕾和妮娜。路沛看到,说:“她们俩是姐妹。”
原确思考一番,说:“你可以叫我哥哥。”
路沛:“你有病吧!才不要。”
原确:“我当你哥哥。”
路沛:“不要,我有哥哥。”
“他弱,换成我。”原确提议,有理有据,“我比他好。”
路沛一阵无语:“比他好也不行,不换。”
竟然拒绝如此显而易见的好处,地上人脑子笨,个性执拗,不听劝。原确心中不爽,越发不配合,学习进度如同乌龟爬行。
几个四字成语,原确誊抄二十遍,记不住。
路沛只得真像教小学生一样,捉住原确的手,带他一笔一笔走过。
原确的手掌比他大一圈,所以,尽管路沛才是教学方,反倒由原确虚虚包握着他的手,感受他的走笔。
由于他们都惯用右手,当两只手叠握在一起时,原确的胳膊需要揽着路沛的肩膀,几乎是一个把他圈在怀里的姿势。
原确能感觉到那一小团软绵的东西,在自己虚拢的手掌中小幅度移动。
果然是云吗?他又开始思索了。会是什么味道?
路沛的发顶抵着他的下颌,他一扭头,就能看到一张正专注凝望他的脸,眼神直勾勾的,给人一种很认真的感觉。
路沛问:“你记住了吗?”
原确:“嗯。”香香的。
路沛翻过纸面,让他默写,胡言乱语,一败涂地。
路沛不得不再让原确握着自己的手,重写一遍,希望他这回能记下笔画。
再写完一次,一转头,果然又是一副认真脸。
路沛:“学会了吗?”
原确:“嗯。”
路沛:“你在想什么?”
原确:“想闻。”
路沛:“????”
路沛抓狂:“你又在走神!你根本不学!”
“学了。”原确说。
他合拢手指,捉着路沛的手,将那几个词在纸上默写一遍,分毫不差,把不标准的笔画顺序也重复。他甚至能模仿路沛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