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沛深呼吸,努力用自然的语气问:“哥,你怎么来了?”
路巡上下打量他,从头发到穿着,不动声色。
他道出原因:“你没接电话。”
“刚在充电,我顺带小睡了一觉。”路沛说,“我们走吧。”
他正准备带上院门,路巡却单手抵住了门板,看向二楼的窗户。
“你室友呢?”路巡问,“那个醉鬼,还好吗?”
路沛:“好着呢。”
路巡:“怎么不纠正他叫原确。”
“……纠正了你也不听啊。”这个问题让路沛感觉不妙,他干咳一声,“原确,我让另一个朋友来接他了。”
路沛踩住院门的门槛,语气很轻松,双手插兜,身体向前倾倒,不由自主地展示出一种‘想要离开’的肢体语言。
他站在这门槛上,个子陡然高出一截,能平视他哥了。身量一拔高,也生出了不少底气。
路巡目光柔和地凝视他,抬手帮路沛整理乱掉的鬓发。
细细的一缕,用手指拂到耳后。
“你嘴唇肿了。”路巡说。
路沛:“……”
“右边嘴角也破了一点皮,离开之前还没有。”
“……”
路沛整个人都紧绷了。
“自己咬的吗。”路巡问,“还是别人?”
路沛后背僵直,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怎么办,今天的破绽太多,他哥还是发现了。
被路巡察觉这种事,对他来说只是丢人现眼;但对原确来说,那可就是……当场死掉!
路巡的手,替他整理完鬓发,又下移,托住他的脸。
在外人看来,这似乎只是手对脸颊的温柔抚触。
但路沛感觉到,路巡的大拇指挑开了一点毛衣边,然后,拇指指腹,贴上他下颌角与脖颈的交界。
以指腹的皮与肉,感知他的动脉起伏。
这是一个测谎常用的动作。
路巡明明已经猜到了,依然要例行提问一般,询问道:“是谁咬的?”
“……”路沛挤出一点笑,歪着头想把他放在脸侧的手蹭走,使用腻歪的叠词称呼,“哥哥……”
“心跳这么快。”路巡说,“宝宝,很紧张?”
路沛:“…………”
他哥完全看出来了,而且准备计较,压根没法蒙混过关。
那个臭流氓虽然做得很过分,但也罪不至死吧?
路沛,赶紧想想办法……
路沛一边赔笑,装傻不吭声,一边疯狂压榨自己的脑细胞,死脑,快想!再想不出来今晚就要有人享年十九岁了。
“那个人。”路巡收回了手,疑问词的结尾,但使用的是陈述句,“是你那个室友吗。”
“……”
路巡盯着他,神色一点点变得阴沉,说出了他的推理,把路沛试图隐藏的内容定性。
“他喝醉了,然后,想对你做一些事?”
天了,神机妙算的男主啊。
“……”路沛灵光一闪,他下定决心,承认道,“没错,是原确,我们KISS了。”
按照剧透里预告的那样,路巡果然用冷硬的语气,讲出既定的台词:“这个畜生……”
他似乎是准备直接采取某些行动了,而路沛已经想好办法,一闭眼,反驳:“没有强迫,我自愿的!”
路巡猛然望向他。
绿眸里装满了难以置信。
路沛羞得脸皮发烫,眼睛撑开一条缝,发现他哥的眼神好像女人活剐爱上文盲猪头的闺蜜,他一边觉得丢脸,一边只好把这破话说下去,“我和原确谈恋爱呢!”
第39章
夜里。
路巡站在走廊的窗口, 眺望远方。
今晚负责值夜的是一个叫米苏的军官,由于表现优异,17岁便被破格录取到路巡麾下。
米苏等待良久, 才上前提醒道:“少将,已经12点了。”
“在想一些事。”路巡说。
他一定是在担心流感,哪怕在这样的情况下, 少将仍然心系民众,胸怀大爱。
年轻军官不禁动容。
“米苏, 你年纪很小。”路巡说。
“今年22岁了, 少将。”
“你们年轻人。”路巡顿了顿, “更加看重外貌吗?”
米苏:“外表不值一提, 最重要的当然是心性与信仰。”
路巡想问的不是这个。
对于“为什么选他”的问话,路沛眼也不眨地回答:“因为原确长得最好看,我一眼从一群人里相中了!”
米苏嘿嘿一笑, 又说:“不过, 女朋友当然是想优先找漂亮的, 人品端正就可以了。”
……意外还是得到了答案。
端正吗。路巡沉思。
似乎也不见得。
同一时间的地上区, 在这个应该上床睡觉的时间点,另一对兄弟也睁着眼睛。
结束一天奔波的容月, 将脱下的外套交予家仆,进门过玄关,就看见跪在茶几边的容尧。
容尧跪了好几个小时, 腿早就跪麻了。
听到兄长回家的声响,他深吸一口气, 直起身,早就失力的双腿咯咯打颤。
“哥。”容尧强撑笑容,“你回来了。”
容月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
没有他的指令, 容尧不敢贸然站起,只得努力挺直肩膀,把脑袋垂下。
沙发旁的装饰架,摆放一只鎏金色的古董花瓶,百年过去,仍光泽动人。
“只要不给家族蒙羞,干什么都没人拦着你。”容月说,“容尧,你倒是长本事了,一出手就给我惹麻烦,为了把你这个无用的蠢货换回来,搭上了不少更有用的条件。”
“对不起,哥。”容尧低头,又嘀咕地说,“我听说了一些,那个,反正我现在已经回来了,我躲在家里,他路巡又不能派军队来抓我,你直接毁约不就行了吗,这样就不亏了。”
容月目瞪口呆。
他的手指动了动,可惜手边的东西是古董花瓶,第一代道格林思家主钟爱的收藏品,不能让这么珍贵的玩意砸到蠢驴的脑门上,于是,容尧躲过一劫。
出生于世代从政的家族,什么时候该守诺,什么时候可以掀桌,什么地点撒网,什么时期收获,他一窍不通。
容月:“你要是有路巡弟弟十分之一的智力水平,我也不用总把你的基因送去机构检测。”
容尧表情扭曲一瞬。
可这事的确是他给人递了把柄,气都不敢出。
“我……”容尧说,“我雇佣了掌心雷公司的保镖,整整三个,那三个水货两分钟就被人打死了。”
“掌心雷的打手,能这么废物?不可能。”容月说,“先说你哪来的渠道。”
容尧:“我……我有个朋友姓林,他给我介绍的。”
掌心雷,是林氏财团旗下的顶级安保公司,他们愿意接单的客户,既富又贵。
容月知道的更多一些,比如军部研发的那些增强体质的药剂,早是被他们公司淘汰掉的过时药品。
这家公司的保镖,都接受过生化或科技的加强,几乎是人形的兵器,普通人类的身体压根不能抗衡。
三个掌心雷的安保,能被人两分钟团灭,完全是无稽之谈。
容月断言道:“你被骗了,那是个假公司。”
“是真的掌心雷,哥。”容尧说,“路沛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人,就一个,他们仨一下车,我连影子都没看清楚,就被弄死了,特别吓人。”
容月:“你是说,路巡的弟弟派了个会走路的核弹来杀他们,那怎么没把你一起炸死呢?”
容尧有口难辩,只得说:“我给你看订单和合同。”
几天的佣金事关他一整年的零花钱,容尧十分谨慎,留存了许多证据。这些存证,无一不交叉证明着他雇佣的那三人,确实是来自那家公司的顶级安保人员无误。
诡异的、不可能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连容月也不免感到心惊。
如果是真的……
容月陷入沉思,一点也不想拖,给约拿去了个电话,简单描述情况,吩咐道:
“查这个人,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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