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沛:“……?”
路沛仰起脸,原确的枪口果然已经对准了摄像头,一脸警惕。
他的速度比快门要快太多,本该呈现照片的屏幕的画面上,一片漆黑。
“这是大头贴,拍照声音是有点大,没有危险。”路沛按下他的胳膊,抽走手枪,“归我了。”
原确:“但是……”
路沛:“没有但是,来拍照。”
原确有些神思不属,转头,时不时望向照相亭外。
“如果是有人尾随,别在意,路巡的控制狂综合征发作了。”路沛盯住摄像头,扯开嘴角,笑道,“看过来,笑一下,三、二、一——”
“咔嚓!”
这次拍出不错的照片。
打印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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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大头贴,路沛寻觅用午餐的店,一路向上逛到商场A区五楼,偶遇维朗。
“你俩怎么在这?”维朗惊讶。
路沛:“你呢?”
维朗咳嗽一声,潇洒一摸头发,拽了拽西装马甲下摆:“约会。”
“难怪打扮得这么人模人样,见相亲对象?”路沛说,“这家店好吃吗?”
“朋友介绍的。”维朗说,“不知道啊,她说想吃,要等位。”
路沛:“那我们也排这家。”
原确:“哦。”
不一会儿,维朗的女伴走来,打扮精致,脚踩高跟鞋,与他们打招呼。她的视线在路沛脸上流连。
维朗:“玛丽,你怎么不坐。”
女伴:“我更喜欢站着。”
维朗不疑有他:“哦这样啊。”
路沛震惊。
他肘了下维朗,这也是一位毫无眼力见的人才,傻乎乎地问:“干什么?”
路沛:“……”
路沛用手机打字,在女伴看不到的地方递过去:【把你外套脱给她。她裙子太短了,怕走光不敢坐。】
维朗如梦初醒,紧急照办,女伴接过外套,盖着腿坐下。
“前面好多桌,我们去吃别家吧。”路沛说。
“没事,我们就是下一桌,我定的中桌有四个位置,我们四人一起好了。”维朗提议道,“玛丽,你觉得呢?”
女伴偷看路沛,羞涩一笑:“好啊。”
路沛被不由分说地绑架进门,女伴对他的关注有些过多了,而维朗竟然一无所觉,路沛十分坐立难安,这里没有人能理解他。
既要防止原确疑神疑鬼,又要不着痕迹向女伴表明态度,还要糊弄不知藏在何处的路巡眼线,好好一个人活得像个特务,好累。
但没关系,他是路沛。路沛切好牛排,叉起一块,含情脉脉地送到原确的嘴边:“吃。”
这一小小的喂食动作,一箭三雕。
维朗当然也注意到了,莫名浮现一脸崇敬,对原确说:“最后还是你赢了,兄弟。”
然后重重叹气,好像在替某人扼腕叹息。
路沛听不懂也不想懂这人在讲什么。
原确也没听,他保持着高度警惕,像在竖着耳朵听风吹草动,一半心思惦记着看路沛慢吞吞吃饭,另一半根本不在桌上,由此另外两人的关注几乎为零。
用晚餐,原确问:“回家?”
“不回。”路沛说,“说了要看电影,我都买好票了。”
原确的脸上出现一丝迟疑,路沛根本不能放心,叮嘱道:“不能破坏影院设施,不要发出噪音打扰别人,饮料爆米花不能乱丢保持干净,最重要的是不能破坏我的美好心情,知道吗?”
“……哦。”原确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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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巡对下属要求严格,但是一个公认好相处的上司,他的高标准和高要求先对准他自己,接着才是别人,毫无疑问是一位值得敬重的榜样。
但果然人无完人。
由于路巡的要求,多坂·弗朗西斯在工作时间被迫离开岗位,跟踪上司的弟弟,还有上司弟弟的约会对象(原词是‘室友’),他今天的任务是用双眼忠实记录两人的约会过程,并反馈给路巡。
路巡吩咐过要谨慎一些,因为路沛的约会对象(室友)极度敏锐,多坂便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地尾随。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和妻子约会被人全程盯梢,感觉很冒犯。
主观上,多坂也不愿意打扰两人,一直摸鱼。
他们的行动日程很常规,抓娃娃、拍大头贴、逛店面、吃饭、看电影。
普通情侣会做的事就是这些。
多坂买了同一场票,但没有跟进影院,假装成清洁工,在3号影厅入口徘徊。
到时候回去向少将汇报,就说两人虽然亲密,但好像隐约有种貌合神离的感觉。
如此想着,多坂心不在焉地扫地。
他看着地面,突然,脚下的阴影色,蓦然变重。
来自身后的、另一个人的黑影,重叠在他的影子上。
这一瞬间极其惊悚,多坂猛然回头,握紧扫把,用力向后挥出——金属杆被那个人握住,折弯。
原确静静地注视他。
极其黯淡的灯光下,他的身形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珠与长发,像不具备生命一般无害地静止着。
丢掉那根变形的扫帚,左手垂落回身旁,没有下一步动作。
多坂后退几步,肾上腺素极速飙升,他有预感再不解释就会被一秒钟弄死:“我是少将的……”
“我知道。”原确说,“几个人?”
多坂:“什么?”
原确:“你一个人。”
多坂:“是,只有我。”
原确无声地靠近了他,走向他的身后,两人的外套轻轻擦碰,多坂保持着高度的紧张,然而直到原确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多坂这才敢松一口气。
“……吓人。”他想。
然而,松懈下来之后,多坂又立刻察觉不对。
身上很轻。
口袋里的手枪不见了。
大事不妙!多坂立刻追上去,走道拐角早就没了人影,空荡荡的,只有穿堂风经过。
多坂立刻诞生许多不妙的猜想,先确定路沛安全地待在观影厅,紧接着,快步在影院内部搜寻一通,大约七八分钟后,听到男厕所的哗哗水声,他推开半掩的门。
“哈哈哈哈!”影片演绎到愉快的桥段,隔壁影厅传来观众的爆笑。
在一片哈哈大笑的快乐背景音中——
原确正在洗手。
脸上还沾着几滴新鲜的血,表情是习以为常的冷淡。
欢快的背景声,眼前过于冷静的人,形成莫名使人头皮发麻的强烈对比。
手枪被他随手仍在台盆上,多坂立刻上前收走,枪管发热,子弹一粒不剩。
罪魁祸首——旁边的原确,冲淋第一遍,又开始洗第二遍,涂抹洗手液,仔细搓揉指缝,像学着墙贴上标准洗法的认真小学生,尽管那双手修长有力,具备着非同一般的力量感。
“在那里。”原确说。
多坂早就闻到隐约气味,走向最内侧的杂物间。
里面堆躺着五具成年男性。
他们身穿不同的着装,但凭着经验和直觉,多坂很快在一个人身上找到纹身一般的标识,并做出判断,这几人来自掌心雷安保公司。
他们的跟踪技巧非常高超,能让多坂几乎毫无察觉,想必身手也是一样的出众。这几人是谁派来,又是是冲谁来的?路沛,还是路巡?跟踪了多久?意料外的突发情况,令多坂面色逐渐凝重。
水龙头被拧上了。
“安静,干净。”原确说,“不要打扰电影和心情。”
“……我会让人处理。”多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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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电影院内,只有屏幕光亮着。
原确的身形在黑暗中出现,一路摸索回原本的座位。
路沛:“你怎么才回来。”
原确:“唔。”
路沛心里疑惑,但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以为他只是洗手洗得久了一点。
电影演到后半段,开始从搞笑片上升到哲学问题,毫无疑问的原确听不懂,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就这样靠在路沛边上,安然小睡。
原确睡着了,歪着的脑袋一路侧过去,从自己的椅背,划到路沛的肩头,靠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