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路沛也抛出了他的意图,直白道:“你有能影响原确的东西。”
路巡的话中话,以及顺利制服原确的手段,昭示着他找到了一种控制原确的方法,或者某种具有特殊效用的物品。
这样的物件或手段,他得确认周祖是否持有。
周祖端起茶杯,垂眼吹气。
从杯缘挑起眼皮,“你想要?”
言下之意,拿什么交换?
路沛将一个药瓶摆上茶桌。
“眼熟吗?”路沛说,“我可经常见它呢,治疗骨骼病的药,药房和百货店里都可以买到,很便宜,价格只有正版药的七分之一,物美价廉。”
他也懒得和这老登卖关子了,“你卖假药这事,希望容月知道吗?”
周祖猛然捏紧茶杯。
他难道连这都想到了?
不是卖假药的问题,这种小事,容月根本懒得管。
周祖抱着一点期望,然而这点希望,很快被路沛的下一句话砸的稀烂。
“你卖成分偷工减料的药,是医药公司允许的吧,甚至有他们的帮忙。”路沛笑笑,“好药加价卖给有钱人,差药以盗版形式低价卖给穷人,两头吃,他们吃相一直这样难看。放心,你暂时没什么破绽,我纯粹是猜的。”
如果真是纯粹的猜测,面前这个人堪称可怕——完全被他猜中了。
背着容月与医药公司秘密合作的事,不能暴露。
如此情况下,周祖没法再保持从容,目露寒光,冷冷注视着对面青年微笑的脸。
但凡他不姓路,周祖腰后的枪,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
半晌,周祖说:“无论你信不信,我没有那个东西。”
路沛相信。
假如周祖有,一定会想办法用在原确身上,等不到现在他来质问。
不过,他的目标已经达到了,周祖知道这一物品,证实它确实存在,且并未持有——而路巡得到了。
不错,情况相当乐观。路沛转而思索起合适的条件,来这么一趟,得拿点东西回去。
两人沉默相持。
半晌,脸色阴沉的对方,忽然扯出一抹隐藏着快意的笑。
“路沛。”周祖语气森然,“巨木医药很是关注你,林氏财团也一样。”
“我真是太受欢迎了。”路沛说,“让他们先排你后边吧,我们来聊聊补发工资的事。”
-
原确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铁笼里。
笼子高度大约1米6,他没法直立身体。
他的记忆发生断层,只记得路巡约见他,他们在一个角落里谈话,然后昏了过去,再醒时他就出现在此地,一定是这个长相和手段一样丑陋的男人做了一些手脚。
这种见不得光的鼠辈,竟然同是路沛的父母生下的后代。
原确尝试掰掉笼锁。
坐守他的年轻军官打着盹,听到他撬锁动静,骤然一惊,没对他说任何话就调头跑了出去。
他是去喊人了,原确想。
很快,路巡进门。
“这不是常规材质,你无法徒手破坏。”路巡说,“当然,你可以尝试。”
原确松开手,就地坐下。
路巡居高临下的打量他,像注视一件棘手的物品。
原确胳膊搭在膝盖上,仰着脸,丝毫不惧地对他展开审视。
“绿眼睛在你脸上很难看。”原确说。
“我弟弟的眼睛很漂亮。”路巡四两拨千斤,“但他基本不用。”
原确没能接收他真正想传达的嘲讽,但也听懂了一半——‘我弟弟’。这是他怒火中烧也无可奈何的关系。
“你很得意?”原确嘲讽,“你也就只有这些招数了。”
“被关在笼子里,你好像会叫得更大声。”
“我要见路沛。”
“他不想见你。”
“他想见我。”原确肯定道,“他昨天亲了我。”
路巡停顿几秒。
“小沛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七岁那年逃出城外的事情?”路巡说,“他总是很淘气,但他也会乖乖回家。”
原确盯着他,面无表情地反问,“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从城外把我带回来的事?”
他如愿在路巡冷淡的脸上,看到一种因难以置信而引发的凝滞。
“我知道。”路巡说,“他说,城外结识的朋友送了他一朵橘子花,他很喜欢。”
然后,这种凝滞,并没有引发惊讶或问询,而是在一声低沉的冷笑后,逐渐演变成了冷静的愤怒。
像是早就被时间淋透的湿冷柴火堆,反常地燃烧,才知道内部的火焰从未熄灭。
那是带着恨意的怒火。
“然后,他被这朵该死的花传染病毒,差点死去。”路巡咬字极重,又非常的清晰,“原来就是你。”
“我早就想找你算账了。”
第48章
路巡不能忘记那煎熬的一个月。
弟弟失踪了, 搜遍城内,毫无踪迹,他三天没能合眼, 所有人一致认为路沛被绑架,幸好接到的的电话来自科考队。
科考队安全护送弟弟回城,小混蛋不知道他捅了多大的篓子, 只以为自己是出门玩了一圈,包里塞满带给哥哥的礼物, 什么树枝、小花、彩色石头, 吃一小块就能饱腹的神奇压缩饼干。
他天真的快乐, 让人不忍心破坏。
在父亲询问路沛之前, 路巡说,科考队要出行的事情是由他透露给弟弟,完全属于他管教不力的责任, 于是受了罚。
可他不能代受那场病毒带给弟弟的折磨。
那件事过去的十年之后, 路沛十八岁, 父亲托人从城外买回来一只漂亮的鸟, 羽毛色泽鲜艳亮丽,啼叫婉转动听。
路巡让父亲将它放归。父亲不同意, 以为路巡不懂,好声好气解释,这种鸟虽然不在名单上, 但身上没有携带病毒,很多人在养, 很安全。
路巡点点头,一枪打死了它。
父亲震惊,而后暴怒。路巡收回配枪, 将他的指控全部都留在身后,淡淡地说:“我并不是在和您商量。”
父亲没有追究,也许是出于内心理亏,更多的是深思过后的无可奈何,他默许路巡的行为。这一声枪响,正式完成了路姓父子的权力更迭。
路巡想杀的不止是那只鸟。
转眼又是三年过去。
在今天,路巡盯着面前的黑发少年,手再一次不由自主地伸向腰间的配枪。
但不可以。
因为他的话语,原确脸上展露了几乎是茫然的空白,然后是回忆与探究,紧接着是确认——路沛说过,他生病了。
是被他送的花害的。
他沉默着。
路巡松开枪柄,利落打开笼锁,一手拽过对方的领口,一拳轰在他的脸上。
“砰!”
原确被他砸得偏过脸去,后脑勺一头磕在铁笼栏杆上,撞出乓啷的动响。
却并没有反抗,好像就这样被他打败,颓然的倒下。
路巡挥手,又是一拳,对准下颌,风驰电掣般上挥。
“砰!”
路巡不加收敛的一拳,力道至少七八百磅重,打在普通人身上,骨折住院三月算是幸运的收场,但对面这个人显然不是平凡之辈。
他继续挥拳。
“砰!砰!……”
原确伸出手,挡住直冲他面中来的下一拳。
他呸得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抬起眼睛,从自己的指缝中看路巡。
路巡的服饰剪裁得体,鼻梁上架着斯文俊秀的细框眼镜,然而此时,着装带来的遥远和冷感,都被他发泄怒火的拳风,一下一下,亲自撕碎了。
近身格斗,没有从容悠然的余地。
“你可以打我,我不还手。”原确说,“但不要碰脸。”
他的颧骨砸青了一块,嘴角也流血了,额头也没好到哪去,有些狼狈。
这些伤痕布在这张硬朗又不好惹的面孔上,不像单纯受伤,倒让人读出一种随时反击的意味。
“原来你在意皮囊。”路巡冷冷地说,“也是,你也只有这么一丁点优势。”
“我不在意。”原确回答,“解释很麻烦。”
路巡收回手,原确也松开格挡的五指。
原确放下了手,更像是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