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从让话比较少,一路上都是一旁的队员关切询问:“你的朋友生的什么病?我看看有没有对症下药的药瓶。”
面对询问,少年微蹙着眉,说得比较含糊:“应该是感冒吧,他自从生病了就一直高烧不退,你们跟我到里面来吧。”
宁从让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看向身后一片漆黑的过道。
“队长,怎么了?”
宁从让微偏过头,五感在这一瞬间放大,嘀嗒——
他感受到空气中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大约一两秒的时间,他回过头对上刚才询问队员的眼睛,说道:“我好像掉了一个东西,需要回去找一下,你们先走,我找到了,就立即过来追你们。”
对方瞬间便读懂了宁从让话中的含义,一旁的少年似乎还没明白,正准备说:“那我帮着你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捂住了嘴,少年瞬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随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宁从让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我们不等他吗?”
很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黑漆漆的洞口飘过来,少年还惊魂未定地看向身旁的人,下一秒,他便直接提着脖子给拎走了。
“不用等,我们先走。”
几分钟后,宁从让赶了上来。
他看起来还是跟离开时一样,就连发型都没乱过,那一头白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闪闪发亮。
这一路上走过来,就连他身上的血腥味,也都被吹散在空气里。
少年目瞪口呆地看向宁从让:“这么快?”
宁从让轻应了一声,他淡淡开口说道:“走吧。”
少年回过神来,他在看到宁从让的身手之后,更是多了几分安全感,这也让他胆子更大了一些:“你感觉很厉害。”
宁从让听到少年这句夸奖,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在看向少年的眼睛时,那双银色的眼眸多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少年在对上那双银色眼眸的瞬间,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他们带着少年速度行走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
宁从让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废弃的大楼里,他们跟着少年进入大楼,左拐右拐之后,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口,上面写着2301,牌子上的漆已经掉了。
宁从让站在房门口,他看着仅隔着一道门的房间,这一瞬间,时间倏地变得缓慢了下来,他的感知已经顺着门缝进入了里面……
在一片漆黑之中,他感受到了……
沙沙沙……奇怪的摩擦声,顺着空气传入宁从让的耳朵里。
“……害怕不安全,我们换了好几个居住地。”
钥匙插入门锁,少年的声音,瞬间将宁从让的意识给拉了回来。
伴随着房门被缓缓推开,房间里面响起一道虚弱粗哑的声音:“是谁?”
“是我,汪野。”
在房门推开的瞬间,宁从让他们便闻到了一股怪异的气味,带着一丝丝的腥臭味。
在听到熟悉的声音之后,里面的人这才放松了警惕。
紧接着房间里亮了起来,在只有一张床的房间里,一道全身裹着黑布的身影走了出来。
汪野在看到对方之后,立即走了过去:“小白,他们是帝都星的人,是来帮我们的。”
“他们手里药,帝都星上的药比我们这里的好,等拿到药之后,一定会将你身上的病治好的。”
那位全身裹着黑布的少年,在听到同伴的话之后,他沙哑怪异的声音里,充斥着一丝希望:“你们真的能将我治好吗?”
宁从让和旁边的队友对视了一眼。
两人一起看向少年。
他们听两人说话的内容,感觉少年的病不是寻常的病,不然也不会把希望放在他们身上。
“小白,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宁从让身旁的队员声音温和地说道:“你能说说里得了什么病?只有对症下药才行。”
两名少年随后对视了一眼。
汪野看了一眼宁从让,随后又看向自己的朋友:“小白,可以相信他们,他们就是为了救我们才来的中转星。”
听到这句话,那位叫小白的少年像是做出了决定一般:“好,我相信你们,可能我的样子有些吓人……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随后少年便将身上的黑袍一点点脱下,在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下,一点点地展露出自己面貌。
他并未有完全暴露出自己的身体,只露出了一张脸来。
当看到少年容貌的瞬间,宁从让身边的队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倏地睁大了眼睛,一把捂住了嘴。
少年整张脸已经出现严重的异化,脸上布满了漆黑的鳞片,上面分泌着散发着异味的黏液,就连眼睛也是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眼白的。
至于刚才沙哑而怪异的声音,是因为少年已经完全不具备人类的发声器官,他的嘴巴则是完全异化,嘴角已经完全裂到了脸颊,周边的皮肤呈现鳞片一般的光泽质地。
嘴里牙齿异变凸起,因为太多尖锐的牙齿密密麻麻地长满口腔,从而无法闭合,口腔中,原本应该属于人类的温暖柔软的舌头,变成了一根细而长的口器,在没有开口说话时,蜷缩在口腔内。
“抱歉……我的样子,吓到你们了。”
少年喉咙颤动着,只有喉咙还未开始异化,还像正常人类一样进行发声。
宁从让的神色没多大的变化,但他身边的队友就吓得不轻,脸色已经变得苍白起来,这是他从未看到过的恐怖画面。
昏暗漆黑的房间,少年恐怖非人的面容,以及空气中浮动着的怪异恶心的气味,都让这名士兵有了生理反应。
在进入军队之后,士兵都会经过专业的培训,去克服一些战场上的生理和心理的恐惧。
但眼前的少年显然超越了他的认知,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恶心感,就在快要吐出来的时候。
宁从让突然开口说道:“他们已经拿到药箱了,你去接应一下。”
听到这句话,宁从让身边的队友目光复杂地看去:“是的,队长。”
说完这句话,他便离开房间。
在门缓缓关上的时候,他听到宁从让面不改色地出声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你是经历了什么……”
在门合上之后,隔绝了房间里一切恐怖画面,他心里这才倏地松了一口气。
他回想着刚才宁从让几乎没有变过的呼吸,心里忍不住感叹道:这究竟是怎样强大的内心,才能面不改色的对着那么一张可怕的脸,神色正常地说话。
在调节好心理之后,他立即转身去执行自己的任务。
被队友离开之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后。
面对宁从让的询问,那位叫小白的少年并未开口回答,他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让人害怕,所以很快又重新用黑布将自己包裹起来。
细微的沙沙声,在黑袍里有节奏的响动着,只是声音很小,容易让人忽视。
一旁的汪野开口说道:“这件事我来跟您说吧。”
“小白,你去休息吧。”
“好。”
小白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进了黑暗之中。
汪野在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之后,也放下自己心里的那一丝后顾之忧,他看着宁从让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朋友……我们前段时间加入了反叛军,”
宁从让微微一怔,他微蹙着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心里顿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少年看见宁从让皱眉,他害怕宁从让误会,连忙解释地说道:“我们当时是为了吃的才加入他们的,就只参加了三天,就跑了……”
“我相信你们。”
听到宁从让的这句话,少年才放心地继续说下去:“第一天他们给了我们食物,第二天他们给我发放了干净的衣服,但是到了第三天……他们给我们每个人都灌了一支古怪的药剂,然后把我们关进了一间漆黑的房间里。”
第64章
“喝了那个药剂之后,第二天就有人死了,小白也开始发热,有人意识到那些反叛军给的药剂有问题……之后又出了一次暴乱,我和小白就趁着那次暴乱逃了出来。”
“他们一直在抓捕我们,我们逃出来之后换了好几个地方,小白身上的病也越来越严重,刚开始只是痒,后面开始溃烂,分泌出黏液,从肉里面长出鳞片,很疼,很疼……”
汪野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含着泪水,他似乎亲身体会过这样的疼痛一般。
宁从让看着眼前的少年,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没有事?”
汪野偏过头朝着黑暗处看了一眼,眼底滑过一丝愧疚,随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宁从让,说道:“因为、因为我根本没有喝,小白替我喝了我的那支药剂……”
宁从让沉默了。
汪野继续说道:“我偷偷观察过那些喝了药剂的人,除了刚开始死掉的几个人,其他人都活得好好的,身体感觉比以前还要更加强壮,他们没有一个像小白这样,会不会是因为小白替我多喝了一瓶,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汪野心里愧疚极了,在他心里,始终认为,如果当初小白没有替他喝了那支药剂的话,就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小白似乎感受到朋友的内疚,他连忙说道:“不是……”
但异变的声带,急切的心情,让他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他急忙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只是脚步停在了光线的边缘,一只手在接触到灯光的瞬间又缩了回去。
“不是……是我自己这样做的。”
裹着黑袍的少年声音含糊不清地解释道:“我们两个人能保下一个……对于我来说,就已经很幸运了。”
他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汪野眼眶的泪水早已决堤,不断从脸颊滑落。
他满是泪痕地看向宁从让,随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似乎谁也没想到,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汪野!”
汪野看向宁从让,目光祈求地说道:“大人,我看到您的身手,知道您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所以帮帮我们吧,救救小白!”
此时房门突然被推开。
“队长,我们把东西拿出——”
其他队员拎着医疗箱赶到时,便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汪野,汪野也看向了其他人,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便立即转过头,他俯下身朝着几名队员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