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则冷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副驾驶走,“先陪我吃个饭。”
他一转身,关游就看到了方则肩膀处染上的血迹,神色暗了几分,正欲说什么,方则突然回头,把车钥匙扔给他:
“下次因为这种事不去接我,算你违约。”
“少爷规矩多,理解。”关游接过钥匙,轻挑眉梢。
关游按照方则的手机导航到了饭店门口,来回这么一折腾,天早就黑了。
过了饭点儿,店里的人没那么多了,刘彦也不在。
方则进去后,一眼看到关游爸妈和弟弟,他径直走向他们那桌旁边的位置,刚好空着。
白衬衫西装裤衬得方则身材绝佳,他在那张桌坐下后,才看到身后关游的表情。
关游的脸上别提笑意,连表情都没有。硬要说,那眉目间带着是一种近乎窘迫尴尬的情绪。
关游看清旁边桌上坐着的都是谁后,第一反应就是离开。
可等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关游,你在等什么?有什么值得你怕的东西吗?”方则语调生硬。
旁边桌上爸妈和弟弟都看了过来,场面陷入了一个极致的尴尬中,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哥,你也来这儿吃饭啊。”还是关君昊先开了口,无比地自然打招呼,像是不知道他们的约定。
“快吃,一会儿凉了,你明早还早起去看车呢。”妈妈给关君昊夹了一筷子,而后扫了一眼关游,“小游,你看你和朋友来吃饭,得和妈妈说一声啊,还好路上堵车我们没去,那就下次再一起吃。”
爸爸全程看都没看关游,被这样忽视并非第一次,但在外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还有方则的面,他更觉得难堪。
关游身侧的拳头紧握又松开,身体关节像是僵住了,有什么梗在喉咙里,尴尬地站在原地,恨不得原地消失。
“关游,不坐下吃饭吗?”方则抬眸,催促。
关游双目泛起猩红,他看向方则,眼里一闪而过的痛恨,走过去坐下。
旁边过来点单的服务员离开时,关游忍不住怒意,压低声音,自嘲笑着说:
“怪不得这么急着找我,我还以为你……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果然没人比你更狠,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我不痛快。这把你赢了,方则。”
方则对于关游的反应有些不解地愣了两秒,回应关游的视线,关游眼里对他的厌恶,刺痛他的神经。
那些过去的记忆冲破脑海,方则刻薄的话先大脑一步说出口:
“这点事儿就让你不痛快了?人就在你面前,你却连冲上去问的勇气都没有。都这个年龄了还活得这么脆弱,那你就活该是那个不被在乎的,活该会等他们到凌晨,结果根本没人在意你的死活。”
关游的眼眶微红,消化这些伤人的话后,眼里的憎恨痛苦已然找不到了,只剩一丝无谓的坦然:
“是,我活该,和你比不了。方总经理,你事业成功,精英人士,想必朋友也一定很多吧。”
一句话怼回了方则后面所有的话,方则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陷入掌心的肉,察觉不到疼似的。
两人的饭桌陷入死寂,隔壁桌的嬉笑交谈声传过来,关游突然起身说:“你慢慢吃,我就不陪了。”
随着话音落下,关游的身影远去,大步消失在饭馆,只余下门口铃铛的清脆颤音。
方则深呼吸一口气,半晌也没有动作,他腮帮紧咬,直到服务过来他才回过神,轻喘一口气,胸口像是有冰碴刺痛他的心。
方则想,这一定是他的愤怒在作怪。
“先生,我们的菜正常上吗?”
方则摊开手掌,上面赫然四个月牙的血痕,躯体化让他止不住发抖,他再度攥紧手掌,疼痛却比刚才要更加醒目。
“只上素菜。”方则松开手说。
“好的,您点了五道小菜,三道荤菜都撤下去,给您上杏鲍菇和笋片。”服务员确认道。
第15章 线索
关游起身离去,动静不小,引得饭店里吃饭的人频频侧目。
方则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似乎对身边那些探究的视线视若无睹,旁边桌的关君昊看到方则只剩下一个人,主动走过来。
“你是哥的朋友吧,我哥从小到大就是那个脾气,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拼个桌。”关君昊长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和关游那双笑起来含情的眼比起来差得太多。
方则冷冷抬头,那双眼里的轻蔑太过明显,明晃晃写着:你也配。
关君昊的脸扭曲下来,却还尽力维持微笑,方则说:“善意提醒,你这张脸不适合笑,你学他的样子就是在自取其辱。”
关君昊的笑容瞬间消失,被气得红了脸,还要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算这样还要帮他说话,哥交的朋友都这么向着他啊。”
听他这样说,方则也没解释俩人不是朋友,起身绕过关君昊,阔步离开了。
关游家院子的门没上锁,方则自己开车回来,肩膀的伤口因为开车再度崩开,他强忍着疼轻轻推开门,院子里水泥地上印着电线纵横的影子。
在它们之中,一道人影伫立。
方则抬头看去,关游穿着黑背心花衬衫站在二楼的阳台上,逆着光,他看不清表情。
关游手里夹着的烟有一会儿没抽,风吹过来,烟灰落地。
他面色沉霭地看着方则没有血色的唇,还有……肩膀的染红的白衬衫,关游握在栏杆上的手渐渐收紧。
沉默在腥咸的空气中发酵,方则没说一句话,顶着一张死鱼脸走进屋子。
“这么晚才回来啊,吃饭了没,没吃饭让关游那小子给你做。”
“我吃过了,您的病好点了?”
……
楼下紧接着传来方则和关德寿的交谈声,关游打开阳台的门,走进屋子里,刷拉一声将自己卧室的窗帘拉上了。
扔下方则一个人在饭店,他打车给关德寿从医院接回来,等了一个多小时方则才回来。
关游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但他清楚,此刻他并不痛快。
即使丢下方则,让对方吃了瘪,他仍旧郁闷。
拖鞋踩在木质的老楼梯上发出吱呀声响,方则的西装半搭在肩膀上。
走上二楼时,方则将西装拿下来,捂着刺痛的肩膀,面露痛色,站在客厅里的关游就这么和他遇上。
两人视线相撞,方则连嘴都没张,他故作自然地放下手,径直走过关游身边,身上夜晚的凉气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关游转身清楚看到方则白衬衫上晕开的血迹,他蹙眉欲开口,却慢了一步,客房的门在他面前砰的一声关上,将两人隔开。
站在方则的门前,关游盯着门板许久,身体有些僵了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方则没办法洗澡了,伤口有感染的趋势,他脱了衬衫,自己将肩膀的伤简单处理了下。
躺下后,他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半个小时前,关游给他发了消息,方则还以为关游这次不会再跟他继续保持合作了。
[讨厌的人:老头子说,隧道附近的那片荒地是吴老三家和丁家在用。]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方则却在其中咂摸出一点味儿来。
废旧隧道附近荒无人烟,还有人种菜。
上次那个跟踪他,还偷走他电脑的小偷经常出没在隧道,那么常去隧道那边的人就有一定的嫌疑,偏偏那个吴老三还在其中……
方则做事都会留一手,笔记本电脑是公司的,关于工程的所有资料,方则都存在硬盘里,电脑里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那个人就算偷走了,按照驼背男那个身形猜测年龄的话,对方最多只能拿来扫雷。
方则点进对话框,十分钟过去了一个字都还没打出来。
他彻底放弃,想点进关游的头像看看对方的朋友圈,手抖了一下,[你拍了拍‘Y’并叫了一句爸爸。]
方则尴尬得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立马撤回,还好他手速快,关游没有看到。
关游的朋友圈简直就是个日记本,不保密的那种。
发朋友圈的频率特别高,在海上冲浪的照片,海面的落日,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贝壳,什么都发。
方则翻到他刚来南沙镇的那几天,关游的朋友圈一如既往,没有少发什么,甚至还比平时多……
自己的到来对关游半点负面影响都没有,也不知道他该高兴还是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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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两人闹得不太愉快,方则不想早上看关游的脸色,自己开车去了工地,反正忍痛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工地一大早到了一大批钢筋,方则跟刘彦戴上头盔,去工地里检查材料的时候,正碰上工地上仅剩的几台挖掘机在挖地基的基坑。
“怎么就这么几台挖掘机在作业,其他的呢?”刘彦问。
王工头面露难色说:“前几天工人起夜总说撞见鬼,那几个工人就是开挖掘机的,他们都说这块地不干净,吓得走人不干了,我正在招人,放心,不会耽误耽误进度的。”
方则不信鬼神,昨天听刘彦说工地闹鬼,他也只是当个故事听了,没想到这事闹得这么大。
“哪、哪来的鬼,别让工地上的人瞎说,干活累了幻觉都出来了能行吗?”刘彦结结巴巴道。
方则无奈,“鬼长什么样子?”
王工头嘴角抽抽:“……这倒是没仔细问。”
“今晚吃饭的时候问问他们,这个鬼是不是有点驼背,个子是不是在170左右。”
几人站在一起说话时,看到吴老三一脸笑意地从工地前面经过,和半个月之前那个为了阻工而躺在地上撒泼的人完全两样。
“那是吴老三?他不是说工地这条路堵上后就挡了他的风水,他还从这里走?”方则抄着西装裤口袋,疑惑地问。
“我也觉得奇怪的,他最近和工地上的不少兄弟还一块吃晚饭呢,反正不来找事,我也没多问。”
方则更觉得奇怪了。
一个带头去海边堵他不让他上岸,又因为风水问题不让他们开工的人……现在却能和工地上的人混在一起,还跟隧道有关联。
有这么巧的事吗?
“他们一般都在哪儿吃晚饭?”方则问。
王工头没多想,说:“就在咱们工地不远的老周盒饭,他们吃完饭有时候还去旁边的舞厅和旱冰场转转。”
打听到了消息,方则性子急,晚上刚从工地离开,就一路跟踪吴老三到旱冰场。
来南沙镇之前,方则不知道小镇上还存在着十几年前才有的旱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