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游哥让我也高兴一下呢?”
关游抬头看向钱飞,对面笑了下,“游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几号。”
经钱飞这么一说,关游才想起来,昨天是十号,他给钱飞发工资的日子,昨晚被方则一打岔,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昨晚有事忘了,我现在把工资转给你。”关游坐在柜台后,拿出手机给钱飞转账。
“游哥,最近不是旅游旺季吗,怎么店里的生意的好像不太好啊,都没人来冲浪,咱们是不是也该学着别人家营销一下?”
关游把工资转了过去,钱飞收下后,继续说:“比如找人拍个宣传片发到自媒体上,最好找个帅点的,我看隔壁水上飞龙那家宣传片就拍得挺帅,人家这几天客流量可好了。”
“找人拍宣传片的钱从你工资里扣?”关游在钱飞后脑勺轻拍了下。
“那还是算了,这样也挺好的,挺好的。”钱飞连忙捂着手机揣回口袋里。
两人正聊着,依稀听到外面传来呼喊,不少人结伴儿向远处小跑而去。
钱飞好奇推门去问了一句,店里的关游听到门口说:“吴老三和施工队要打起来了,都报了警了!镇上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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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则接到刘彦的电话就立马开车过来了。
车是之前他爸爸实地考察留在镇上的,方便方则直接在镇子上开。
昨晚回去后,他还收到了镇上的副主任的消息,对方说已经跟那几个没搞清楚状况的镇民说清楚了:他们来只负责北街的拆迁和重建,其他的区域跟他们无关。
但今天给工地安装围挡的时候,还是有人过来无理取闹,说这条街要是围上了就挡了他的风水。
围挡是施工前封闭现场的设施,以免行人误入工地,不围起来工人也没法施工。
方则车刚停稳,刘彦和工头跑过来替他开车门,方则一身灰色正装,踩着皮鞋从车上下来。
“方总。”身边的人跟方则问好。
“来工地捣乱的有几个人?”方则问。
“三个人,是一家的,就是昨天带头堵在岸边,不让咱们下船的那位,镇子上的人都叫他吴老三,他带着自己爸妈一起躺在施工现场了。”刘彦跟上方则的步伐解释。
“他爸妈?”
方则蹙眉,他实在难以想象,那个吴老三看着岁数不小了,还能带着爸妈一起来捣乱?
“对啊,老两口都八九十岁了,躺在地上没人敢动,围挡还没围上呢。”
工地上,工头带着工人正和吴老三对峙吵架,现场气氛压抑,下一秒就要动手打起来似的。
“先别报警,我跟他聊几句。”方则保持冷静,穿过人群走到吴老三面前。
吴老三父母都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靠在安装了一半的围挡上,吴老三嘴角堆白沫子,见方则来了依旧破口骂着。
“你们谁来了都不好使,这条路绝对不能封,我家是做生意的,你们挡住这条路,就挡了南沙镇进财的风水,我家生意不好了,你负责啊。”
吴老三找人看过风水,他为了家里的生意特地在这里买的房子。
大师说了,他们家背靠大山,前面这条路直通大海,路封上,不等于把他的财路堵了吗。
方则从来不信这些,他听吴老三说完,开口道:“吴先生,这条路不可能不封。你想要钱,还是一会儿想要被警察带去拘留,你来选。事情可以轻松解决的,你不用闹得这么难看。”
在他看来,吴老三就是想要钱才这样闹。
拆迁的北街也叫旧街,是镇子上建筑最老的一条街,因为其中有两栋上世纪建筑被政府保留征收翻新为文化展馆。
剩下的地皮被方则父亲买了,用来盖度假酒店。
旧街和新街之间界限模糊,吴老三的家在老街通往新街的一个坡上,比起其他家,是有些近。
吴老三听完方则的话默了几秒,方则以为这件事成了,自信地说:“你可以说说你想要多少钱,我……”
“爸妈,他们不但挡咱们家的风水,还要把你们儿子送进监狱里啊,没有天理了!”吴老三一屁股坐在地上,打断了方则后面的话,哭嚎起来。
方则怔住,给钱就能解决问题这个法则是他爸爸教的,他一直在用,从未失败。
这还是第一次不管用。
他歪头看着地上撒泼假哭的吴老三,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几分孩童一般茫然无措的表情。
“不用怕,我看谁敢把你带走!”吴老爹说着从地上捡起石头朝方则一行人砸了过来。
没人敢动两个老人,就只能躲,刘彦躲到后面,嘴里还念叨着君子动口不动手,只有方则站在原地不动。
原因是,方则瞥到了人群里看热闹的关游,他们短暂的四目相对。
方则看到了关游身边站着一个寸头男生,关系亲密地贴在一起。
寸头男生比关游矮了一大截,关游还弯腰侧耳过去,听他说悄悄话,而他们看向的方向却是自己。
两人脸上挂着笑,是嘲弄,是讽刺。
一种特别的情绪翻涌而上,方则感觉这股莫名的情绪裹挟恨意,刺痛他的神经,动弹不得。
石头砸在方则的额头上,身体上的刺痛刺激他回过神。
“小方总!”刘彦躲在围挡后面,见状冲过来。
那老两口估计也没想到,这块石头会刚好砸到唯一一个没戴头盔的,还是工地最大领导的头上,都傻了眼。
方则神色恹恹,似乎并不在意。
他感觉到发丝间有黏腻的液体要流淌下来,痛得他指尖发抖。
很快,痛意盖过恨意,方则获得清醒,哑声说:“先别说话,我没事。”
方则不想被关游再一次看到他这样狼狈的样子,肯定会比刚才的表情更嘲讽,更幸灾乐祸吧。
他周身都冷了下来,在工头盯着自己的伤口时先开了口:“王工,直接报警吧,剩下的事你负责。”
“好的,方总。”
方则径直往前走,鲜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的时候,湿了睫毛,眼前都模糊了。
身边的刘彦吵得要死:“小方总,你流血了!我答应了方总给你打辅助的,现在我可怎么交代啊……”
刘彦的声音逐渐远去,换成了另外一个人。眼前的项目部恍惚变成了育德高中。
“怎么样,哥刚才帅不帅?”
“谁敢再动你,先过我这关。”
“还有你,怎么那么笨啊,挨揍了不知道出声,你叫我一声哥,你的事就是哥的事。”
“不叫?凭什么不叫,我是98的,你是99的,你成绩比我还差啊,算数都不会。”
“真乖,叫了哥,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动你。”
……
好疼,伤口好疼。
方则深呼吸一口气,停下脚步。
他抬手时,手还在抖,他看了一眼,习以为常地攥紧手指后抹去眼皮上的血。
接过刘彦递过来的纸巾,方则面色渐冷,又变成了坚无不催的方总经理:“让现场经理把外面看热闹的人全部清走,街道全封,不用征得其他无关人员的同意。”
第4章 可怜我
方则走得很快,那一圈看热闹的人什么都没发现,只能看到方则那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在这片破破烂烂的旧街上格格不入。
但即使只是一个背影,都让人感叹方则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感,不少人偷摸嘀咕,羡慕方则。
“命真好,有个有钱的爹,也不用找工作,除了长得也就比我差一点,什么烦恼都没有。”
众人扫了眼说话的人,无数个白眼翻起。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想谈了……”
“昨天你前男友找你复合的时候,你不说你最近不想谈恋爱吗。”
……
人群里七嘴八舌,大多数都在讨论方则,从穿搭到长相,平静的海岛小镇,又有了新的话题。
关游嘴角的笑意淡去,他看着方则的背影,直到人进了项目部的平房里,他才没兴致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来看一场热闹。
-
方则进到项目部,刚坐下没多久,刘彦就带着双氧水和棉签走进来了。
“我不会跟父亲说这件事,他也不会在意这个,你放心。”方则态度不近人情。
刘彦手上动作一僵,想解释什么,但下一秒,方则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父亲。
“我自己处理,你出去看看警察到了没有,别让咱们的人动手。”方则嘱咐道。
“好,小方总,你有事一定喊我。”刘彦离开后,方则接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
方明知说:“我听说这几天有人阻工,到现在机器还没开进工地,对方还打了工人,是怎么回事?”
方则把两天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刚才已经报警了,拆楼机已经开始作业,如果他后续还来闹,我会尽量给些补偿来解决。”
“南沙镇的海岛酒店花了我好几年的心血,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必须按期完成。公司里已经给你留了位置,等工程结束,你也跟着刘彦一起回来。”
听到最后一句话,方则面色微动:“爸,这次项目之后我想自己……”
对方冷漠打断方则的话:“不要再跟我说什么想找个自己喜欢的工作,毕业之后我不是没有给你机会,最后不还是弄得一团糟,我来给你托底?”
方则沉默地听父亲的教训,额头上的血迹蜿蜒流过睫毛,他面不改色地拿起纸巾擦干净,手机里似乎有其他人的说话声,要开会了。
对面快速地说了句:“方则,别让我失望。”就挂断了电话。
方则从小就遵循父亲的一切安排,包括大学的学校,学习的专业。唯独实习的公司是方则自己选的。
但方则很快发现,他不仅对父亲选择的专业没兴趣,对自己所选的工作也一点都提不起兴趣。
他每天都在模仿别人,早九晚九,周末加班,机械地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