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的方则没有半点攻击力,反而倒显得乖多了,他的脑袋靠在关游的胸口,淡粉的唇擦着关游肌肤而过。
关游手上动作微顿,没有躲开,也没推开方则,而是继续面不改色地给方则擦身体。
毛巾抚过脖颈,带走黏腻的汗渍。向下时,白皙起伏的胸膛,腹部没有什么肌肉,但仍旧单薄。
特别的是,胸口的一对深红,颜色形状都很勾人。
关游眼睛不眨一下,对此毫不感兴趣。
唯独毛巾擦过的时候,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关节泛白,在方则胸口顿了两秒,最后从胸前绕过,直接在腹部和小臂上敷衍地擦了擦,就没耐心地撂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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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反应了会,床对面窗户上是一排曼陀罗风铃,微风吹过是闪烁各色的光芒,下面一排都是各种各样的冲浪板。
方则迷茫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的湿毛巾掉在了身上。
“你可算醒了。”
方则循声看去,关游穿着花衬衫,双手抱胸单脚撑着地靠在一个柜子上,姿态散漫,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怎么在这儿?”方则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道。
关游没有回答他,而是扔给他一件黑色的t恤,“你的衣服被汗湿透了,换这件,跟我出来吃饭。”
方则接过黑t恤,微微凝眉。
“洗过的,你要是还嫌弃,也可以光着出来,反正是海边。”
方则只能无奈穿上关游的衣服,他没什么肌肉,衣服穿上显得更像是大病初愈,尤其那双眼泛着水汽,怪脆弱的。
“晚饭我不吃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方则也不道谢,直接就要走人。
关游静静看他,并不阻止。方则刚一站起来,脑袋发晕,脚下发软,又跌回折叠床上。
关游这才倾身,撑着折叠床靠近方则。
方则抬眸就是关游那张陡然放大的脸,他瞳孔微缩,往后退了两分。
“方则,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还没闹够是不是?”关游眸色沉沉,压迫感十足。
四目相对,方则发胶抓好的头发此刻垂在额前,顺毛显得乖了不少,他看到关游眼里近乎挑衅的神色,撑在身侧的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被子。
“收拾好出来,去吃饭。”关游直起身说。
方则还想反驳,关游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举高后晃了晃,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方则下意识伸手去拿,站不稳整个人贴在关游身上,“你还给我!”
“这位少爷,投怀送抱这招对我没用,我不喜欢男的,尤其不喜欢你这种性格的。”关游故意用膝盖顶了顶方则的裤裆,方则整张脸都红透了,无力地去推关游。
对峙下,这次方则认了输:“好,我可以去吃,吃完了就把钥匙还给我。”
关游吹了个口哨,把方则的钥匙重新放回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方则深呼吸几次才将情绪压下去,起身跟在关游身后出去。
他起初还以为关游要捉弄他什么,没想到真的是吃饭。
从店里出来就是绵软的白沙滩,踩上去很舒服,耳边海浪的声音像是谁在呼喊,温暖潮湿。
方则抬头向上看——“今日冲浪店”。
原来关游在南沙镇开了冲浪店,冲浪店门口插着几个冲浪板,立牌上挂着一个椰子,似乎是测风向的。
从海上走来一个穿着泳裤的男人,看到方则后笑了下,而后走进了店里,是钱飞。
怪不得。
关游有腿伤,没办法指导别人冲浪,这应该就是冲浪店里唯一一个冲浪教练了。
吃饭的餐厅也在沙滩上,离冲浪店没多远,店是一对母女开的,这个时间店里竟然有不少人,都是这对母女在忙活。
“关游哥来啦,今天不是自己了?”女孩阿池招呼道。
方则进来时,已经做好了被关游捉弄报复的准备,毕竟他白天说了那样一番话,可没想到关游先把菜单给了他。
“素菜都在最后一页。”关游靠着椅背,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方则翻页的动作短暂地停了两秒,他没抬头,翻到了最后一页,给自己点了一碗黑松露炒饭,要了茶水,就把菜单推给了关游。
“再加一份这个……”关游又跟阿池点了几个菜。
阿池随口寒暄了句:“关游哥,这是你朋友啊,第一次见。”
“谁跟他是朋友,我们拼桌。”关游痞笑,扫了方则一眼,方则连个反应都没给关游,毫不在意关游说的话。
阿池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人,也察觉到氛围不大对,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被后厨做饭的亲妈叫回去忙了。
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周围喧闹更衬得他们这一桌的尴尬。
“先说清楚,你车胎被扎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对这种手段没兴趣。”关游开诚布公地说。
方则猜到关游要说这个,他抬眸看去:“如果不是你干的,那你当时在我车旁边做什么?”
关游将手里转来转去的火机放在了桌上,却没回答方则的问题:“你可以回去看行车记录仪,这种你能找到证据的事,我没必要撒谎。”
方则见关游这么坚定不是自己做的,他对关游还真没那么怀疑了,只是他当时的行迹依然可疑。
“你那天晚上跟我说的交易,是要我答应你什么条件。”方则冷不防地问。
关游没想到方则会问这个,扫了他一眼,摆正态度说:“冲浪店最近生意不好,想找个人拍几个宣传视频。放心,就算你答应我交易了,我也不会借机对你做什么,正经交易。”
“我不会水,也不会冲浪,你找我不合适。”
“钱飞可以教你,反正是发到网上引流的,长相比技术重要。”关游轻挑地朝他笑了笑,看得方则想翻白眼。
“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答应你。”
饭菜上来后,两人又沉默下来。
旁边桌是一群朋友在过生日,玩得很嗨。
生日快乐歌听得人耳朵疼,方则停下筷子看过去,邻桌已经围在一起点蜡烛了。
邻桌和大家打过招呼,短暂地关了小饭馆的灯,所有人都很配合地送上祝福。
海边小镇上的饭馆没那么规矩,很多人又互相认识,一切发生得都那么自然和谐。
方则看着亮起的烛火配合地笑了笑,在摇晃得烛光里,唯独自己置身深夜的大海深处,那里没有光,他只能靠一块浮木,自己漂浮找到岸的方向。
其实在父母离婚后,方则一直没再过生日。
后来重新想要过生日,是在高中,认识关游之后。
关游送过他礼物后的那个周六,说会晚一点来,可到最后都没有来。
说是生日会,他邀请的人却只有关游一个。
方则记得很清楚,他一个人坐在饭店的包间,桌子上十几个菜都已经上了,只有三四道是素菜,剩下点的都是关游喜欢的。
他从五点等到八点,从八点等到凌晨,直到生日结束。
等到了朋友圈里,校队的一个同学发的动态:[大获全胜!]配图是篮球队的球员合照,里面就有关游。
关游站在他们之间笑得开怀,毫无违和感。
而自己的生日邀请,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根本不想到场的应付。
周一回到学校,方则就被关游拦住了,关游有些抱歉地说:“我周末给你发的消息你怎么都没回?周六有一点突发情况,我没赶过去,你生日会玩得还开心吧。”
“没关系,知道你不会来,我提前结束了。”方则面不改色地说。
“提前结束?那你亲戚朋友……”
方则直直看着关游,冷峭地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邀请他们了?”
时间静止了五秒,关游的表情从茫然变得惊愕,他一把握住方则的手臂:“什么意思?你只邀请了我?这种事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方则看着关游的表情,和邻居奶奶,和表哥,还有许多人的表情一模一样,那副高高在上,施舍怜悯的表情。
“告诉你了然后呢,看你用这种可怜我的表情看着我?还是逼你又一次为我迁就?”
关游一脸茫然,那双湿润透黑的眼,那么无辜,那么澄澈。方则看得心里泛起一种无力的疲惫。
累积的情绪终于爆发,连同猜忌一起吼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身边的朋友都告诉我,你当初找我做朋友就是因为可怜我。你别告诉我,你从没听到别人这样说过,可你一次也没向我解释过。”
关游脸色变得冷沉:“方则,你到底对我有多深的误解。”
“我看不是误解。对你而言,我不是你唯一的朋友,也永远不会是你的第一个选项,友情不过是你给我的施舍,你享受我因为恨不得你只属于我一个人而为你难过,为你吃醋。但一码归一码,关游,把你高高在上的怜悯收回去,你没资格,一个爸妈都不要,一无是处的废物,你有什么资格来可怜我?”方则说出这些话,言语刺痛了两个人。
其实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他的心像是数十把扣在一起的锁,自己都打不开。
一次次的误会猜疑,注定了今天这幅场面。
关游双目逐渐变得猩红,却气得笑了:“不亏是大家口中的方少爷,这么高高在上。你说的没错,我是爸妈不要,一无是处的废物。既然我这么废物了,你为什么还要和我这样的人交朋友,被我这样的人可怜。”
往日和关游的争吵历历在目,后面他们又说了什么,方则记不清了。
但总归不是愉快的。
从那之后,方则单方面地和关游彻底决裂,他独来独往一段时间,有人想跟他做朋友,他都拒绝了。
耳边欢呼雀跃的声音,将方则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餐厅里已经开了灯,面前放着一块生日蛋糕,是关游推到方则面前的,他状若散漫地给蛋糕上插上一根蜡烛,像是不记得从前的争吵了。
“你阳历生日应该没过多久,要不要许个愿?”
方则眼底一片涩然,语气疏离:“不用,我早就不过生日了。”
第7章 咬后颈
趁着吃晚饭的时间,方则原本想给刘彦打个电话问问工地的事,但手机关机了,他只能被迫休息。
坐在餐厅里,方则看着外面橘色的浪花,渔船被拖上沙滩,他的思绪也跟着放空了,连焦虑的情况也缓解了。
方则吃完晚餐天也黑了,他跟关游出来后,左右看了看,完全找不到方向,更不知道走哪条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