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方则这么说,关游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腮帮紧咬,蹙眉面色冷峭地看着方则,那双狭长的眼有些锋利,像是忍耐着什么,方则以为关游要原形毕露,对他发脾气。
但关游只是轻叹一口气:“浮潜本来就有危险性,你不想去就算了,等你什么时候想去跟我说,我随时带你去。”
关游说着又转身去给方则泡助眠的酸枣仁茶,方则走到浴室,手刚刚放在门把上,关游突然问:“你能至少给我一点提示,让我知道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相信我不会再伤害你。”
酸枣仁和茉莉花被一起扔进养生壶里,香味在客厅里淡淡散开。
“那就让我离开,从此以后,谁都别主动出现在彼此面前,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方则说。
关游手上动作一滞,他按下养生壶的花茶选项,机器‘滴’了一声。
他没接茬:“洗澡吧,出来之后把东西喝了再睡。”
没得到回答,方则也不太在意,他就要走进浴室时,关游有些阴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夹杂着几分情绪:“你刚才说的那些,以后想都别想。不可能。”
方则身形顿了下,没做回应,关上了门。
海洋馆回来后,两人都是分开睡的。
不过关游有时候会半夜偷袭,来看看方则睡没睡着。
今天也是,他看方则睡得挺香,顺便给他床上装上了蚊帐。
方则的手机放在床头,从他进来起就一直闪烁个不停,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全都是好友申请。
关游把手机拿了起来,用背熟的密码解开了锁。
微信的好友申请内容不堪入目,全都是各种‘约不约?’还有自我介绍型的,一米八是一定会写在最前面的,就差写脑门上了。
关游沉默地看了其中几条,他大抵猜到这些好友申请应该都跟那个视频发出者有关系,不知道他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群里传播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他走到客厅,随便同意了一个申请,还没等对方回过神来,直接给对方拨了电话过去。
对方接通了,上来一句:“哟这么快就通过了,今晚有空吗,玩不玩?”
听到对方轻浮的语气,关游眉头紧锁:“他的联系方式,是谁给你的?”
第94章 你一个人的公主
对方刚准备挂电话,被关游用报警威胁才老实一点,不过关游问了也没用,对方也只是在同性交友群里看到的视频和联系方式。
他看着方则长得好看,才加好友试试。
关游把群里第一个发这个视频的人找了出来,结果还是一样,也都是转发的。
第二天,关游带上宋多鸣一块儿去了饭店,让经理把那天的监控翻了出来。之前关游来过一次,看不清人脸,那天具体都有谁在,宋多鸣比他清楚。
两个脑袋一前一后,紧盯着监控画面,关游伸手握住鼠标暂停,“就坐在窗边这个,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这脸都糊成马赛克了,你让我怎么看。”宋多鸣咋舌,而后又嘀咕,“他手上有纹身,能不能是吴盛明啊。”
“谁?”
“上学的时候跟那个胖哥,就是张帅。他俩总待在一块。”
这么一说,关游倒有了印象。
“吴盛明和方则没结什么仇,不过你还记得吧,张帅老是爱到处骚扰别班女生,追着人问处不处对象,方则举报过他,他之后被处分过,嫌丢人还转校了。”
上次他跟丁元思一起吃饭的时候,张帅就在。当时那个蠢货泼了方则一脸酒水,他吃完饭就把人头蒙上给揍了一顿。
“所以公主的那个视频也有可能是张帅发的。”
“别瞎叫。”关游回神说。
宋多鸣一怔,没忍住笑了一声:“行,你叫。你一个人的公主,成吧。”
两人看完监控,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宋多鸣说:“这件事要真是张帅干的,你打算怎么办?重新约一次,当着大家的面把方则的场子找回来,方则现在是当众出柜了,你不如陪一个。”
关游倒是不在意当众出柜,或者跟方则表白,只是方则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他也不想当众表白让方则进退两难。
“你不敢?”宋多鸣见他不说话,追问。
“这么烂的招你自己留着用,我自己想别的办法,先走了。”关游说着朝自己的车走去。
“你还知道当着所有人面去欺负人这招烂啊,我以为你把他当仇人呢。对他,你有必要这么狠。”宋多鸣没忍住嘴贱了句。
关游脚步微顿,他睫毛颤了颤,却没回头,什么都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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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方则的手机没再收到那些奇怪的好友申请,一开始方则还以为真的没人来烦他了,还松了一口气。
直到他在网上跟人约拍的时候,对方也加不到他的好友,他才发现,加他好友的方式全都关了。
方则倒是没多想,这段时间焦虑症加重,他不工作的时候就浑浑噩噩,有时候自己做的事转眼就能忘了,更别提这种小事了。
周末,方则刚在殡仪馆拍完葬礼,整理完照片就拿着光盘过来了。
“小方来啦,你把底片放在我办公桌上就行。”花琴姐推开办公室门,正准备出去倒垃圾,刚好撞见来交照片的方则。
“花琴姐,我用一下打印机。”
“随便用,我那台电脑好使,纸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方则道谢后,把光盘和底片放在花琴姐的桌上,顺便坐在电脑前面打印了一下前段时间去海底乐园时,李晓舟拿他相机拍的照片。
照片打出来的时候,方则才发现李晓舟给他和关游偷偷拍了这么多张的照片。
方则漠然地看着打印机上两个人的合照,他拿起来后撕了个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他整理好剩下的照片,起身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花琴姐刚好从外面回来。
“花琴姐,东西我放在你桌上了,没事我就先走了。”
“哎,小方你要不先等等再走?这会儿天气还热,急什么。”花琴姐表情有些古怪。
方则问:“是需要我帮忙吗?您可以直说。”
“不是帮忙……这几天大门口保安说总有人来找你,刚才我扔垃圾的时候看到他又来了,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就来这儿成天堵着,小方,你没在南沙镇得罪什么人吧。”花琴姐担忧地问。
捕捉到花琴姐口中‘不正经’还有‘得罪’两个词,方则想了下:“那个人是叫关游吗?”
花琴姐显然也不知道关游是谁,方则掏出手机,点开了私密相册,把两人的合照给花琴姐看。
对方看过后摇了摇头:“不是他。”
那方则不知道了,吴老三携文物逃跑被人抓了,南沙镇上唯一讨厌自己的人就只有关游。
“你要是着急的话,就给谁打个电话,让人来接你还安全点。”
方则闻言,手机打开通讯录,他往下划了划,发现自己列表里并没有一通电话就能叫来的人。
划到关游的名字时,方则停下了。
看着那两个字,方则心绪万千,他想起之前自己在工地不舒服的时候给关游打过电话的,关游最后也没来,而是让别人来接的自己。
而且前几天他和关游晚上闹得不太愉快,关游这几天早出晚归,应该是在忙冲浪店的事,更不可能来接他的。
那些温柔,不过都是短暂的伪装。
他不能总是上当。
从来没人认真地爱过你,又在期待什么。方则心底提醒自己。
手机里翻了半天,方则没有找到一定能答应来接他的,他想自己也不需要别人来接,反正花琴姐快下班了,晚点走等花琴姐送他也一样。
“行,那你坐着用电脑看会儿电影,我得去摆花了,后天就要用。”
花琴姐是殡仪馆的花艺师,负责布置灵堂,方则闻言跟上去:“我没事,可以帮忙。”
对于方则来说,能参与体验到别人的生活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他不用思考太多,只要帮忙拍完一张照片,或者把花插对位置就可以很有成就感。
他忙起来有些忘了时间,就连门被敲响也没在意,更没看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关游,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还是花琴姐直起身来伸懒腰的时候看到的关游,被吓得哦呦一声。
方则这才闻声抬头,那双清冷的眼底带着几分懵懂看过去,有点呆。
对上方则这样的眼神,不知为何,关游心口有点憋闷,刺痛似的。
他勾唇笑着说:“这位小花艺师,今天的工作忙完了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方则蹙眉。
“在你一直不接我电话的时候,还以为你要跑呢,我可没答应你让你走。”关游玩笑的语气有些强势。
方则拿起手机,发现自己放在一边静音的手机刚才来了好几个电话。
花琴姐见状说:“小方,你朋友来接你你就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方则有些犹豫地看向还没插完的花,花琴姐连忙拉着方则的手说只剩收尾的工作,把方则送出了门外。
出来的时候,刚好是傍晚。
南沙镇像是掉进了橘子汽水里,整个天空都是橘色的,晚风轻柔,带着潮湿的气息。
方则跟着关游出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大门四周,却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看什么呢,上车,今晚我们出去吃。”关游说。
两人住在一起后偶尔也会出去吃饭,方则没多想,上了车问关游:“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门口的人。”
关游表情冷了瞬,转钥匙点火,手握住方向盘,四个指节上带着红色淤痕,有点肿。
“没看到,怎么了?”
方则想,可能那人是没等到他走了,也可能是花琴姐弄错了,不是等自己的人。
“没什么。”他说。
关游来的时候确实看到人了,对方是信了张帅传的谣,找过来的人。关游下车跟他好好交流几句就把人赶走了,估计以后也不敢再来了吧。
车最终停在一家两人常去的饭馆,关游解开安全带要下车的时候,方则却没动,他脸上血色褪了几分,那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白。
关游连忙倾身过去,紧张地看着方则,蹙眉问:“又不舒服了?是透不过气,还是恶心?”
方则的记忆力总在不该好的地方好得出奇,例如工地大火那天,他在宋多鸣聚会的餐馆楼下看到的那几个车牌号。
此刻,那天的车同时几辆停在前面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