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游笑意不改,他那双眼不笑时显得冷,笑起来反而带了钩子,像是含了多深的情意,任谁看了都要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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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当晚就被方则赶走了,刘彦也挨了方则一顿骂,说是保证下一个不会再找怕狗的来,方则身心俱疲,随他去了。
回到家里,方则一如既往地熬夜到凌晨,平时都是靠吃了药才能勉强睡着。
唯独今天没吃,结果他关灯躺下没多久就被窗户的动静又吵醒了。
和上一次晚上敲击玻璃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次方则没有无动于衷,在黑暗中睁开眼,他迅速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外面是黑漆漆的夜,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别人在暗处捉弄自己的不爽感实在憋屈,方则猛地拉开窗,可入目只有空荡的院落还有外面的绰绰树影。
什么都没有。
方则关上窗,紧绷的弦松懈下来。他正准备吃颗药就回床上睡觉,突然听到卧室门外的二楼客厅有什么落地的声音。
和敲击窗户的声音不同,这一下的声音很清晰。
方则没有多想,以为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打开门后,却愣住了。
客厅没有窗帘,月光照进来,他工作的桌前站着一个鸭舌帽男人,依然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他的笔记本电脑。
方则突然开门,驼背男似乎也没反应过来。
两人面对面对峙,方则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这一瞬间,他却有一种浑身血液都停止的错觉。
脑袋里一片空白后,方则攥紧手指,指甲陷入皮肉刺痛让他找回理智。
他瞄了一眼开关和工具箱的位置,“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我家?”
驼背男并不说话,手里拿着的电脑放下,反而伸到背后……
“前几天的威胁信,是你写的,对吗?”方则说着,一点点朝灯开关的方向移动。
他正准备开灯,驼背男迅速往楼下跑,桌椅都被撞开掀翻,方则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开灯拿工具了,第一反应是跟上去,想要抓住对方。
就算抓不住,起码也要看到长相。
方则冲上去,刚要抓住驼背男的肩膀,对方就反应了过来,转身对方则出手,方则勉强躲了过去。
两人很快打在一起,方则上学的时候体力就差,又不爱运动,打起架也落了下风,但总归是能应付几下。
直到驼背男闪身,从身后摸出来一把凿子,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
这抹银光照映在方则眼里,很快变成鲜红色。
“唔!”肩膀处传来剧痛,方则捂着肩膀跌下去,浑身的力气都随着伤口散尽了。
仰头,他只能看到驼背男的下巴,有胡茬的痕迹,不像是年轻人。
驼背男举起手里的凿子,方则因为无法反抗的恐惧而手指颤抖,他抬高音量问:“等等!你起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想要什么,还是我得罪过你?”
驼背男动作顿了下,仍没有说话,只是执拗地再度举起凿子。
方则已经无力反抗,下意识闭上眼……
“砰!”
楼下突然传来巨大的动静,楼上两人都吓到了。
趁机,方则倏地睁开眼,拎起倒在地上的椅子朝驼背男砸过去,驼背男闪躲不及,抬手挡了一下,然后从二楼窗户逃走前,还不忘拿走方则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楼梯上很快传来声响,方则却已经没力气在应对第二个人。
他只能撑起身子,靠在门后瘫坐,手里拿着椅子的一部分‘尸体’,刚才砸驼背男时碎掉的。
躯体化的症状无法控制,也来凑热闹,方则按住发抖的手,提心吊胆、紧紧地盯着楼梯的方向。
脚步一声声踩在方则的心口上,他攥紧那条木棍,任由毛刺扎进掌心,却察觉不到疼。
头发,额头,那双桃花眼,还有鼻梁上的两颗痣……
方则眉心一跳,握着木棍的手松了力气,任由它抖得更加厉害。
是关游。
关游走上来,大致扫了一眼客厅,一片狼藉,最后他笔直地看向方则。
两人的视线在只有月光的黑夜中碰撞,还是方则先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你来干什么?”
方则很狼狈,脸上有被打伤的痕迹,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冷白的肤色衬得伤口更加严重。
关游一直没说话,他忍不住抬头,那双狭长的眼因为疼痛泛着水汽,睫毛都是湿的。
平时身上的那锋利的刺此刻都缩了回去,破碎、弱势地注视着关游。
像一只淋了雨躲起来的小狗。
关游胸口被什么撞了下,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脸上藏不住,眼波流转,即使转瞬,那怜悯的情绪也被方则抓住了。
方则看得清楚,关游的表情一如当年,和那时看到自己被人欺负,简直一模一样。
关游看了一眼打开的窗:“他刚才跳窗跑的?你看清楚长相了吗?”
“有些驼背,带着帽子口罩,应该是听到你的动静了就从窗户跳下去了,带走了我的笔记本。”方则实话实说。
空气沉默,关游从窗边折身走回来,在方则面前蹲下去。
“试过了,你一个人能对付吗?”
方则抬眸看向关游,眼里没有情绪。
“你的保镖呢,被狗吓跑了?”关游说着,捏住方则的下巴。
方则嘴角带着伤,仰头看他,冷声说:“你嘲讽够了吗?够了就滚。”
两人眼神敌视到恨不得把对方按在地上打一顿。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想让我不来招惹你也不是不可以,那你就证明给我看你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我不想下次再来这里,是作为刑事案件的目击证人。”
方则本就气不顺,关游这么一说,他直接将人推到,丝毫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抡拳头朝关游挥去。
这架势,比刚才对那个驼背男还要狠戾。
关游块头比方则大太多,他丝毫不躲,挨了一拳后笑得更肆意:“这个力度,公主是在跟我调情吗?”
月光照在关游脸上,方则看着那张张扬的脸,气得心跳加速。
方则咬牙切齿,再次挥拳。
下一秒他就被关游掀翻在地,被人轻而易举地压在身下,关游将方则的手臂折在身后:“就这两下,你还逞什么强,方则,我再问你一遍,要不要跟我合作?”
“呃!”方则肩膀受了伤,这一下,他脸都疼白了。
关游这才看到方则肩膀的伤,刚一松手,方则就打过来了,关游仍旧不躲。
月光下,方则看着关游那微微蹙起的眉下,一双深情眼,他差点陷进去,拳头悬在半空,最后无力垂下。
他从关游身上下来,靠在柜子上,不再说话。
“当年那点事,你到底要一个人钻牛角尖到什么时候,就死也过不去了?”关游说。
关游没等到方则的回答,准备起身离开。
时过经年,方则心里仍对关游当时对自己的抛弃和同情有恨意,可此刻比起恨,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近乎偏执的情感。
此刻,方则看着关游要离开,脑海里再次回想起刚才驼背男朝他挥凿子的那一幕。
如果关游刚才没来,他或许已经……
关游就要走到楼梯,他沉着脸,心情复杂,刚要下楼时,手掌突然被握住。
关游愣了一瞬,回头看过去,靠在柜子上的方则经过刚才那一番更显得可怜,那双丹凤眼有些难为情地不敢看他,搔着人心。
“先送我去医院。”方则声音软下来,他低头看着地上关游叠在自己身上的影子,毫无威慑地命令。
第10章 报复他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再继续争吵下去,也没互相挤兑。
月光冷冷的,像是一层薄纱笼下来,关游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搭在方则的身上。
沉默的气氛里残留着情绪,关游看向方则的眼睛,对方却回避开了,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方则被颠到伤口闷哼一声,本能地抓住关游的衣领。
撩开眼皮,对上关游复杂的神色,以为是在讽刺他的手脏。
方则像是无措的败犬,他将脏兮兮的手从关游领口拿下来,关游单手就将他托住,另一手腾出来,抓住方则松开的手,重新放在自己的领口。
方则依然厌恶关游,可他不得不承认,在和关游分别后无数个夜里,除了恨,更多是无边无际的想念,将他的所有痛苦淹没。
糖里包着砂砾,他也想再尝一口,任由砂砾划破喉咙,也想品尝一下关游给过他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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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处理好伤口,方便第二天检查,方则办理了住院手续住进了单人病房。
而关游被他赶走不成,自愿以陪护的身份留下来。
跟着方则一起折腾到四点,关游终于能睡了,结果早上七点不到,就被方则接电话的声音吵醒了。
他睁开眼,就看到方则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地在打电话。
“……我今天去不了工地,昨晚出了一点状况,你一会儿去我住的地方帮我把监控安装上。”
“工地昨晚一切正常?”
“那就好,一会儿你顺路来医院,把你的笔记本带给我……嗯,我没事……”
方则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如果不是眼下的青色和身上的伤痕,完全看不出他昨晚经历了那些事。
关游侧躺在床上撑着手臂看方则,打了个哈欠:“就算我们现在已经是合作的关系,也别这么折腾我吧,四点到七点,我只睡了三个小时,小方少爷。”
对于关游给他起的各种称呼,少爷、公主、猫头鹰……方则已经彻底免疫,可能因为上学的时候关游就这么叫他,不过不是这种语气。
要更温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