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苦笑一声,“哎,我现在浑身发冷,骨头都僵了,走不动了呢。小黄这小子哦,咋的就变成你们说的啥子丧尸了呢……这还救得回来不?”
“哎唷狂犬病都是必死,估计他也不行吧……前几天他还说要去给老张家申请低保呢,这么好的同志啊,当年我就说他适合去当兵,回来我也觉得他适合当村干部,这一干就十多年,每个月那点工资还不够他的烟钱,他也是能一直踏踏实实地干着……”
老李似乎脑袋有点混沌了,开始絮絮叨叨。
章副镇长看着老李,老李头发花白,颧骨高凸,是一辈子都奉献在基层的老干部。
他在乡镇干了一辈子,没提拔过领导岗位,但做事勤勤恳恳认认真真,老了也从来不嫌传帮带麻烦,尽心尽力地教导年轻人;就是爱抱怨,爱抽烟喝酒打牌,上班时间也喜欢溜去村上找他们那个年代当过村干部的老年人喝酒,美其名曰联系群众,以至于被县里纪委抓包批评了好几次。
老李这人好脸面,每次被批评了,就会骂骂咧咧好几天,说现在的小兔,小同志们太教条了,简直是不给前辈脸面,非要书记镇长当着别人表扬他的过去才行。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光荣退休那一天,镇政府能给他办一个欢送会,要总结下他一辈子的工作成绩。
“老李……”章副镇长试图打断老李的话。
“哎,好了,不说废话了。小章,你们快回去,别管我了。带上我走不快的,万一我被感染了,说不定还要咬你们。”
老李艰难地挥挥手,他手上也有深入血肉的齿痕,“我老东西了,这辈子反正过完。你们可不行,尤其是小陈,黄瓜才刚起蒂呢,刚参加工作,啥子都不懂,婆娘还没讨到,可别被咬了。”
躺着的罗站长苦笑一声,“我也被地上蹦起来的人啃到了啊。走路回去,起码一个多小时,我会不会半路变异,也害了你们啊。”
章副镇长心里难受极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老杜却不管这么多,“嗨呀,哪有人还没死就丢战友的,你们别墨迹了,这样,听我的。出门的时候我带了绳子,你俩先绑手,再做个嘴套把嘴巴塞了!然后,跟着我们一起走!”
“老李,你啊,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把你拖回镇政府去!你要是因为这事感染死了,那可是因公殉职!要给你办追悼会那种!”
陈云皓欲言又止,理智上他想,咱们把两个丧尸感染源带回镇政府?!镇政府不会团灭吗?!
可是,他看着李大爷和罗站长,情感上,他能理解,这是活生生的两个人,两位前辈,是不能丢弃的同伴。
再说了,把人丢在这里,不也是丢了两个感染源在外吗?
他又做不到跟游戏影视里一样,把人现在就给ko了烧一把火,那是犯罪!
老杜的提议深得章副镇长的心!
虽然被一群人追着咬的时候很吓人,但熟悉的人在身边只是变异了要咬人,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太恐怖的事情。
在变异之前先把手绑了,再把嘴堵了,不就行了嘛!
老杜虽然是驾驶员,但三十年前也是当过兵的,他们出门的时候带了绳索,老杜那一份没有放后备箱,而是挂在腰间。
除了绳索,他还用中老年男人随身携带的钥匙串上面的多功能指甲剪,把一件雨衣和一件外套剪开撕裂成布条,然后一边绑一边教导陈云皓,陈云皓不得不被动跟着一起绑人。
“辛苦你们先不好说话了啊,回了镇政府咱们再说。手我就给你们绑前面,但抬不起来,这样重心稳好走路,又避免你们万一变异了还知道自己取嘴里塞的东西。”
老杜扯了扯绳子另一头,牵在了自己手上。
一行五人在简单的整备后,踏上了返回镇政府的路程。
他们需要从小路穿过一片密林,沿着村道往下走。
熟悉村道山路的老杜走在最前面,陈云皓陪着罗站长和老李走中间,高大的章副镇长走后面。
章副镇长还在树林里捡了一根结实的粗木棍当武器。
老李步履蹒跚,走得慢,罗站长也越走越不利索,陈云皓在旁边忧心忡忡。
手机没信号,这让陈云皓很紧张。
天上轰隆隆的雷声一直不停,陈云皓真的好害怕走在路上突然被雷劈死。
他不懂同事们为什么不怕雷劈、山洪,为什么一定要往镇政府赶,但他也只能跟上。
这下雨打雷的黑夜,他也不知道去哪儿,更不知道该怎么办——往路边的人家户走不是好选择,他们还带着被咬伤随时可能感染的同事,害了别人家可不好。
算了,这么一想,也只能回去。
回镇政府,起码有一堆领导和同事,他们肯定能安排好一切。
一路胡思乱想着,又是一道令人胆战心惊的闪电后,陈云皓看到路边后面不远的一户民宿大招牌。
【山涧小院——民宿烧烤火锅机麻】
山涧小院?!
白天的时候,自己跟罗站长去调查过家禽惨死的民宿?!
满地被撕咬的鸡鸭尸体画面从陈云皓脑中浮现,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罗站长……”想起来罗站长嘴巴被塞住,陈云皓赶紧转向章副镇长,“章镇!这个民宿!白天我们来过!我怀疑,这里跟丧尸病毒爆发有联系!”
话刚说完,步履蹒跚的老李停下脚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声,走路时一直半垂着的头抬起,扭向了那民宿。
罗站长也跟着望过去,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迟钝。
民宿,哦对,民宿……鸡鸭?撕咬……牙印?
章副镇长心中咯噔一下,询问道:“这家有几口人?”
陈云皓拼命回忆,“不,不清楚,我只看到了有一对夫妻老板,家里有两个孩子,但客厅的合照是看到有老人的。”
老杜反倒是比陈云皓清楚,“八口人,现在是暑假,民宿里时不时要来客人,这对夫妻的父母都来民宿帮忙,清洁打扫,洗衣做饭,他们后面的林子里还养着可以现点现杀的生态鸡鸭鹅,家里喂了一只大金毛——哦,鸡鸭鹅死完了,狗也失踪了。”
“多少客人?”章副镇长脚步没停,还在往前走,前面老李停下来不动,罗站长也跟着停下。
章副镇长边说边往前,还推了罗站长一把,“走,不停留。”
这个老杜就不清楚了,他手里牵着衣服布条搞出来的绳索,扯了扯老李,同时回答章副镇长的问话:
“这段时间一直汛期预警,来的客人我们都给劝走了,听说民宿里只留了一个不爱出门的外地女孩,讲普通话的,好像提前就定了房,说是喜欢这里的环境,要准备住一年,谁劝也不走。”
陈云皓很是汗颜,他跟着罗站长来了一趟,不知道自己该打听什么问什么,全程懵懂,傻乎乎的来,傻乎乎地走。
怪不得镇上老干部都用关爱智障的慈善眼神看他,这会儿被提问,陈云皓也觉得自己仿佛智障。
仿佛智障的陈云皓小跑两步,跟上章副镇长,然后,他发现李大爷不对劲。
李大爷眼珠子,怎么有点荧红色?
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陈云皓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绕到李大爷正面,对着对方的眼睛照。
光线下,荧红色的眼珠猛地一颤,李大爷往前一蹿,高举双手,往陈云皓的方向扑去。
同一时间,老杜使劲拽住绳子。
但此刻,李大爷的力量无比大,他那一扑,竟是将老杜也扯了个趔趄,摔倒在地,手中松开了绳索。
陈云皓转身想跑,却发现不远处的民宿里,冲出来八个高低不同的人影,老人、大人还有……孩子。
他们已经嘶吼着冲了出来。
李大爷双手绑着,嘴里也绑着,他双目通红,却是从陈云皓身边冲了过去,径直扑向了那八个感染者。
一瞬间,陈云皓明白了李大爷临近变异的最后一刻的执念。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
“走!我们快走!”
陈云皓扯着还想冲上去的章副镇长,“走,再不走,李大爷没有理智了……”
我们下不了手杀人的……对面九个感染者,我们三带一伤,随时还可能变成是十对三……我们……
章副镇长被陈云皓一扯,理智恢复,当机立断地开跑,“跑!”
李大爷扑上去撞倒了跑在最前面的民宿男老板,踩着对方的脖子仰天长啸,力气竟陡然间大到了踩断对方的脖子。
纵然肢体僵硬,但印刻在骨子里的训练还是发挥了作用,他再次撞到了女老板,故技重施,踩断脖子。
四名老人扑咬上来,他已经感受不到被撕咬的疼痛。
脸颊被咬,嘴上的绳索断裂,他猛地挣脱受伤的绳索,抱着对面模糊的物体开始啃咬。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隐约间好似看到年轻时候的,淳朴的年代,充满希望,他穿着民兵的衣服扛着枪,打靶那叫一个准,谁见了不喊一声李二哥真是个好同志,厉害得紧呢!
人间来一趟,可以大部分时候平淡无奇,也可以在最后关头轰轰烈烈。
嘿,所以,要死,也要当烈士,要挡住前面的东西,让战友们可以撤退!
那是他最后的意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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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层这些干了一辈子的老同志曾经也是风华正茂的青年啊……
第10章
陈云皓迎着闪电和暴雨,沿着山里的盘山窄道疯跑,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防爆叉。
老杜依旧是跑在最前面,罗站长跟着老杜跑,陈云皓紧接其后,章副镇长落到了最后面。
这个时候,章副镇长才后悔自己没早点减肥,他这一百八十斤的体重真的不适合山地越野跑。
膝盖咔咔地响,随时要断一样。
李大爷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选择去拖住那八个感染者,章副镇长这三人一伤者只能跑。留在原地,也需真的就如同陈云皓所说,大家都变成感染者。
不过,怎么这个民宿也会有感染者?
第一个感染点,恐怕……不是村公所。
章副镇长和陈云皓不约而同地这样想。
民宿,外来女人,外来……
从民宿开始往下跑,一路零散地有好几户人家。
陈云皓跟着跑的时候,脑子却飞快地转动分析——刚刚民宿出来的几个感染者,小孩子明显跑得不如成人快,男性的力气也比女性者大。
这要是按打游戏的思路去预计,李大爷的牺牲确实能拖住一会儿丧尸们的速度。等李大爷被感染了,追起来怕是比其他人快得多。
并且,民宿里闹丧尸了,这周围的农户早晚也得被感染。
就这么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陈云皓突然觉得,他前面的罗站长不对劲。
跑的姿势,怎么那么别扭,以及,怎么一直都在往老杜的方向追?
不好,罗站长和李大爷是同一时间被咬伤的,算时间,那差不多都要变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