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方便穿拘束衣了,把手脚再绑结实点!”
“记得做样本采集!无菌双层密封!”
“正好你们有人,来把这些住院的老人些转移到敬老院去,不然太危险了!”
一群人叽里呱啦,看似兵荒马乱又乱中有序,哇叽哇叽地推着老毛跑了。
魏诗书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接受到一个任务:【把住院的老人们转移到敬老院去】
“李清峰,你先回镇政府,跟书记报告情况,镇长的车估计陷在村公所了。我这边带剩下的人协助住院老人们立刻转移。”
魏诗书说完就跟着院长冲上了楼去,他身后的三个人跟了上去。
十二年军旅生涯的惯性,领导发话,无需思考,照办!
转头李清峰就扎进雨幕里,一通奔跑回了不到千米外的镇政府。
*
特警大队长这边带人到达钟宝镇后,被安排到大礼堂先稍事休息。
特警和消防们跑了这么久过来,全都累的很,有些直接抓起矿泉水瓶就喝,大部分一屁股坐在了猪肝红黑仿皮的椅子上,浑身的水往四处洒落。
满地的水印和泥土,现场的混乱紧张感瞬间拉满。
党政办和财政所的同志们从库房里找出来了好多毛巾,递给上气不接下气的警察们擦脸,还忙个不停地泡茶。
待客之道,甭管是来帮忙的上访的表扬的还是批评人的,总之先泡茶!热腾腾的茶水温暖又解乏!
李清峰冲回镇政府,本来是想往政府楼里跑,一看大礼堂灯火通明,里面人影攒动,他想也没想就往大礼堂跑去,正好遇上急匆匆进门的周书记。
周书记看到李清峰,往后面看一眼,没看到魏诗书,问道:
“苏铭那一车回来了,听说你们送老毛去医院,老毛怎么样?”
李清峰有些结巴,“受,受伤了……听说,跟副院长一样,要变异了……”
周书记停顿了下,仿佛差点咬到舌头,“魏副镇长呢?!”
“他说留下来,协助卫生院先把老年病患们转移去敬老院,然后再回来。”
安排了大半夜,还忘记了这一茬,周书记心想这也对,算上老毛,卫生院都塞三个感染者了,很危险。
他转头招呼大礼堂里面党政办的俩姐妹:
“过来。”
古丽莉和涂明潇嘚吧嘚吧地跑过来,她们已经换成了方便运动的长袖长裤和运动鞋,头发也用皮筋扎起来了。
“小古,准备会议,打个会标,钟宝镇解救疫点群众紧急工作会。”
古丽莉立即转头冲去办公楼拿会议记录本和录音笔,做会标,待会儿还的拍照留存,整理会议纪要。
“小涂,卫星电话对上信号没?”
有零几年的那场大地震的教训,为了预防西南山区在特大地质灾害发生的时候通讯中断,每个乡镇都是配有卫星电话的,并且每年的地灾应急相关训练和应急值班培训的时候,都会拿出来教一遍。
以备在乡镇上出现特大事故的时候,能及时向上级政府求援。
不过。
镇政府虽然有卫星电话,但那破手机充电一整天,使用半小时。
涂明潇手里正拿着死活对不上信号的破卫星电话,平时培训的时候这破电话可配合了,今天晚上这雷暴天,不知道是云层太厚还是电磁场不对,反正时断时续的搞不好。
特警大队这边带着人平安到达啊,周书记心想好歹给县上报个信息。
无奈之下他就这那时断时续破的信号用,好不容易给包联县领导打通,愣是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就断线。
没一会儿,卫星电话的电量栏变成了红框。
涂明潇头大如斗,赶紧去办公室找了自己的充电宝,给卫星电话充上电。
包联县领导估计也是下了狠心,直接发了北斗短讯:
“保证群众安全,你们放手去干!县委县政府全力支持,负全责!”
周书记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豪情和酸楚,他这辈子就没听过几各上级敢拍胸脯这样说。
他很感动,同时,上级敢这样说,那事态真的是十分危急了。
今晚,必须要把爆发摁在辖区内!
所以,本晚的第四次党委会召开,主题:营救被困同志,疏散疫点三公里以内的群众。
*
国土办的同志们已经画好了地图。
以前图方便用的联网实时卫星地图,现在是用不了了,但他们平时跑图斑的时候早下得有离线地图;同时还有一代代国土办主任留下来,不断丰富的手绘地图,复印之后再凭记忆用手动红笔备注山间可以单向行车的小道,以及摩托车道,或者是山间小路。
不画不知道,一画,国土办的同志深深觉得这没法守了,林子里到处都是小路,感染者但凡有腿,四散而开,根本没得卡点可以守得了。
陈云皓拍的村公所视频、肖主任拍的卫生院视频,都被再次播放了一遍,看得一群特警和消防眉头紧皱。
村公所俯瞰地形图进入了显示屏,然后苏铭、李清峰等同志详细叙述了第二次进入的经历。
摔烂的无人机,不得不开车进入,一开始暴雨中寂静的村落,被关在农家书屋里的网格员,镇长车辆到来后的喇叭,以及最后老毛的受伤和艰险的逃离。
苏铭专门指出,她是从哪个角度开车闯出来的,并上传了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李清峰则是上前指了道路上的一个位置,“镇长他们的车在这里,当时已经被围住……”
他觉得,恐怕是凶多吉少。
特警大队的队长却指着显示屏中俯瞰图中的一个方框:
“派出所的同志在这里,隔得近,说不定会救。”
然后,他又用激光笔在地图的另一个地方指了一下:
“这里,我们遇到过一个疑似感染的女人,长发吊带裙,啃一根新鲜的狗腿,爬行速度很快。她有一定的判断力,见我们人多,就爬着跑了。”
有个警察把塑料密封袋装好的狗腿放上了会议桌。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条健壮的狗腿,谁都能看出那是被活生生扭断扯下来的,上面的肉被啃掉一大半,皮毛上全是血。
周书记看了看踏水村和骑云村的交界处,脑袋里一声嗡鸣。
“怎么会……”就扩散到这里了?!
还有多少人在夜里被咬了我们根本不知道?!
侯副镇长也是双眼一黑,“狗咬人——人咬狗——人咬人……狗咬狗……”
林副书记和朱组织员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微微叹口气。
完犊子的预感。
王副书记长叹一口气,他就知道,当一件糟糕的事情发生后,只会发生更糟糕的后续,任凭你怎么左右开弓十指共按,漏洞总会花样百出。
作为激进派,他问自己最关心的,“何大队,你们出来的时候,县公安局有没有给你们开枪授权?”
赵主席想说什么,周书记冲他使劲咳嗽了一声。
赵主席不管,他偏要说,“我还是要再提醒各位一句,这些感染群众是有生命体征的,卫生院那边现在有两个感染者,都有呼吸有心跳,能行动……“
特警大队何队长的眼神还落在视频上,他看着那些狰狞宛如野兽的脸,脑海里回荡着侯未香绕口令一般的恐怖预测,平静地回答:
“想那么多干嘛,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已经规定,明显暴力犯罪紧急情形,经警告无效可以使用武器;来不及警告或警告会导致更严重后果的,可以直接使用武器。”
扯什么授权不授权,国家早就给了授权了。走出来就要有自己的判断,什么都等授权就是等死。
反正你们这里一来就断通讯,将在外!将有自己的判断!
外表冷静理智威武忠诚的何大队长,内心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没打过丧尸还没看过丧尸影视剧啊?
虽然大家现在一致口径是[变异狂犬病],可这视频里感染者跟丧尸到底有哪门子区别?
我有枪我不用,我带着几十号警察去投敌啊!
这一瞬间,去全场只有派出所所长感受到了何大队的心声,他双眼一亮。
也不能怪自己想不到这一层,他这种基层待久了的警察,大多数时候处理鸡毛蒜皮小打小闹的人,任何时候都是顾惜人命的。
王副书记却没那么乐观,他虽然脱离警察队伍多年,但对警察们的习性还是了解的。
“说是这么说,现在可是有了上百名的群众被感染,并且这个变异病毒很邪门,你看视频里,明显有断手断脚的人,却丝毫不影响行动。你们的枪,只打中躯体,未必能阻止感染者们的行动。”
“蚁多咬死象,我们第三次上去的时候,情况会恶化到什么地步,谁也说不清楚。”
何大队皱起眉头,“真跟丧尸一样,必须得精准爆头?”
那是有点麻烦,虽然说特殊情况可以开枪,但一来就精准爆上百群众的头这种事情,他还没干过。
这下王副书记不吭声了,他倒是想找两个感染者试一试开枪,但这话说出来,怕没人会答应。
“我申请和你们一起行动,我有六年的从警经历,会用枪,同时在本地工作了三年,熟悉当地情况。”
王副书记干脆发出申请。
何大队长巴不得,“周书记,你们还能派出多少有战斗力且相较熟悉本地情况的人?最好是退役军人或有从警经历的人!”
周书记看了看时间,不能再多耽搁了:
“王副书记,召集镇干部,组建先锋队,国土办派出熟悉地形人员,大家要做好去踏水村途中断道堵路需绕行的准备。”
“林副书记,征用镇干部和社区干部的车,尤其是能载多人的农村客运车、中巴车,加满应急汽油,升级防护措施,备好武器和路障!原车司机最好也一并去!”
“朱组织员,你负责带领社区这边所有能出动的人,马上把高中那边准备好,做好接收撤离群众的准备。”
“侯副镇长,把办公室和财政所的带上,镇上药房里的涉防疫相关物资全部征用到方舱。”
“赵主席,你去方舱那边,方舱那边要加紧收拾出来,之后有受伤或情况不明的,都必须在方舱隔离。”
“办公室负责告知:便民服务中心主任罗瑜继续留守方舱,苏副镇长处理完敬老院的事情回来后,去镇高中负责配合准备接收群众。”
“农业综合服务中心主任吴樟柏带人负责在场镇进山路口设置隔离和警示,封了进山的所有路。”
“请大家务必在一小时内做好准备!”
*
会议暂时结束,何大队侧身跟周书记提了个要求,“我想带几个人先去看看卫生院看看感染者,以及毛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