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戒备着走出来,从左到右,依次查看房间。
最左边是便民服务站,里面依旧狼藉一片,许多报表和资料堆叠在格子间里,陶瓷水杯摔烂在地上,墙上血迹斑斑。
第二个房间是村委办公室,办公室乱成一团,黑色长沙发上全是抓痕,地上残留着一些血肉,还有两把丢掉的防暴叉,上面贴着镇政府的标签。
略过中间的大会议室,旁边是关着门的农家书屋。
李清峰上前敲门,“有人吗?”
门内有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李清峰回头跟大家比了个手势,里面有情况。
刘沉昔几个分散站在门两侧,握紧手里的防暴叉,老毛拉着魏诗书往旁边站。
“我们是镇政府的,你在里面吗?应一声呢?还能说话吗?”
李清峰轻轻敲了下门,他很谨慎,事先确定对方是否神志清醒。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然后有个女孩子抖抖索索地在门里面回答,“我,我,我是章,章雪……外,外面,疯了……”
“章雪,别怕,快开门!”魏诗书忍不住一步踏上来。
“现在外面没人了,只有我们几个镇干部,你快开门,跟我们讲讲情况!”老毛也急,他一边说还在四处张望。
某种步步紧逼的危机让他汗毛倒竖,直觉在叫嚣,赶紧撤离!赶紧撤离!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听到老毛熟悉的声音,门内的女网格员哇地哭了起来,她手抖得厉害,她手滑了好几次,才把门打开。
女网格员章雪身上的红马甲沾了许多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老毛想到周书记说的,被咬伤后预计发作的时间是半个小时,章雪从刚开始打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多了,还能好好的,应该是没有被传染。
他不再犹豫,拉着章雪,“走,我们先去车上。”
魏诗书点头,他也觉得这里没什么看头了,屠杀现场慎人得很。
章雪脚下发软,根本走不动路,周诚赶紧蹲下来,让章雪趴到他身上,他来背。
“一开始,刘二刚咬人,好多人受伤……然后,然后受伤的人也开始咬人……书记打电话,我打电话……我们等……都疯了……书记把我关进书屋……我手机没带进去……”
章雪的眼泪混着雨水,她害怕,惊恐,内心又酸又痛,忍不住地要说。
“我害怕……有车的声音来……我不敢出来……又闹起来了,好害怕……”
老毛安抚章雪,“没事,不怕,我们回镇政府去!等天亮了,县里就来人了!我出来的时候,听说县里已经在安排特警和武警,还有医疗卫生系统,没事的,就是狂犬病变异了而已,不怕。”
他们一行人快步小跑,走出村公所,往已经掉好头停在路边的车辆跑去。
正在此时,一辆应急越野车从村道另一头疾驰而来,司机似乎是看到了这边有人有车,还打了两声巨大喇叭以示招呼!
老毛&李清峰:“……”
不好的预感!
魏诗书听到喇叭声,他把眼镜带上一看,是邓镇长的车!
他伸出手挥舞,示意司机过来,并出于本能地,往对方车辆处跑了几步。
邓镇长是从另一个村绕路过来的,中途遇到了两段山路垮塌,万幸的是没有把他们的车给埋住!
这雷暴大雨天气,山路里的信号时断时续,到后来直接没了信号。
邓镇长现在对信息的了解,还停留在最初的,镇值班室接到踏水村报告有狂犬病人咬人的时候。
陈云皓那段恐怖小视频,因为网络信号原因,邓镇长车上的人都还没看到。
所以,司机老李很没有戒心地,重摁了两下喇叭。
这两声喇叭按响的时候,正好天上没有雷声。
刺耳的喇叭声,回荡在村道上。
昏黑的雨夜,好些人影僵硬地走出了民房,向发出刺耳喇叭声的车辆靠近。
魏诗书往邓镇长的方向跑,纯属在县委办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要往领导那边迎一迎。
他此刻跑到的位置,刚好是村公所对面的一栋两层楼房屋;房屋底楼的木门是破烂的,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蹒跚着走出,一只脚有些跛。
“邱副所?”魏诗书扭头一看是熟人,脑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那么停顿了一下。
前边,司机老李踩了下刹车,让车辆减速。
年轻的,只有三十多岁的邓镇长摇下车窗,对路边的人影喊道:
“老乡,雨大,别出来了,赶紧回家去,关门关窗啊!”
章雪已经被放进车里,她被喇叭声吓得一抖,眼珠子猛颤,口里啊啊地说不出话来。
周诚赶紧给章雪拍背,“不急,慢慢说。”
那边邓镇长的话都说完了,这边章雪才哇地呕出一口胃液,颤抖且急促地说:
“声音,声音太大……疯了的,声音,光,刺激……咬人……”
老毛心中一个激灵,他还站在车旁没有上来,立即大声喊到,“邓镇!关车窗!快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摇摇晃晃走近的人影,猛地一撑展身体,口里发出嚎叫,加速往邓镇长的车辆冲去。
那一声嚎叫,宛如呼唤狼群的声波,沿着村公所两侧的民房里,传来同样刺耳的咆哮和嚎叫。
没有惨叫,只有嚎叫。
老毛心中一片拔凉,他已经猜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邓镇长不知所以,但他感觉冲来的人情况不对,当即关闭车窗。
一只□□苍白指甲发紫的手卡在了车窗上,后座的工作人员被吓得大叫。
十几个村民围住了邓镇长的车,开始拍打,撞击!
同一时间,穿警服的中年男人也张开嘴,他双目赤红,脸上青筋暴起,嚎叫着冲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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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热情,让我忍不住想更新
第6章
很久以后,有人会问桂芳,当时那个情况,你怎么敢让这几个警察进来?!这可是一不小心,就全家感染没命的情况啊。
这时候,桂芳会坚定地告诉对方:
哪怕事情重来一遍,她还是会打开门的。
因为……
*
当桂芳带着五个民警往楼上去,脚步踏在水泥地面上,奔跑出声响。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猛,仿佛随时可以撞破那扇门。
王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能是大脑自动从看过的电影游戏中提取了什么信息,也可能是第六感发出的直觉,他走在后面,冲桂芳喊:“关灯,灯在哪?!”
桂芳被吓得说不清楚话,转身下来,往之前老两口住的屋子冲去。
闪电中,数十名面目狰狞的人趴在窗口!
哗啦!
窗户被撞破!
几个人挤在窗前,完全不顾那卡在窗棂边缘的破碎玻璃会割伤身体,就那么嘶吼着往里面爬。
可最近的灯的开关,在窗户边上!要么就得到床边上去……桂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好在王淞年轻力壮反应快,他从单警腰带上嗖地掏出伸缩式警棍,唰地甩出,一手拉着桂芳往后退,一棍子杵在开关上,然后单脚一勾,嘭地关上房门!
“快上楼!”
王淞扯着桂芳往楼上跑。
这两人连扑带爬地上楼,立马关上厚实的防盗门。
关上门,楼下的拍门声便小了一些,好似没有那么危险了一样。
“关灯!那些丧尸一样的玩意儿有趋光性!”王淞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心跳快得要爆炸。
屋子的木头长椅上,三个民警才堪堪把副所长放下去,听王淞这么一咋呼,条件反射把副所长一扔,全跑去关灯。
副所长的脚一下子落在地上,发出极为痛苦的呻吟声。
灯光熄灭,大家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片刻安静。
楼下的呼啸声,似乎真的更小了一些。
桂芳浑身发冷,手脚发抖,她被惊吓得厉害:“他们是咋个了?鬼上身了吗?丧尸是啥子?诈尸?僵尸?!你们不是说要讲科学的吗……”
她下意识地去倒热水喝,然而水壶对不准杯口,撒了一茶几。
玲玲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背后站着探头探脑的爷爷奶奶。
王淞赶紧去帮桂芳倒热水,顺便也给同事们一人倒了一杯,顺嘴回答桂芳:
“应该是狂犬病,狂犬病你晓得的吧?就是那种咬人的疯狗得的,见人就咬,被咬的人也传染。”
人最害怕的是未知事物,未知意味着不晓得该如何战胜。
一旦知道了面对的是什么,大部分人就会冷静下来,只有不被恐慌裹挟,能冷静思考,才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
桂芳虽然是个农村妇女,只有初中学历,但狂犬病这种事情,农村里的人总归是熟悉的,毕竟每年春秋防疫,畜牧站工作人员、上门免费给猫猫狗狗打疫苗的村医、挨家挨户走访的村干部和小网格员,都会宣传。
桂芳自己都是个小网格员,所以她放松了许多。
“……狂犬病发疯成这样啊?挺吓人的,哎?被咬到了岂不是要传染?那你们……”
桂芳的话提醒到了副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