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 直升机的旋翼打碎雨水,转向离去。
直升机内,鼹鼠长松一口气,他手忙脚乱地带上降噪兼通讯耳机, 惊叹道:“竟然这么简单就逃出来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
蛮牛戴上耳机, 仰头大笑,“哈哈哈哈, 什么雇佣兵的禁区, 不过如此!”
血狼也跟着兴奋, “早知道绕着他们扫射一圈再走,有句中国话怎么讲的,噢,打老鼠怕打着盘子, 他们可真是天真。”
鼹鼠苦笑一声, “别高兴的太早,只是暂时逃离这个村镇而已,中国那么大, 真要逃出去跟逃离整个欧洲差不多……”
虽然他上飞机了, 但他并不觉得这是结束, 只有蛮牛和血狼两个蠢货在那噢噢噢地兴奋。
“走一步看一步吧。”秃鹫见鼹鼠那副无精打采的颓样, 稍作安慰,他跟鼹鼠的判断差不多, 所谓的逃离是暂时的, 他们绝无可能开直升飞机出境。
“报坐标,下一步去哪里?”
鼹鼠用卫星通讯报告了情况,拿到下一步地点的坐标:竟然是半小时就可以飞到的隔壁市,落地是一个不知名地点。
他们并不是专业情报人员, 对中国各行各业的了解很少,所以蛮牛这种缅甸的雇佣兵才能傻乐,血狼这种拉美出生的混血才会以为政府也会怕□□。
秃鹫的家境和学历尚可,他虽然来中国次数不多,但好歹有个基础的认知。而鼹鼠,虽然是混血,但他青少年时期是在国内城市里成长的,虽然不完全了解基层组织,但他能感受到这个国家永无止境的潜力。
鼹鼠心里没底,也只能如秃鹫所说,走一步看一步,以他看来,他们就是故意被放走的。
不然当时强光探照灯一照,对面的无人机蜂拥而来就给他们撞下来了,他们跑得掉个屁。
他们几个蹦跶的越欢,某组织的行动越多,牵扯的势力越大,对方越方便把自己家的臭虫苍蝇间谍特务以及漏洞给一把捏了。
他们早晚都是碟子里的菜,只看对方什么时候下筷而已。
可鼹鼠不能说,飞机里的四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包括他自己。
甚至,他已经想好了,要是被抓了,但凡给他机会,只要中国能成功破解稳定剂制作,保他不死,他立马反水。
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如果到时候有唯一的逃离机会,他肯定选自己;其他人表现得越凶恶越愚蠢越好,他卖队友的成功概率越高。
直升飞机里,被他们抢来的女感染者毫无意识地坐在座位上,她闭着眼睛,宛如死去。
刚刚情况紧急,鼹鼠给这个女人喂了丧尸脑髓后没几分钟,直升飞机到了,他们紧急把女人的手脚全部绑住,用在卫生院里找到的铁口笼子扣住女人的嘴,把正在僵化的她背上了飞机。
此时,女人突然抽一口气,猛地睁开眼,戴着口笼子的嘴里发出高频的尖叫,并开始蛹动,试图往旁边翻滚咬人。
直升机内驾驶舱的噪音竟然盖不住那尖叫,戴着降噪耳机的四人都听到这尖锐的声音。
这是一架可以载六人的直升机,前排是驾驶位和副驾驶位,后排有四个位置,鼹鼠第一个,蛮牛在中间,女人在最边上。
蛮牛烦躁地骂了一声“damn”,单手摁住这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女人,他摸出随身战术包里的稳定剂,对着女人的颈动脉准备给她来了一针。
“鼹鼠,帮忙!”蛮牛喊道。
鼹鼠起身,和蛮牛一起动手把女人翻过来,两个男人在狭小的直升机空间里,一起动手想要摁住女人。
蛮牛力量要大一些,他主要负责按,把那稳定剂递给鼹鼠,让鼹鼠负责打。
鼹鼠摸出来这次带来稳定剂,实话说,不方便!
他这次出来是为了见客户,为了避免针头这种太敏感的东西出现,他们带来的是无针气雾注射器。
这种注射器必须要将喷嘴与皮肤呈90°垂直贴合,确保药液穿透至皮下组织,并且不同药剂用量需要调整不同的压力。
其实这种药物也可以口服,只是口服的起效更缓慢一些。
此刻他一边调整注射器压力,一边把药液装入注射器,然后还得找适合的地方注射。
一边干这些,鼹鼠的思维开始发散。
按公司的说法,把稳定剂当抑制剂用,一只可让感染体维持48-72小时左右沉眠,但醒来之后有概率诱发感染体狂暴性进食,以及各方面状态的短暂加强。
鼹鼠一共只带了5只万能细胞制剂来谈生意,给富豪家得了重症的老人用了一只,富豪表示要等看到效果之后再考虑购买。
每只万能细胞制剂都配有一只稳定剂,可以抑制免疫细胞对“万能细胞”的攻击,维持“万能细胞”分化平衡,提供“万能细胞”自身无法合成的某些关键因子。以及,他们不会告知对方的,用于调控嵌入细胞中的病毒载体片段的基因表达的物质,防止载体沉默或者暴走。
关于这种所谓的万能细胞制剂,鼹鼠是亲历者。他知道,这种玩意儿第一次使用,一年内效果很好,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
然后,所有使用过的人,感受过恢复青春健康般的效果,就再难控制住自己的渴望。所有人,尤其是一些罕见病患者,或是衰老得快要失能的人,他们无法忍受自己再次回到混沌的状态。
公司不会一次性告诉这些用户所有信息的,只要用户想要打第二次,用户就进入了蜘蛛网。
他们会说,多次使用这种万能细胞制剂,会导致自身细胞原生功能萎缩,免疫系统的适应性进化,以及病毒载体的基因漂移。总之,使用万能细胞制剂次数越多,稳定剂用量越多。
第一次使用,一年打一只稳定剂;第二次使用,一年打两只稳定剂;第三次使用,需要一年打四只稳定剂;第四次使用,需要一年打六只稳定剂;如此循环往下,到后来,会需要每个月都打稳定剂,甚至是,每周。
不打稳定剂,接受细胞的快速消耗,接受生命本来的归途。
不过呢,稳定剂不贵,一百万美金一只。
到后来,他们会告诉这些富豪,只要投资公司,支持实验室的生物技术进步,他们很快就可以制造出更新更好的细胞,改良稳定剂,总有一天,他们会制造出真正的永生细胞,让这些富豪成为神灵。
然而,能承担起这样资金流消耗,甚至还能投资公司的富豪,有多少呢?
想的东西很多,其实在脑海里就过了那么一瞬,鼹鼠搞好了注射器,正要准备打。
此时一阵狂风,将那直升飞机吹得颠簸,升力骤变,颠簸起来。
同时,虽然蛮牛已经用了很大的劲儿,可那女人不知为何力量惊人,她却突然一个反弓暴起,鼹鼠手中的注射器角度一变,那“咔嗒”一声的注射没有完全对准,也无法保持三秒以上的按压状态。
鼹鼠甚至不知道到底注射了多少。
女人还在嘶吼狂躁中,鼹鼠心里发慌,他怕女人短时间无法陷入沉眠,在天空中闹出事情,准备再给打一只稳定剂。
他伸手摸自己随身携带的稳定剂……稳定剂呢?!
鼹鼠猛地一惊,突然想起来,在镇卫生院战斗的过程中,摔倒的时候,那些变异尸体在他身上猛扑。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仅防护服被撕扯烂了,那原本贴身藏在里面衣兜的稳定剂盒子竟然不见了!
鼹鼠懊恼无比,然而,无济于事。他们只能两人合力一起摁住不断挣扎的女人,不让她打扰到前面开飞机的人。
血狼被女人的嘶吼吵得心情烦躁,“fuck,能不能直接打死她!我们不可能带人走得了,多半也只是取一部分血样或者身体组织走!”
鼹鼠也很烦躁,“公司要求是活体血样!”
那不知道打了多少进去的稳定剂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女人的身躯猛地绷紧后,四肢呈现出僵直状态,就那么诡异地停止了动作。
蛮牛感觉到手下的身躯变硬了,他缓缓放开女人,仔细观察了下。
女人在僵硬几分钟后,陷入了假死状态,四肢落了回去。
鼹鼠松了一口气,刚刚他打准了?这可太好了,只要能沉眠一个小时,到地方之后就交给接应的人,实在不行抽了血样就爆头吧!
也不知道这个抑制剂附带的狂暴效果会不会被抽中,哈,抑制剂,这名字叫的真好听,实质上等于扬汤止沸,或者抱薪救火。
就这么想着,鼹鼠好奇地把女人翻过来,扒开她的眼珠观察那红色的瞳孔,他甚至开了一只小手电。
蛮牛也是好奇心起,他放松了对女人的控制,凑过头一起看。他好像看到那个并不适合人嘴型的口笼子已经松动了。
强光照射下,女人散开的红色瞳孔,突然猛地一缩。
黑夜,大雨能见度差,非法飞行,未报备空域,哪怕飞出这个县之后秃鹫开了GPS导航,他也开得十分小心。
小心翼翼的他正在专心致志地按惯性导航系统INS的计算调整,精神高度集中。
突然,一个什么东西猛地直冲直升机舱内顶端,然后落下,什么东西直接咬在他的脖子上。
血狼坐在副驾驶,立刻去稳直升机的操纵杆,后面的鼹鼠和蛮牛惊恐地抓着暴起的女人往后扯。
直升飞机内顿时乱作一团!
*
草龙镇政府。
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这边镇政府也在疯狂地忙碌。
省上和市上的命令也在一层又一层地下达,同样的程序,他们也要尽快设置好针对隔壁县的隔离,封控路口,告知群众做好准备,严格关押家中猫狗谨防异样,医院立即恢复高热病人专项通道和隔离房间,所有在钟宝镇已经发生了的事情都经过整理,然后把需要周边市县提前准备的事项做成工作提示不停地下发。。
为了传递消息,结果路被堵了回不去的李呈雪和郭洵两人,来了草龙镇镇政府,就待这里了。
他们主要是说明了钟宝镇的情况,剩下的工作也帮不上忙,只能惆怅地留在一间办公室里等待。
后来,钟宝镇政府恢复部分通讯,李呈雪和郭洵在群里看大家各种报信息,干脆也把一手相关的情况分享给草龙镇这边的书记镇长。
于是,在郭洵听到半空中轰隆隆的直升飞机响时,他立即怀疑,这是从自家镇里劫持了感染者村民跑路的飞机。
然后郭洵看着那直升机斜着斜着就歪过来,直奔草龙镇的场镇掉落。
郭洵:“!!!!出大事了快出来看啊!!!”
*
钟宝镇政府。
陈云皓觉得,虽然这个想法风险很大,但真的值得试一试。
“菲菲啊,我有个想法……”
张菲睁眼,她看向那看似忐忑却似是酝酿着什么了不得的想法的陈云皓,顿时来了精神。
“说!”张菲摩拳擦掌。
“你说,她们之前想给沐欣姐喝的那瓶东西,是不是能让感染者安静下来,然后被带走?”陈云皓提出之前大家的猜测。
“我觉得应该是。”张菲点头,“不过,应该不会那一箱都是,估计只有他们当时递过来的那一根吧。他们要是有这么多,嗯,啥玩意儿?”
“抑制剂!”秦梁玉接话。
“对,抑制剂,要是有那么多,也不会这么简单送我们。”张菲起身开始做拉伸运动。
陈云皓继续合理猜测,“那么,那两个躲在卫生院的敌特,他们身上会不会也还有这种玩意儿呢?一般来说,这种东西肯定不止带一只!”
“有道理哈。”董灼一拍手,“只带一只,风险也太大了。”
“可那两个敌特都走了……”
秦梁玉不知道陈云皓到底想干嘛,这他们也追不上直升飞机啊,还有刚刚不是说了,直升飞机的事情不归咱们基层管,上面有的是办法。
“他们走的那么急,感觉挺狼狈的,难道不会忘记什么东西吗?”
“我就没有一次出门是把东西带齐的,不是忘手机就是忘钥匙,要么忘笔记本要么忘文件,听俘虏说他们是带着几个大背包先下车的,走的时候可没见到背包……”
陈云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看向大家,笃定地说:“走得急,忘点东西正常。”
秦梁玉三姊妹你看我,我看你,嗯……很有说服力,谁不丢三落四呢!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摸一趟卫生院?会捡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