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傍晚见过的那个少年的脸出现在车窗后:“快出来!”
一只湿淋淋的手臂伸向他。
顾与霆来不及多想,伸手握住了那只手臂,踏上座椅,从后车窗钻了出来,立刻被雨水和泥浆浇了一头,一脚也立刻深深陷入了泥水里。
少年说话了:“踩树枝上!”
他将腿带着沉甸甸的一鞋泥浆拔出来,用手里的应急手电照了下,果然看到旁边有新鲜倒下的树干树枝,他暂时踩上去,拿手电迅速照了一圈,发现他们这车上被几株横着倒下来的巨树压着。
倒下的巨树横跨了路面,架在山壁上,青绿枝叶上全是泥水,将他们这台车隔出了一个空间,间接隔离开了正在涌下的泥石流。
泥浆仍然不断从厚重的树冠上往下渗透,眼看着很快要重新将这里掩埋。
树干约有人身粗细,顾与霆将手电照向路边树干折断的地方,十分新鲜,似乎是遭到了巨大的冲击,刚刚倒下。远处山壁上还在源源不绝地涌下泥石流。
很快袁岗也钻了出来,还把车后的手提箱拎了出来,顾与霆将鞋子里的泥浆倒出来重新穿上鞋,少年道:“走!”
少年在前面带路,直接往路边黑暗的山林边走去。
满地都是泥浆,路并不好走,顾与霆和袁岗手里拿着手电照着,尽量踩在树枝上,随着少年走着,山壁上仍然不停滚落下石头,他们直接走入了深林中。
天上仍然是瓢泼大雨,顾与霆看着前边少年手里没有任何照明工具,浑身都湿透了,却在黑暗中如履平地,行路轻快矫健。
很快少年在一株巨树前停了脚步:“我们上树去!”
顾与霆拿起手电照上去,看到一个狭窄的绕着树木的竹木楼梯,少年几下就攀了上去。
顾与霆跟着走上去,发现巨树上原来有个木屋,木屋门口还挂着铭牌“鸟类观测木屋048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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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大吉。
前期会以攻视角揭秘受的行为、身世等较多。
第2章 观鸟树屋
观鸟木屋高高架设在两棵巨树之间,走廊一侧修着观景栏杆,一侧挂着各类鸟类的科普画挂在木屋墙上,但已显得颇为陈旧,似乎已久不维护。
走廊处的顶棚处处漏着雨,滴滴答答的。
木屋并没有门,里头简单放着长桌和条椅,角落一张圆桌和几张藤椅。靠墙一排铁皮储物柜,生着锈,锁也都坏了敞开着。
屋里一股湿霉味,显然已许久无人来过了。但在这个时候,这一处泥石流无法掩埋的高地却让人分外安心。
外边大雨滂沱,雨势并不见减弱。
袁岗将行李箱放在长桌上,低声和顾与霆说了句:“顾董,我去方便下。”
顾与霆拿着手电照着顶棚看漏雨的地方,闻言只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不要到地面。”
袁岗点头:“是,您也换了湿衣吧。”
他转身出去,顾与霆继续拿着手电筒打量屋内四周,注意到储物柜里放着今天那个少年提着的旧书包,看来他是先来了这里,才去救他们的。
他转过身想和那神秘的少年说话,手电光一掠而过,却吃了一惊:“你在干嘛?”
少年转头看他,脸上有些疑惑:“衣服湿了,贴着难受。”
幽暗光线中,少年湿漉漉的身体犹如象牙,通体无瑕,微微泛着冷白色的光,就像是本身在发光一样。
他的衣服包括鞋子全都脱了下来,正站在栏杆边上,拧干衣服,顺手挂在一旁的简易衣挂上。
他走到了长桌边,直接躺在那狭窄条凳上,一只腿搁在凳子上,一只腿落下:“我先睡了,天亮还早,你们也睡一会儿吧。”
顾与霆移开手电:“……”
外边栏杆那里袁岗正走回来,树屋原木制成的地板微微震动。
顾与霆无暇多想,只迅速打开了他的手提箱,将里头的快干浴巾拿出来盖在少年腰间:“你擦干,我这里有一套睡衣没穿过,给你换上。”
少年接过浴巾有些奇怪:“怎么是干的。”
顾与霆:“……”
少年重新坐了起来,擦了身子和头发,顾与霆已拿出他的睡衣解开扣子递给他,少年却只打量着他的手提箱,充满了好奇:“你这箱子在雨里淋了这么久,怎么衣服没湿?”
顾与霆:“防水的。”
“这么厉害。”少年接过银灰色的睡衣套上:“这衣服滑溜溜的,好奇怪。”
顾与霆:“真丝的……有些人穿不惯。”
少年却将裤子也套上,给了他一个笑容:“谢谢!很好穿。”
外边袁岗已走了进来,他也已在外边简单换了一套运动服,进来看顾与霆蹲下正在替少年挽过长的裤腿,连忙道:“我那里有皮筋,扎一下就好。”
他从他包里拿了两根橡皮筋过来为少年脚踝套上,长的裤腿一卷一扎便稳固了。顾与霆看他过来了,便转身去从他手提箱里也拿了衣物,找了阴暗的角落转身换衣服。
少年十分好奇:“你的包也是防水的?”
袁岗道:“是啊。”
少年十分羡慕:“真好,我的书包就不防水。”
袁岗:“……”
少年却追问:“你怎么随身带着皮筋。”
袁岗:“……出差,给女儿带的。”
少年哦了一声伸出大拇指:“好爸爸。”
袁岗看他表情带着天真,笑了:“多谢你救了我们。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袁岗,山岗的岗,那位是我们顾董。”
少年随口道:“我叫俞枢。”他拉了条凳,似乎想要继续躺下,一旁已换好衣服的顾与霆拿了件西服外套过来:“等等。”
他拉过两条条凳拼一起,铺上外套:“睡吧。”
俞枢坐下,脸上又带了点笑容:“谢谢。”
袁岗拿了浴巾给他:“把头发擦干一些吧,还滴水呢。虞美人的虞吗?哪个书呢?”
俞枢拿了一边胡乱擦了擦:“是愉快的愉去掉竖心,枢纽的枢。”
袁岗笑道:“你看上去真小,今天多亏你提醒我们。”
俞枢笑嘻嘻:“我十八了,成人了。我睡一会儿,你们也睡吧。”他在条椅上直接躺下睡了。
袁岗看他这样随遇而安,在那么狭窄的条凳上也能睡着,有些羡慕,他转身看顾与霆也已换好衣服,坐在一旁的藤椅上闭目养神,便将另外两条长凳拼在一起,铺上外套:“顾董,你也睡一会儿?我刚看了,还是没有信号。”
顾与霆睁开眼看了一眼:“我不睡,你睡。”
袁岗笑道:“睡不着,我守夜吧。”
他打开手机,没有信号没有网络,也实在无聊,他便打开了泡泡堂消消乐,打算打游戏。
游戏才打开,便发出了清脆动人的音乐声,袁岗连忙静音,看向一旁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的俞枢,怕打扰到他,却看到俞枢已睁开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手机,上面五彩缤纷的糖果色泡泡正在飞舞。
袁岗有些不好意思:“我打一局游戏,吵到你了?”
俞枢已坐了起来,双目炯炯有神:“什么游戏?”
他已凑过袁岗身边坐下:“你这是手机?屏幕好大,彩色的!好高级!能玩游戏?”
袁岗:“……”真像家里小朋友看到手机两眼发光就想玩的样子。
他把手机递给俞枢:“消消乐,你要玩吗?”
俞枢眼睛晶晶亮,盯着屏幕眨也不眨:“我没玩过……我只玩过贪吃蛇和消除方块,你这个怎么玩?”
袁岗演示给他看:“三个以上连在一起就能消掉……”
消消乐简单易懂,很快俞枢便接过了手机迅速上手,玩得眉飞色舞。
失去了手机的袁岗:“……”
他看着俞枢玩了一会儿,又起身往外看了看漆黑夜里的雨,心里微微有些焦虑,如果信号和网络一直不恢复,明天应该怎么办。这么大的雨,只怕泥石流会掩埋了所有的路。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看俞枢将手机忽然放回桌面上,也走到了他身边,往外看着雨,似乎有一点焦躁。
顾与霆忽然睁开眼睛,问俞枢:“你不玩了吗?”
俞枢转头看他:“不玩了。”
顾与霆借着应急灯的光亮仔细看着他的表情:“你在烦恼什么?”
俞枢有些惊讶看了他一眼:“我想出去,但是雨淋湿了会很不舒服——而且可能没有野兽在外边……算了,我还是睡了。”
他转过身子往长凳走去躺了下去,整个身影莫名有些忧伤,顾与霆盯着他,问:“你不是很喜欢玩游戏吗?”
俞枢平躺着将手放在腹部:“喜欢,但是我现在有点饿,睡着了就不饿了。”
顾与霆:“……”
袁岗:!!!
袁岗立刻去翻他的背包:“我包里有压缩饼干,虽然不太好吃,但是能填肚子。”
俞枢立刻坐了起来,热切看向了袁岗:“我想吃!”
袁岗再次看到了那双热情亮晶晶的眼睛,这孩子有着一双线条优美的大眼睛,十分引人注目。
他失笑着过去打开他背包,一边问顾与霆:“顾总也吃点吗?”
顾与霆道:“不用,给小俞拿一瓶水,压缩饼干太干。”他们傍晚是吃过了才上路的,他过了餐点就不再进食。
袁岗已经从包里拿了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俞枢,俞枢珍惜地看了一下包装,读出上面的字:“军用压缩饼干,红烧牛肉味。”
他剥开包装纸,一口就咬下了半块。
袁岗吓了一跳:“你慢点吃,这东西干,小心噎着。你喝点水。”
俞枢已经大口津津有味嚼了几下吞了下去,看袁岗拧开水瓶盖递给他,盛情难却喝了一口,又继续大口嚼着压缩饼干,显然饿极了。
袁岗看着又好笑又有些心疼:“饿坏了吧,怪我没留心,应该问问你饿了没。”
俞枢一边津津有味地嚼:“这饼干太好吃了,真的有红烧肉味道。为什么叫压缩饼干?军用是军人才能用吗?你是军人吗?”
袁岗耐心给他解答:“压缩饼干就是把饼干压缩成高密度的小块的,这样更好携带,又耐饿,保质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