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开会的顾与霆很快收到了一张照片,原本威风凛凛的黑色机械猛兽变成了扭曲歪斜的一团抽象金属,只依稀从完好的后车轮看得出原本的风采。
他眉心微皱,立刻站了起来出去打了个电话给俞枢:“你没事吧?”
俞枢有些委屈:“没有……我只是想把它收入储物戒指里头,它就变成这样了……”
顾与霆:“……”
俞枢有些茫然,又有些难过:“这才买了几个月呢,没有了。”
顾与霆宽慰他:“没事,我们再订一辆。”
他给袁岗发了个短信,让他处理,又安慰了俞枢几句:“天气好,你可以自己出去逛逛,比如步行街那边有很多小吃,你会喜欢的。”
袁岗效率很高,很快联系了品牌方重新订一辆一模一样的,品牌方听说是损坏了,按惯例提出了回购服务。这也是高端品牌方的服务了,在车辆严重损坏时,品牌方评估后协商回购,既能拆下一些配件再利用,也能确保客户体验和品牌声誉。
有钱人不在意回购给的那一点残值,有钱人在意的是谁替自己处理掉这些占地方碍眼睛的废物垃圾。
袁岗也没想太多,约了品牌方的服务人员上门回收处置了。
午休时,一个摩托车爱好者的高端小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有人问:“邵四公子这是又陪未婚妻看艺术展去了?”
邵四笑了声:“什么艺术展,这是乌云,顶配八百万的那款限量版。”说完他发了一张宣传照,完整的机车簇新光亮,而衬托着前边发的那张照片上的扭曲金属块越发抽象。
“???”
群里迅速冒出来一排问号。
之前问的那个也大为惊诧:“什么?我以为是什么现代抽象艺术雕塑品,怎么弄成这样的?”
也有人问:“人还活着吗?”
“这是掉到火山熔岩里了吗?”
邵四道:“实话说,我不知道,我就是今天过去订车,看到品牌方回收回来的,这车太贵,我之前犹豫了下没买,结果这才拍出去一个月,就成这样了……我也很好奇,这是哪家拍的,不玩摩托车的一般不会买这个吧。”
过了一会儿有个许久未发言的人回了:“上一辆,顾船王的助理亲自带人来看了当日订下的。这辆坏了,又一模一样再订了一辆。”
消息一闪而过,迅速撤回。
虽然仿佛故作神秘,但却无人质疑,毕竟这小群里都是彼此熟悉的小圈子玩车的年轻少爷们,显然对此人的消息深信不疑。
一时群里都鼎沸冒泡了:“是那个船王吗?”
“顾?”
“啧啧,顾船王不年轻了吧,居然拍这个?”
“啧,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顾船王这人虽然低调,但最近拍卖行一掷千金,和霍家杠上,一亿拍了个铜钱剑送人。”
很快有人贴了张拍品的照片,一把平平无奇生锈的铜钱剑。
好几个人刷了省略号表示无语:“就这?一个亿?”
“关键还有人和他竞标?这起拍价不是没多少吗?”
“和他竞拍的是霍家,魔幻吧。”
“最近热门的云澜山别墅听说没?价格飞涨,还限购,他留了一套,也是送人。”
“那本来就是顾氏开发的物业,比起一亿拍这破烂玩意儿那还好了……真的不是洗钱吗?”
“只有我好奇什么人能入万年钻石单身船王的眼吗?”
“拍卖那天我在,顾船王亲自陪着他去看现场拍品,是个男学生,像是刚成年的样子。”
“居然是男的?”
“果然是男的?”
“好看吗?”
“眼睛很大,整个人看着挺灵的——反正不是那种整容脸。”
“啧,老房子起火啊,拍古玩送别墅送豪车,顾船王原来喜欢这一口吗?”
……
霍子铭把群消息关了,有些心烦意乱,看到消息闪了闪,自己父亲给自己发了个消息:“社稷学宫修真学院的入学名额,族长已同意给你一个。但族里的选拔考试你也还是要参加的,不可疏忽大意,背熟那册子。过年后就要去中州京都了,这段时日不可懈怠,也要多和子潇熟悉熟悉。”
霍子铭简单回了个好的,关掉了消息,心里越发烦闷。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族长之子,如今才发现凡宗之上还有仙宗,自己是没有灵根的凡人,而一直耿耿于怀亏欠着的人出现了,他却没有任何能力给予任何帮助。
他不由自主打开了林缨对话的窗口,沉默良久,仍然没有打字。
他终于接受了他是个弱者的事实,关掉了手机,打开桌面上那本泛黄的古体册子,开始背诵。
霍子铭看到班级群显示有几百条信息,最近学院要改制搬迁的消息确定后,班级群一直很多消息,他也习惯了,顺手点进去看看有什么新消息。
却看到有人发了一张照片,一个穿着黑白格大衬衫的少年满手拿着糖葫芦、棉花糖、糖人等吃的,正站在一个奶茶店前抬头看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这不是那个那天打了霍子铭的学生吗?他不上学了吗?我今天请假,在步行街看到他。”
“啊,我那天没看到,这学弟看着长得还不错啊,还以为是个穷凶极恶呢。”
“呵呵,船王的人,上不上学无所谓了,打了人都能全身而退,到最后一个道歉都没有的……”
霍子铭在群里简短发言:“这是我个人私事,希望大家不要再议论了。”
群里一静。
之前说话的同学连忙道歉:“对不起。”
霍子铭没继续说什么,只私下问那个发照片的同学:“你在哪里遇到他的?”
那个同学回了:“春驰路步行街。”
霍子铭想了想,起身换了件外套叫了司机,很快赶到了步行街。
今日不是节假日,人不算多,霍子铭很快找到了俞枢。
天气微凉,已经入冬,俞枢穿着一件黑白格子衬衫外套,挽着袖子,身姿挺拔站在石板街上,肌肤莹润白皙,眼睛又大又亮,站在一群暗沉的大衣、羽绒服的人流中,显得分外醒目。
他应该已将照片里那些糖葫芦糖人吃完,现在正站在一个章鱼烧的摊位前,目不转睛看着对方翻转一个章鱼丸子。
他那种垂涎欲滴眼睛灼灼的表情实在太特别,负责章鱼烧的摊主小哥都笑着不停和他说话。
霍子铭走到他身边:“俞枢。”
俞枢转头看到他,脸色立刻又变得警惕和厌恶,连快要烤好的章鱼丸子都不要了,转头便要走。
霍子铭道:“你不想知道你母亲葬在哪里吗?”
俞枢站住了,霍子铭声音迫切而快速:“谈谈吧……我没有恶意。”他抬头环顾了下四周:“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俞枢转头过来,目光警惕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章鱼烧的摊主小哥看生意要黄,连忙拿了芝麻撒上去:“小帅哥,章鱼烧好了!”
霍子铭很明显地看到俞枢喉结上下动了动,趁热打铁,口吻恳切:“就这附近,我知道一家私房菜店,特色菜很好吃。剑骨鱼你吃过吗?那家用高温干蒸的,做法很独特,口味也别具一格。还有香茅汽锅鸡、石锅牛肉,都是一流的口味。”
他害怕被拒绝,飞快说完后,还补上一句:“我会给你具体的位置的。”
俞枢想了想勉为其难:“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那家私房菜店。
霍子铭认识人,已迅速找了熟人联系了店主。
私家店一般不点餐,都是当日有什么好的食材就做什么菜。幸好旱蒸剑骨鱼和香茅汽锅鸡、石锅牛肉食材都不难,都上了,还有一屉牛肉包。
和外边高档酒店包子都做小的习惯不同,这里每个包子都很大,个个拳头大小。
俞枢目光果然先落在了包子上。
霍子铭低声道:“酱牛肉包,用牛肉和豆腐做的馅,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他第一天入的族学堂,小小的身子,大大的眼睛,眼都不眨狼吞虎咽地吃着和他脸差不多大的牛肉包,学堂里的其他族兄弟姐妹都在笑他。
但他面无表情,一个接着一个,渐渐地没有人笑了,他吃到第五个的时候,餐厅里开始有人有些害怕地议论起来。
他走过去和他说:“这个包子晚餐还有的,一下子别吃太多,会伤胃的。”
他还记得俞枢抬眼看他,声音清脆:“谢谢哥哥,我还能吃。”
他伸手拿过一个牛肉包来掰开,露出里头热腾腾浓郁的酱牛肉馅,香味传了出来。他递给了俞枢。
俞枢看了看他,没说话,接过来大口吃了起来,仍然和以前一样,吃得很香。
霍子铭小声道:“我找了林缨要你的联络号码,她没给。”他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她说怕你再打我,其实我知道她是维护你。”
俞枢很直接:“不会了,林缨给我发了一张打人价目表,眉骨十三万,颧骨十二万,锁骨十一万,肋骨二十三万,打人好费钱。你有话就说。”他还亏了一个毛壳麝香呢,老值钱了。
霍子铭:“……”
俞枢继续吃包子,奇怪,已经没有第一次见到霍子铭时那种难以控制的愤怒和暴戾。
随着那一天的宣泄,他已完全释然。现在面前的,只是个唠唠叨叨面目模糊的儿时故人——不重要。
霍子铭低声道:“你现在跟着顾船王,不要只看重物资上的东西。该读书,还是要读书。但不要读高中了,时代要变了……你听说过社稷学宫吗?这是马上要开的修真学院,四灵家族都有名额。顾船王既然照拂你,你就和他说要入这个学院读书。”
俞枢吃完一个牛肉包子,又拿了筷子,开始吃那热气腾腾的汽锅鸡。
霍子铭有些着急,担心他听不懂,一边道:“小心烫,这个气温很高……我知道顾船王对你很好,但是你要记得,一定要能提高自己的东西。感情、金钱都靠不住……你记住了吗?社稷学宫。”
“你还小,总要读书的,不要为了过去的事情,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我知道你恨我们,我无话可说,只希望你还是多为自己着想,毕竟你妈……总也是希望你好的。”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去哪里了。我一直记挂着你……”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很后悔,很愧疚,很希望能补偿你。”
“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这是我的电话。”
“你母亲……和世游叔合葬了,每年我们小辈也都有供奉……”俞枢不是世游叔的孩子,俞枢的母亲来之前知道吗?她是真的分不清,还是侥幸心?又或者,其中有什么误会?
霍子铭平日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从来没人这样无视他,因为家势的原因,他也很矜持。但此刻俞枢显然并不听他说话,只专心吃东西,霍子铭却一直忍不住唠唠叨叨劝说着。
那个青龙的圣子警告过他,不许再纠缠俞枢。那应该是顾船王的警告。
短短数日,他的世界观有了翻天覆地翻转,然而却忽然发现他没有人能诉说。此刻见到这个一直令他愧疚不安的人,他忍不住以反复劝说的方式,来求得内心的安宁。
俞枢可不知道霍子铭自顾自地加戏,他对霍家的印象其实很模糊,毕竟他当时被母亲带去霍家的时候还很小。他只模糊记得爸爸去世了,妈妈带着爸爸的骨灰和自己去了霍家。
他并不理解为什么要去,当时妈妈给的解释也只是一个含糊的:“你的天赋很特别,你快要到上学年龄了,你爸爸觉得你回霍家会得到比较好的培养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