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推门走出来,便听到俞枢的笑声,然后危仪在大叫:“不算!这一把不算!我不知道连砍算积分的!”
他扶着二楼栏杆往下看,看到一楼大厅里俞枢和危仪正对着大屏幕电视打切水果的双人游戏,两人又开了新的一局,俞枢脸色绯红,眼睛亮晶晶,专注盯着屏幕,手里拿着遥控器,又兴奋又激动,头上翘起来的头发都一颤一颤的。
一旁的危仪则两只细眼都睁圆了,牢牢盯着屏幕,整个身体绷紧了蓄势待发,顾与霆怀疑他紧张过度会不会一激动上前把屏幕给切了。
元绪站在他们沙发后面笑着看他们打游戏,忽然似有所觉,抬头起来看他,然后悄无声息地从沙发后走到了楼梯上,随着顾与霆进入了书房内,将门给关上。
楼下的俞枢抬头看了眼楼上,一个不小心便碰到了炸弹,屏幕炸开,他气得嗷嗷叫集中精力继续杀水果。
在书房内的元绪都忍不住笑了:“这位小少爷真是活力满满,危仪好多年没这么高兴了。”
顾与霆道:“很单纯的孩子,还要劳烦你们了。”
元绪道:“别客气,是什么人针对他?”
顾与霆道:“凡人的手段罢了,不过我只怕他们发现凡人的手段不行,就要换手段了。”
他看向元绪:“袁岗检查那个狙击手的尸体,发现了他眼镜上装有监控器,可以理解为修真界的留影石,并且同步上传到了云上,我们无法删除留影,视频应该已落入对方手中。我是想问你们,今天你们在那个狙击手跟前,显示了什么超凡的手段吗?”
元绪道:“我感受到速度很快的攻击威胁,便施展了神甲术,危仪当时用了追踪术到了那狙击手身后,然后将本命鞭甩出来,将他一鞭绞死了。之后我们说了几句话。”
他把两人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下。
顾与霆皱了眉头,元绪有些歉然:“我不知道凡人界竟然也有这样的神通,说话不慎了。”
顾与霆道:“无妨,对方本来也知道你们是我的人,而且,对方应该也知道世界上有超凡脱俗的修真者。”
元绪看着他道:“小俞不是普通人吧。危仪带我出来的时候,我还在休眠中,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威胁感,还有危仪的恐惧感,我是被他强烈动荡的神识给惊醒的。”
顾与霆有些意外,他想起了初次见面时,那些羚牛被俞枢吓走,他笑了笑,没有说俞枢能变成白虎的事,这是俞枢自己的隐私。
元绪并不介意他不说,只继续分析道:“其实今天我们不救,对方应该也伤不到小俞,但是确实不排除对方发现了我们以后,找到其他修士——一般修士不会愿意沾惹因果,应该也不会轻易接受凡人的请托,如果对方是凡人的话。”
“修真者不预凡间事,不惹凡间因果,这是大部分修真者遵循的原则,但小俞如果不是凡人,那又不一样了。”
顾与霆道:“我心里大概有数。”
元绪点了点头。
顾与霆道:“其实我在想,妖族如果恢复原型,在摄像头下会不会看不到。”
元绪一怔:“为什么会这么想?”
顾与霆道:“摄像头似乎无法拍出非现实的东西,之前我们去一个秘境,遇到一个佛修的尸骸。”他将那天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又说了蜃龙的幻境:“蜃龙的幻境,摄像头也无法拍到。”
元绪道:“死后遗言,那是神识遗留下来的,幻境,是原本不存在的东西。我可以理解,以此类推,鬼修的魂体,应该也无法被摄像头拍到。”
顾与霆面上神色微微一动,元绪又道:“但是我觉得妖族的原型不会,我们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比如你也说了,摄像头能看到海鸥,那其实也是一种鸟妖的原型吧。”
顾与霆沉默不语。
元绪道:“简单,我们现在验证一下好了。你拿出手机来,我化为原型给你看看。”
他话语才落,光芒一闪,一只乌龟慢悠悠在地上爬着,墨绿色的龟壳浑厚润泽,如一块上好的温润碧玉。
顾与霆知道妖族一贯不喜在人类面前显露原型,元绪和危仪的原型,他从来都没见过,如今看元绪这样干脆,心下微微一暖,拿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地面上的乌龟。
摄像头里清清楚楚看得到乌龟的模样,他拍了几张照片,也清晰拍了出来。
他心里一沉,妖族的原型能够拍到,为何俞枢的白虎原型,摄像头却拍不到?
之前半夜入他房间,以及去李恕成房间的,应该都是虎崽子,摄像头全都没拍到。
前日俞枢在他的办公楼里又变回了原型打游戏,他事后想到会议室里是有监控的,好在二十楼都是他一个人的办公区,监控是备份存查,单独存放,并不安排人实时监看。
他便自己去扫尾,打算全删了,却发现完全没有拍到俞枢的白虎形态,只拍到了大屏幕上不停闪动的游戏和报数声,穿戴设备则在空中飞舞。
难道……是鬼魂?
那个六岁失踪的孩子,其实已死在了那一天?
他浑身微微发寒,一边又强烈抗拒这个猜测,那只虎崽子热腾腾毛茸茸的触感还十分鲜明的存在,不可能的。
元绪已变回了人形,凑过来看了看手机屏幕:“哎?这拍得真不错!我的龟甲好像又亮了点呢,这照片发给我快点。”
顾与霆陷在沉思中,并没有回应他。
他抬眼看到顾与霆的表情,敏感地觉察到了他低落的情绪,想了想道:“摄像头拍不到的,除了鬼魂、幻象以外,应该还有灵体。”
顾与霆一怔:“灵体?”
元绪道:“对啊,魂灵魂灵,魂和灵是连在一起的,鬼魂是魂体,还有灵体啊。”
顾与霆无意识地重复:“灵体在哪里?”
元绪笑了:“怎么脑子忽然断线了吗?执明神君就有灵体啊,玄武灵体,不过他不爱变出灵体,你没见过,难怪你一时没想到了。天之四灵,当然都是有灵体的,还有麒麟、獬豸、白泽,也是灵体……”
如闪电劈开混沌夜空,顾与霆仿佛忽然在脑内纠缠如乱麻的思维里抽出了那根重要的线头,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天之四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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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零点还会有一更,庆祝新年元旦,新年还会掉落红包雨。
第40章 未拆封前
无数碎片线索突然串联完整,严丝合缝。
顾与霆完全明白过来。
元绪看他神情陡然轻松下来,刚才还阴沉沉的眼睛也一下子明亮起来,虽然不知道他想通了什么,但还是有些为他高兴:“找到解决事情的办法了?”
顾与霆笑了:“确实,要感谢你,对手不过是利益熏心的凡人罢了,凡人的世界,我还是略有点能耐的。”
元绪欣然:“你搞得定就好,一会儿发我照片,我先下去打两局游戏就叫他们睡觉了,不然我看他们能打到天亮。”
顾与霆本来想说都不是凡人,想打就打,但又转念一想,这种属于亲人的关心和管束,俞枢说不定反而喜欢,便也没说什么。
元绪出门去过了一会儿,楼下的游戏声音和笑声都停止了,危仪一向听元绪的话,俞枢也乖巧省心。很快每个人都回了自己房里,但危仪仍然还在玩手机,就连元绪也舍不得这凡人的好东西,给他发来短信:“照片快发我,我要发给危仪看。”
顾与霆将照片都发了过去,然后自己手机上的删掉,一个人静静坐在书房里,将事情前因后果再次捋了一遍。
毫无疑问,是霍凌。从军时脱颖而出,作为远房侄子,得了霍老将军、霍家家主的青眼,悉心培养,于是青云直上。霍将军只有一个儿子,还和他不亲,断交了,待他如亲子一般帮扶,自然而然的,他对庞大的霍家的权力产生了觊觎。
如果霍世游一直活着,和霍老将军不相往来,兴许他也就顺顺当当的继承了霍景渊的全部。
可是霍世游居然死了,死了也就算了,居然还让遗孀将孙子送了过来。
只要有亲孙子在,对侄子怎么可能毫无保留?
他同样是四灵家族的家主,完全明白这样的家族有多大的能量,有背后仙宗的支持,哪怕是大部分人都守着森严家规,恪守正道,也是庞然大物。
只需要小小的,改一下基因检测报告,再仿佛无意间让自己年幼的儿子听见,刺激霸凌一下小朋友,很轻易就把堂弟的妻子给激走了。
路上本来就有车匪路霸,看似偶然,但要变成必然,有无数的办法。
在凡人的世界里,他本已无限接近成功,但他遇上了超凡。
顾与霆拿着桌上的玉镇纸慢慢摩挲着,忽然感觉到俞枢站在门口,却始终没有敲门。
他起身开门,看到俞枢脸上有些忐忑:“打扰到您了吗?”
顾与霆心里叹气:“没有,进来坐。”
是家里来了似乎比他更亲近的人的原因吗?但现在这个时候,有元绪和危仪在,真的能够最大化保障俞枢的安全。
还是觉得自己被狙击,是给他添了麻烦?
不管怎么说,看着之前没心没肺打游戏,曾经变成虎崽子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朋友,在有外人出现的情况下,一下子又变回之前客气乖巧的样子,他心里有点介意。
俞枢坐在熟悉的单人沙发上,却没有和以前一样放松。
顾与霆问他:“之前看的书看完了吗?这几天我可能会让老师暂时不必上门,你多和元绪、危仪一起玩,他们和你一样,也在海外很多年,比你时间还长,一直远离人类社会,很多东西不懂,需要你教。”
俞枢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为什么远离人类社会?还有你说他们照顾过小时候的你?我看他们还是很年轻,和我差不多大?”
顾与霆道:“他们是执明神君的妖奴,一直服侍神君在溟极宫居住,执明神君本性好静,很少出宫,他们也极少接触外人。我小时候是在蓬莱岛居住的,执明神君教过我卜算之术,他们两人作为神君身边服侍的童子,也照顾过我。”
俞枢一怔:“妖奴?他们是妖?”他忽然捂住了嘴,小声道:“我们在这里说话,他们会听得见吗。”
顾与霆摇头:“听不见,书房布了隔绝神识的阵法。”
俞枢松了一口气。
顾与霆继续解释:“元绪是龟妖,危仪谐音委蛇,是蛇妖,他们都是受了神君点封化形的,也是北宫七星将之一,元绪是斗宿,七星将之首,危仪是危宿。”
俞枢完全听不懂,但依稀听明白了:“意思是元绪和危仪,都是受执明神君统领的,是吗?”
顾与霆点头:“对,族里是听说我开了修真学院,应该是怕我一个凡人无法镇住,这才派了他们两人过来襄助。”
“他们两人是妖奴,受契约节制,不能伤害顾氏宗族人,又对神君忠心耿耿,且小时候还有照顾我的情分在,应该是十二叔为我争取的助力。”
俞枢点头,脸上神色放松多了:“那确实和我一样啊,常年在海外岛上吗?多无聊啊!”
顾与霆道:“是的,尤其是如今神君休眠了,他们如果不是十二叔带出来,多半也是在冬眠之中。”
俞枢点头:“那我得带他们多玩玩!一直睡觉多没意思。”
顾与霆点头,看他神色道:“你不好奇,是谁想要杀你吗?”事发后完全没有问过。
俞枢摇了摇头:“我在山林里,每天都有野兽想要吃我呀。”
顾与霆怔住了。
俞枢却抬起眼看他,小心翼翼,终于问出了晚上一直想问的问题:“之前说好出国旅游的……现在这样,我们还出国吗?”
他紧张看着顾与霆,心里忐忑,十二月六日,是他的生日,他其实大概能猜到,顾与霆这个时候安排出国旅游的行程,是要给他过生日的。
从小他有记忆开始,生日就是一个充满惊喜的最美妙最开心的日子。每次接近,他都充满期待。
爸爸妈妈总是精心安排惊喜,蛋糕是必须有的,礼物总是他最想要的,最喜欢的。
有时候是忽然请假,乘坐飞机,去动物园玩耍,有时候是忽然去海边,高高兴兴玩一天。有好看的画册,有好玩的玩具,有最好吃的晚餐,有包着精美包装纸的礼物等着自己拆封。
现在出了事,顾大哥这么担心,连云澜山都不希望他出去,那出国旅游,当然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取消出国旅游,好像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他真的期待了很久,他在旅游杂志上反复翻着,想象顾大哥会在哪里给他过生日。
是这个有着透明海水的小岛吗?是那个最长最美滑雪场的雪山吗?顾大哥会送什么礼物给他?国外也有生日蛋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