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长辫子扬起下巴,招呼两名同伴,“老鼠、鼓槌,咱们走!”
“等等!先别走。”
周祈叫住他们,“你刚刚说,你看一眼就会弹了是吧。那好,你来弹一遍,如果你真能弹出来,今天你们三个喝酒我请。”
长辫子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较真,故作镇定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周祈挑眉,“怎么,你不敢?”
这句话「轰」的一声点燃了长辫子的理智,“谁说我不敢!弹就弹!你等着吧,我们兄弟三个今天要把你的酒吧喝破产!”
说完,他捋起袖子坐在钢琴前,用一种略显窘迫的姿态一下一下「戳」着琴键,勉强顺下了整首乐曲。
围观的艾萨克嘲讽他,“兄弟,撒把米在琴键上,找只鸡过来啄,都比你弹得好。”
长辫子也知道自己丢了人,但仍不服气,叫嚷着,“我只是记性不好,让我多看几遍一定能学会!”
“行。”周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琴谱,“谱子在这里,照着弹吧。”
“你!”
长辫子见他这么较真,最终还是选择认输,“我不会弹行了吧,你们的乐队,那个小姑娘,她很厉害,他们的歌很好听。所以我们才凑那么近想仔细听,现在你满意了吧!”
周祈确实满意了,他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开口时却换了个话题,“你们在街上唱歌,一天能赚多少钱?”
“五十弗洛分,好的时候能有一弗洛金。”
“那你知不知道,这支乐队一天能赚多少钱?”
长辫子摇了摇头。
“每个人三弗洛金,除此之外还有百分之五的酒水抽成。”
此言一出,三名鳞人纷纷睁大了眼睛,显然是被乐队的巨额收益震惊。
周祈笑着举起手里的琴谱,“这本琴谱售价三弗洛金,我知道你们看不懂,现在学生们放假,你们随便找一个音乐学院的学生教你们识谱,一个小时最多三十弗洛分,用不了多久你们也能组成乐队在酒吧里演出。”
长辫子盯着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看,越看越觉得他刚刚说得话可行性极高,身材矮胖、有两颗硕大门牙的老鼠趴在他耳边低语,“大哥,咱们三个身上的钱凑到一起最多也就七弗洛金……万一这小子是诓我们怎么办?”
老鼠的话让长辫子越发纠结,周祈看穿三人的犹豫,决定最后推他们一把。
他抬手指向橱窗外,“整个东区几百家酒吧,那些老板们现在一定急着找会演奏爵士乐的人才,你们越早开始练习,就越比别人有优势。”
长辫子咬了咬牙,对身边的兄弟说,“人活着不就是要赌吗?拼一把又怎么样?”
大哥已经下了决定,两个小弟也跟着热血沸腾,一起大吼了一声,“拼了!”
他们拿出零碎的硬币和纸钞,现凑了三弗洛金给周祈,拿走了那本琴谱。
周祈这才从对方口中得知长辫子的本名,「哨子」。
这起的也不像大名啊。
他默默吐槽了一句,哨子拿走曲谱,又开始和周祈讨价还价,“我们练习期间,得在你们这里演出。你放心,我们不收那么多费用,给口吃的就行。”
周祈想了想,觉得这要求并不过分,再说噤声乐队中三分之二都是未成年,每天熬到后半夜确实不合适,哨子他们加入的话,正好让三个小年轻有中场休息的机会。
但酒吧的运营并不是他说了算,于是周祈又叫来康妮女士,将哨子的要求告知对方,短发女士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之后几天,越来越多的街头艺人慕名而来,然后带着一本琴谱离开,当然,兜里也都少了三弗洛金。
节拍酒吧「霓虹灯」和「爵士乐」的组合拳取得了巨大的效益,周围的夜场老板纷纷开始效仿,最先受益的是二手乐器行,起先那些无人问津的、接近报废的钢琴突然成了抢手货,几天内被一扫而空。
哨子他们仅仅练习了一周便被隔壁酒馆雇佣过去演奏,那半吊子才学了几天,基础根本不牢固,在台上弹了一半死活想不起接下来该怎么弹。
于是他破罐子破摔,开始跟着自己的直觉瞎弹,却没想到呈现出的效果竟然还不错,还有人夸他有自己的风格。
哨子在一句一句夸奖声中迷失自我,甚至开始故意改谱,弹一些和琴谱上完全不同的旋律,害的他两名队友只能干坐着看他一个人即兴表演。
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其他乐队身上,而这些失误却也恰好和爵士乐的初衷契合上,有的「创作型」选手甚至开始自行谱写新曲。
爵士乐的种子在弗洛利加的雾气中悄然萌芽,像被春风吹拂过的野草一般,以积极的姿态茁壮成长着。
让周祈没想到的是,霓虹灯的传播速度要比音乐快上许多,短短一个月时间,那些梦幻的粉光已经像瘟疫一般席卷大半个弗洛利加,扩散的速度甚至越来越快。
李青每周都会向教授汇报工作情况。尽管没有人要求他那么做,报告上写着,他们的工厂堆积了上千张订单等待制作,窝管工人的数量已经从最开始的三十人提升到八十人,依旧每天忙得要搓出火星来。
按照霓虹灯目前的红火程度,李青建厂的投入,八个月、甚至只需要半年,就能全部赚回来。
确实很有经商头脑啊……
周祈用「通讯器」给他回复了一个:“不错,再接再厉。”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恰好看见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进节拍酒吧。
“K先生!”
他一开口,周祈才认出,这是之前寻死觅活的酒水业务员安迪ꔷ弗洛雷斯,这位先生身上的西装崭新而得体,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高级货。
“你好,安迪先生。”周祈笑着和他打招呼,“笑得这么开心,看来是有高兴的事。”
安迪洁白的牙齿露在外面,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升职了!”
他在周祈隔壁的位置坐下,“多亏了您为我和康妮女士还有其他各位老板牵线。不然我根本没办法卖出那么多酒,甚至还因为数倍完成销售任务得到大老板的赏识,得到他的提拔,这一切都是您的功劳。”
“不,你能做到这一切是因为你自己能力出众。”
周祈的话发自内心,他将这位小伙子所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安迪卖给红枫街各位夜场老板的酒很便宜,几乎是把他自己能赚到的提点都分了出来,并且他对待各位老板的态度也十分友好,从订购到运输安排得一丝不苟,从来没有出过错,这是非常难得的品质。所以他能成功升职,周祈一点都不意外。
“我今天是专门过来感谢您的,K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收下。”
他递过来一张填了数字的支票,而这已经是周祈这些天收到的第二张支票了。
他收到的第一张支票来自房东康妮女士,金额高达五千弗洛金,起初周祈死活不肯收下。
对他来说,这只是帮邻居一个小忙。但康妮女士态度很坚决,甚至丢出了「如果你不想续租的话就不用收了」这样的话来「威胁」周祈,所以他才勉强收下。
他想用这笔钱给帕尔瓦娜买一架崭新的钢琴。
但他们家那么小根本放不下,最终他们用这个钱到二手车市场买了一辆车二手车。
这样一来,帕尔瓦娜开学之后,周祈可以每天亲自送她上下学,他自己上班也不需要再去挤电车。
安迪的出手没有康妮那么「阔绰」,这是一张金额五百弗洛金的支票,周祈没有要收的意思,态度很强硬地拒绝了他。
安迪拗不过他,只好放弃,聊了没几句,他被隔壁的酒吧老板叫走,卡座处又只剩下周祈和帕尔瓦娜两个人。
“你……为什么要帮他?”
仅有他们两个时,帕尔瓦娜已经会主动找话题和他聊天。
“帮他只是顺便的。”
周祈对她身上发生的变化很满意,笑着说,“我之所以要在节拍搞这些,都是为了帮你更好地练习。”
帕尔瓦娜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两下,“我?”
“是啊,你信不信,如果我们两个现在出门,走在东区的街道上,一定会有人和你打招呼,说……”
周祈凑到帕尔瓦娜面前,捏着嗓子小声喊着,“「帕尔瓦娜小姐,我是你的粉丝,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这样的话。”
帕尔瓦娜别过脸,从脖子到耳朵,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变成粉红色,“我不信。”
“不信?那我们打个赌吧,我们现在就出去,就当是散步了,在路上如果遇到有人和你打招呼就算我赢,反之就算你赢,至于赌注……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提出的任意一个要求,怎么样?”
最近忙着乐队的事,他们很久都没有再一起出去散步。
所以帕尔瓦娜仅仅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他们走出节拍,周祈提议到路对面去,刚到下班的时间点,路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很多。
“小心点,注意车。”
他正说着,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抓住,帕尔瓦娜别过脸,小声解释着,“这样更安全。”
其实你不用解释的,我又不会说什么。
周祈被她逗笑,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掌握主动权,带着她走过危险的路段。
走在街道的另一侧,恰好可以清晰看见一排排闪烁着粉紫色光芒的梦幻灯牌。
有的单纯的图案,有的则还附带有标语。
周祈问身侧的女孩,“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
帕尔瓦娜轻轻点头,她看了看那一排排纷乱闪烁的灯光,又将视线转移至眼前的青年。
他的轮廓也被那些彩光染上一圈朦胧的光晕,看起来十分模糊,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帕尔瓦娜犹豫了很久,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她停下脚步,对周祈说,“在这个世界上,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她鼓起勇气说的话却被一个陌生而突兀的声音打断。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周祈和帕尔瓦娜同时回过头,气质温文尔雅的迦文部长推着莱纳尔先生向他们走来。
很显然,刚刚那句话就来自周祈的雇主兼老师。
“莱纳尔先生,迦文部长,好巧啊。”
周祈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莱纳尔脸上出现一抹若有似无的坏笑,“不巧,是我让迦文跟在你们后面的。”
……
不愧是莱纳尔先生,尾随都这么理直气壮。
周祈抿了抿嘴,问他,“为什么?”
莱纳尔突然抓住迦文部长的手,用阴阳怪气的语调模仿着两位年轻人刚刚的对话,“你觉得好看吗?好看。”
……
好想抽他是怎么回事?
周祈深呼吸了几下,并在心中快速默念着:尊师重道、尊师重道。
“莱纳尔,不要逗孩子们玩了。”
迦文部长笑呵呵地打掉莱纳尔的手,同时向周祈解释,“我刚刚从圣堂回来,听艾萨克他们说,我走的这一个月你们在东区玩得很开心,就和莱纳尔一起来这边看看。”
说着,他转向街道另一侧,“听说这新玩意儿叫霓虹灯,确实挺好看,亮晶晶的,看着就很有朝气,不知道有没有便携式的,可以做成吊坠挂在身上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