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神主,祂是终结纷乱之神,祂是万火之神,祂为大地带来驱散黑暗的火种。于是辉光重临大地,神主沐光加冕,成为众神之王。”
第四幅壁画中,黑龙的头上多了一顶由金色光芒凝成的冠冕,而在祂的王座之下,匍匐着另外几头颜色、外形各异的巨龙。
周祈看向那些匍匐着的巨龙,其中有一个身披黑绿色鳞甲、外形看起来像长了翅膀的鳄鱼的巨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鳄鱼?鳄母?难道这头龙就是鳄母本尊?
他回想起李蓝在那本笔记上的批注:在久远的、遗失的时代,诸龙行于大地,鳄母是祂的子嗣。
这么说来,这个「祂」指的就是这条黑乎乎的龙,怪不得鳄母教团的弓形虫会出现在归零手里,感情几百年前是一家啊……
教首继续为众人解读壁画,“神主将祂的权柄分别交由九位神子掌管,神子仁慈,祂们与人类结合,将准则的伟力通过血液馈赠给我们。”
九位神子?
周祈对「九」这个数字有些敏感,他还记得自己在冷原书店派发的小册子上读到过一则寓言故事,故事里的狼王就有九个孩子。
只不过它们都被狼王的私生子杀死了。
想到这里,周祈突然有了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那则寓言故事就是在映射黑龙和祂的九位神子?
——
在最想多更的年纪遇到了加不完的班【化了】【化了】
第106章 海城霓虹(八十六)
如果那则寓言故事就是在映射黑龙和九位神子……
周祈记得故事没有写到结尾,只写到私生子获得了「深渊之主」的眷顾,回到海城亲手处决了父兄。
而在莱纳尔先生告诉他的秘史中,支配者仍行走在普路托大陆的「诸王纪元」似乎也和壁画、寓言故事的时代背景对应上了。
在教会掌握的史料中,支配者统治大陆、奴役人类,人类的先驱者发现践行准则可以获得力量。
于是联手推翻旧日支配者的统治,为了辉光重临,祂们通过嬗变密仪结合为「永昼之神」。
而在冷原书店的寓言故事中,代表黑龙的狼王以及九位神子都被第十位私生子杀死。
这个私生子显然不是后来嬗变为一体的三位人类支配者中的任何一个。
那么在信仰黑龙的归零教团眼中,秘史的结局应该是什么?
队伍安静地前行,归零教首带领他们前往下一幅壁画,“神主的仁慈为大地带来光明,但卑鄙狡诈的普路托人亵渎准则的伟力,做出渎神的恶举。”
画面中,几个狰狞丑陋的形象占据大半个画幅,头戴辉光冠冕的黑龙和祂的神子们则是被塑造成了抵死反抗的受害者形象。
之后的壁画中,神子接连陨落,掌握生命之权柄的鳄母陪伴黑龙直到最后。
“邪恶又卑劣的伪神为了分裂神主的不灭身躯,竟然勾连准则之外的邪恶力量,伟大的神主陨落之前亲手分裂冠冕,并留下预言。”
“终有一日,吾第十子将从深渊归来。在焚世之火坠落之时,在一切不忠与背叛都被灼尽之时,祂将分裂欺世盗名之辉光,祂将践行吾的意志,寂灭的火种将会从每一位血裔的魂质中燃起,吾允诺的毁灭终将来临。”
甬道的壁画到达尽头,伴随着教首慷慨激昂的赞颂,周祈看到描绘着「寂灭之火」坠落大地的画面。
这是一幅预言的画作。
不对,不对,如果预言中黑龙的第十子就是寓言故事中的私生子,那么双方不应该互为仇人吗?
毕竟,寓言故事中是黑龙亲自剥夺了第十子的生命,祂的尸体漂流坠落至深渊,得到深渊之主的眷顾才得以死而复生,报仇雪恨……
秘史就是这样,它在岁月变迁中留下一个个谜题,没有人可以为周祈解答,他只能自己推测。
寓言故事的结局是第十子杀了黑龙,教会的史料是永昼三支配者杀了黑龙,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这被迫害的双方联合在一起,共同推翻了诸王的统治?
再之后,祂们的联合很有可能出现破裂,嬗变为全知全能的永昼杀死了昔日的盟友。
于是普路托大陆百年间只有永昼之神这一个正统信仰。
如果真相真的如周祈所推测的,那么一切都能说的通了,现在的鳞人就是黑龙及其神子的血裔,预言中说「寂灭的火种将会从每一位血裔的魂质中燃起」。
所以永昼教会才将鳞人称为「罪血者」,不允许他们信教。
但世界毕竟不是秘术师的世界,人类需要存活、需要发展,刚刚结束战乱的奥珀皇室需要恢复秩序,刚刚踏上南大陆的加洛林家族需要开拓,他们都需要劳动力的支持。
所以德里克ꔷ加洛林硬扛着教会的压力,在皇室的默许下宣布解放鳞人。
教会对此很是无奈,他们恐惧旧神复辟,拼了命地暗中打压鳞人,两个种族共同建设的弗洛利加自然成为了眼中钉。
而他们越是打压,鳞人们反抗的心就越是躁动。
周祈突然意识到,弗洛利加出现今日的局面是一种必然,一切都在向着预言所昭示的方向发展。
此时此刻的永昼教会即是往日的诸王,此时此刻的鳞人即是往日的普路托人。
他心中怅然,现在的他不过是历史浪潮中不值一提的小虫子。
就像他无法改变城市现在正在发生的暴乱,面对这样关乎命运的必然,他深感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身边的扎布特突然叹了口气,像是在和周祈倾诉,又像在自言自语,“其实我觉得……不应该毁灭全部,这座城市是我们和普路托人共同建立的,我的祖父在主城区砌过城墙,那些石砖上有他的痕迹,这里也是我们的城市,我只是想要被平等的对待,不想同归于尽……”
周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听觉极佳的教首已经听到了扎布特的低语,他面色阴沉,用手中权杖敲击两下地面之后,队伍自觉让开一条通路,教首缓缓行至扎布特面前,在他的直视下,扎布特连忙低下头。
“意志不坚定如何能经受得住寂灭之火的洗礼?”
权杖上的光芒愈发明亮,教首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住扎布特的肩膀,“孩子,今夜你在此地,但你有多少同胞仍在主城区外,为我们争取通行的权利。对于我们来说,从来没有平等,那只是普路托人为了让同胞们为他们卖命而编织出的谎言。”
“你祖父建设的城墙成为了普路托人用来阻挡我们前进的障碍,它不值得留恋,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值得我们留恋,我们追寻毁灭,并不是让一切归于虚无,而是重启,是万物归零。”
他的话颇具煽动性,扎布特的目光当即不再迷茫,他攥紧拳头,坚定地说,“是的,教首大人,我必将谨记您的教诲,不再软弱。”
“很好。”
教首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将扎布特推向道路的前方,“来吧孩子,你已经拥有了获得赐福的资格。”
他所指向的地方搭建了一座简易的花岗岩祭坛,祭坛的正中央是一堆未燃烧的木头,教首轻轻挥动权杖,黑红色的火焰从权杖中喷射而出,火堆顷刻间被点燃。
周祈双眼的灵视还未关闭,他猝不及防地从那团火焰中看到污秽的黑色物质,比老人小儿子魂质中那些更明显更邪异,他猛地闭上眼睛,精神领域内一阵动荡。
理智值降低的感觉并不陌生,周祈立刻意识到,这些污浊的黑色和瓦沙克所掌握的那些灰烬物质一样,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黑龙和祂的神子分掌九大准则,这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从何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周祈又想到教首所说的预言,「在一切不忠与背叛都被灼尽之时」,谁遭到了背叛?不会是黑龙,祂的神子一直陪伴祂到最后时刻。
唯一有可能的是反抗的那一方同盟,就像周祈猜测的那样,永昼三支配者背叛了黑龙的第十子。
第十子……
周祈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一直被他忽视的问题,第十子的身份是「私生子」,那么双亲之中除了黑龙之外的另一方是谁?
为什么三方势力的故事中都不约而同的抹去「这位」的存在?
为什么黑龙要如此狠辣地杀死第十子,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父亲会忍心杀死自己的骨肉吗?
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寓言故事中,第十子被黑龙杀死,坠入深渊,得到深渊之主的神眷后死而复生,死而复生……
这个深渊之主是谁?祂为何会拥有起死回生的伟力?
如果第十子死过一次,从「深渊」之中爬上来的还是原本的祂吗?
而现在假借黑龙之名出现的「归零教团」,他们真正信仰的存在是什么?
周祈试着和星虫进行无声的交流,“那团黑色的物质究竟是什么?”
-……毁灭。
星虫的回答很简单,仅有一个单词。
周祈又问,“他们的赐福,真的是敕印吗?”
-……毁灭。
又是毁灭?
周祈尝试理解星虫的意思,它没有否定,说明赐福就是敕印。
而毁灭这个词更像是在说归零对这些人进行敕印的目的。
毁灭……难道是毁灭他们的血肉和魂质?
周祈对预言中「寂灭的火种将会从每一位血裔的魂质中燃起」这句话有了新的理解,归零假借黑龙的名义,诱骗这些鳞人进行敕印,不会是想把他们制作成「人形炸弹」吧?
想到他们在水城警察局遭遇的那次袭击。
若非周祈警觉,他、丹尼尔、艾萨克可能都要因为藏在魂质中的寂灭之火丧命。
外四城数百万名鳞人,如果都拥有那样的力量……
周祈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扎布特在教首的带领下登上祭坛,他在火堆面前跪下,用匕首割开自己的手掌心,鲜血滴入火堆。隐约之中,周祈瞥见火光之中弓形虫的影子正在从虚幻变得凝实。
浪潮之下,他这只小虫子做什么可能都改变不了结局。
但既然今天他来到这里,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你是否愿意寻回寂灭神主的血脉,重归万物为一的永恒?”
教首庄严肃穆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
扎布特将正在流血的手掌举过头顶,“我愿意。”
“你是否愿意挣脱卑劣人性的桎梏,承载伟大神主的意志?”
扎布特将头埋在胸前,“我愿意。”
“你是否愿意放弃短暂的生命,拥抱寂灭神火的洗礼,迈向万物归零的道路?”
“我……”
扎布特的最后一句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无数银光划破空气,黑红色的火焰被雨滴般的碎片分割,凝出实体的弓形虫被切成一块一块。
仪式被强行打断,所有人一同看向银光飞来之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们的队伍里竟然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普路托人。
那人轻抬右手,完成捕猎的银色碎片重新飞回他的掌心,组成一柄锋利的巨剑,他抬起头,冷冽的目光扫向祭坛之上的教首。
教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狰狞着问,“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