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保卫队终于在多名学生被怪物啃伤后反应过来,拿起配枪瞄准那些正在伤人的怪物。
但他们的枪里装填都都是橡皮子弹,是用于警告和驱赶性射击的非致命武器,而怪物的鳞甲厚得像铠甲一样,橡皮子弹打在它们身上简直是在挠痒痒。
帕尔瓦娜望过去时,恰好看到一名保安被怪物咬断手臂的画面,连负责保卫他们安全的保安都被咬伤,学生们的恐慌情绪越发加剧。
与此同时,帕尔瓦娜还注意到,原本昏黑的天色逐渐染上妖异的红,血红的天幕之上,一座高山的轮廓越来越明显。
“关、关上门!快关上门!”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靠近门口的学生这才反应过来,合力把那扇沉重的大门关上。
“可是……可是还有很多人没有进来,怎么办?他们会被那些怪物咬死的!”
“我们怎么办?我好想回家……”
几个情绪激动的学生甚至扑向那扇刚刚关闭的大门,想要重新将它打开,冲出去,离开危险的校园。
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现在出去就只有被那群畸形的怪物咬死这一个下场。
礼堂中的几名教师努力维持着秩序。
但这个年纪的毕业生正是觉醒主体意识的阶段。
哪怕老师们已经喊破了喉咙,现场的秩序仍旧是乱糟糟的一片。
“夏洛特……”
姐妹会的一个女生抓住那位加洛林家族成员的手腕,“我们、我们得报警吧……”
夏洛特内心也很害怕,但她知道自己代表着家族的形象,必须给其他人做出一个榜样,于是她只能强行维持着镇定,“是,我们需要救援,只是警察可能还不够,我们需要的是军队。可是……”
可是他们该怎么联系上外界,电话……电话都在外部,而现在只有呆在礼堂才能保证安全,还是暂时的安全。
帕尔瓦娜听着两人的对话,默默抬起了自己的手腕,他拥有另一个「通讯方式」,可以直接联系到周祈,不需要让学生或者老师们冒很大的风险出去打电话。
但很快,帕尔瓦娜发现自己的消息竟然发送不出去,涌向手环的灵知原封不动地被还了回来,连用来定位对方位置的小红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
他原本还很稳定的心态在此刻出现了一些动摇,周祈说手环的通讯范围可以覆盖全弗洛利加以及周边几座城市,为什么现在突然不管用了?
除非……除非他们现在已经不在弗洛利加了。
联想到刚刚从门洞中看到的血色天幕,帕尔瓦娜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如果秘术都无法联系到外界,电话就更不可能了。
他刚要开口,让夏洛特放弃组织人外出打求救电话的想法,门外突然响起一连串类似火药爆炸的声音。
如此惊天动地的响声,礼堂内外都是惊呼连连,连几名老师也变得脸色苍白。
没有人敢去看发生了什么,只有帕尔瓦娜缓缓走向礼堂唯一的一扇窗户,他轻轻拨开窗帘,外面鳄鱼一样的怪物竟然发生了异变,背部全部鼓起一个大包。
一阶秘术师的视力可以让帕尔瓦娜看清许多细节,他清楚地看到,那一个个囊肿一样的鼓包下,挤压着未成形的胎膜和软骨,好像是一双翅膀。
怪物的嘴里衔着黑糊糊的事物,而那些东西正是爆炸的来源,只要接触到地面,就会炸成一朵耀眼的黑红色火花,并且火焰竟然可以在非可燃物上燃烧,并不断向四面八方蔓延。
躲进掩体中的学生本以为自己安全了。
但随着火势愈演愈烈,他们进退两难,反而成了主动进入笼子的困兽。
黑焰像一个个炸弹,小礼堂的门和墙壁也在遭到热浪的冲击,也许那扇大门坚持不了多久了。
恐慌在礼堂还算开阔的环境中迅速扩散,哭泣声和尖叫声混合着,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帕尔瓦娜闭上双眼,怎么办?怎么办?
他深呼吸,想让自己狂躁的脉搏稳定下来。
冷静,冷静,想想周祈在这个时候会怎么做。
首先,他会先想出安置学生们的办法。
帕尔瓦娜的历史课学得很好,他知道弗洛利加作为经历过几次战争的城市,所有大型公共场所都修建有地下防空广场,学校当然也不例外。
他找到夏洛特,询问防空广场的位置。
“防空广场……对,学校确实有这么个设施,入口、入口就在小礼堂后面。”
很好,搞清楚了避难场所的位置,下一步就是把这些学生带过去。
入口距离小礼堂不远,只要保持好秩序,并不算是难以完成的任务,但问题是……
帕尔瓦娜看着乱作一团的学生,有的人缩在角落尖叫,有的人抱在一起放声哭泣,还有人发生口角,甚至动起手来。
……
他把手伸进校服外套,很快摸到手枪的枪柄,周祈不让她携带武器进入校园,说这样太危险。
但帕尔瓦娜始终认为有武器在身上才有安全感,悄悄把枪带在身上,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手枪的子弹也许奈何不了怪物的鳞甲,但它还有别的用途。
帕尔瓦娜走到礼堂舞台的前方,此刻的舞台空无一人,他举起手中的枪,瞄准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轰——
吊灯砸落的声音甚至盖过门外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透亮的玻璃被砸得粉碎,突如其来的巨响让礼堂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间,那些嘈杂的声音消失了,所有人都看向吊灯砸落的方向。
帕尔瓦娜转过身,冰冷的眼神扫过每一张面孔,他使用前所未有的音量,几乎是喊了出来,“如果你们不想死,就全部闭嘴,按照我说的做。”
所有人都知道转学生帕尔瓦娜小姐是个从不和别人交流的「怪胎」,学生们都没有从巨响中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她。
“怪物会使用火药,礼堂对我们来说并不安全。所以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到礼堂后方的地下防空广场。”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夏洛特ꔷ加洛林小姐已经联系了亲卫队,救援正在路上,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一小段时间,请不要把体力和精力浪费在哭泣和恐慌之上。”
夏洛特看着她,心里不停打鼓,自己明明没有和亲卫队取得联系……
她很快想明白了帕尔瓦娜的用心,在这个时候,提振士气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她配合着点了点头,走到帕尔瓦娜身边,“是的,同学们,我以加洛林家族的荣誉向大家保证,只要大家配合,所有人都不会被怪物伤害。”
她看向帕尔瓦娜,“帕尔瓦娜小姐,你继续说吧。”
帕尔瓦娜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现在,大家把椅子的腿全部拆掉,拿在手里作为防身用的武器,分批次、排着队向地下防空广场去。”
“那些怪物的身躯很坚硬,但头部是它们的弱点。假如遭到袭击,尽量用你们手里的木棍打击它们的头。”
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大声问了一句,“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他刚说完,一个高大强壮的男生猛地将他推倒在地,“就凭我们都听她的。”
说完,他开始带头拆起那些椅子。
帕尔瓦娜勉强记起,那个大个子正是入学那天,被他揍过的几名男生中的其中一员。
他们后来没有再欺负查尔斯,但在学生中的「恶名」仍在,在他们的带领下,原本无动于衷的学生们纷纷效仿他们的动作,很快每个人手上都握着一截木棍。
大个子们主动担任起了「护航」的任务,他们站在队伍的外侧,将瘦弱的学生们护了个完全,第一组学生顺利到达地下防空广场,大个子们又折返回来接下一批学生。
没有人捣乱的情况下,转移很快完成,他们又在帕尔瓦娜和夏洛特的指挥下将地下广场堆积的防汛材料堵在入口,之后放下铁门,防止怪物们冲进来。
做完这些,帕尔瓦娜并没有放松……
如果是周祈,他不会只做到这一步就结束,外边还有那么多学生仍处在危险之中。
如果是他,一定会想办法把那些人也带过来。
这样想着,帕尔瓦娜又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手枪,还有一支支拗转药剂,秘术法印。
夏洛特看到她的动作,问她,“你还要出去?”
帕尔瓦娜点头,“外面还有很多人没进来,我们不能放弃他们。”
夏洛特从没想过这位寡言少语的小姐在危急时刻会展现出如此惊人的领袖气质,她也重新握住木棍,“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外面很危险,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他有法印,但夏洛特只是普通人。
“不,帕尔瓦娜小姐。”
金发女孩却非常坚定,“我是德里克ꔷ加洛林的后裔,保护弗洛利加的每一位同胞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
那些大个子听到两人的谈话,也凑了过来,“帕尔瓦娜小姐,我们也一起去。”
帕尔瓦娜看着他们,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地下广场有几位老师维持秩序,他们从铁门上升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前去寻找校园中落单的学生。
……
拉维亚山谷。
周祈试图联系上帕尔瓦娜,但多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他的衬衫都被冷汗浸湿,只能用契约联系充当通讯媒介的瓦沙克,询问他为什么联系不上帕尔瓦娜。
“……”瓦沙克过了一分钟才给出答复,“我已经感受不到殿下那只手环的气息了,它是由我的一部分制成的,出现这种情况,我猜……那所学校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或者说是被切断了和世界的联系。”
周祈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他强迫自己疯狂思考,用这样的方式平复心情。
得尽快让三位主教和异调局的留守人员发现学校那边的异状。
现在还在弗洛利加、能联系上、不会让他担心暴露风险的就只有一个人选,莱纳尔先生。
周祈悄悄召唤出一只传信用的魂鸟,将自己的口信托付给那只扑棱翅膀的魂质,让它尽快赶到莱纳尔先生的住所。
只是这些还不够,如果真的是眷女计划袭击学校,仅凭三位主教和异调局两个后勤部门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
周祈又想到兰斯,他在辉刃卫队服役,说不定能起到一些作用。
于是他又用另一只魂鸟给兰斯也寄了一份口信。
就在他搜肠刮肚,努力回忆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人脉之时,瓦沙克的声音通过两人之间的契约传了过来。
“庶民,你那边的气息好像很危险。”
瓦沙克提醒周祈看向山谷的最高峰,“那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气息正在逐渐复苏,好像是……毁灭的力量。”
逐渐复苏……也就是说,祭坛已经完成了?
“你之前不是问我,陨落的支配者怎么样才能复苏。”
瓦沙克的声音难得正经,“答案是,一个拥有完整敕印的使徒,只要那个使徒完成飞升仪式,支配者就可以通过一道道敕印在他身上复苏。”
完整敕印就是指拥有九道来自同一支配者的敕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