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说些什么,大门被人打开,一个狱警打扮的男人走了进来,告诉他们可以去吃饭了。
看管中心提供的食物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一大堆土豆和豆子混合的制品,看起来像是某个醉汉的呕吐物,令人毫无食欲。
不过王尔德先生已经给看管中心的人打过电话,周祈受到了特殊关照,那名狱警甚至主动问他想吃什么。
“肉酱千层面?”
他随口说了个食物名字,没想到狱警真的点头应下,“没问题,我立刻让人去准备。”
几分钟后,一份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肉酱千层面被端到了周祈面前的餐桌上,香味吸引了周围囚犯的注意,他们看向周祈这里的眼神并不友善。
周祈注意到,囚犯当中有一些人在裸露的皮肤上纹了不同形状的纹身,显然是帮会分子。
兰蒂尼恩和费里克利接壤,作为非法移民的重灾区,那座城市可是出了名的帮会天堂。
狱警应该是不清楚周祈的身份,担心他因为特殊待遇受到混混的欺凌,在他吃饭时还一直在旁边充当人形警示牌。
对面的马丁吃饭时也抖个不停,周祈问他怎么了,马丁先是瞥了他身后的某个方向一眼,随后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那个人,就是那个人……他们绑架了我妹妹……”
周祈回过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一个脖子上有着黑青色纹身的光头男人。
“你妹妹?你说你来奥珀找人,就是要找你妹妹?”
周祈问他。
“是……”马丁点头,“我妹妹她,她被人蛊惑,说什么都要跟着那个男人来奥珀。虽然当时我们闹翻了,但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可能真的不管她。所以后来我还是给她写了信,问她过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寄钱给她。”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周祈看到他的眼眶又红了。
“我只收到了一封回信,她没有告诉我她过得怎么样,只是说……她很想我……”
“她从小就这样,从来不说她受伤或是难过,只说她很想我,我知道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就想办法来了奥珀。
但到了兰蒂尼恩,我怎么都找不到她,我们是非法移民,又不能报警,就、就只能自己查。”
“最后,我查到我妹妹和橡木帮的人接触过,就是那群脖子上纹知更鸟的家伙,他们是费里克利有名的帮会。”
“一定是他们绑架了我妹妹,不然、不然怎么会我刚刚查到他们,就被人举报到移民局,送进了这里……”
他握紧手中的刀叉,“他们、他们一定买通了法官,很快我就会被判刑,就再也没有办法去找我妹妹了,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人去找她了,他们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马丁的这番言论或许有一定的「阴谋论」的嫌疑。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祈也有妹妹,他对这个男人的遭遇倍感同情。
“那个……K先生……对吗?”
马丁突然握住了周祈的手,这个动作把周祈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叉子扔掉。
“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马丁几乎是用了哀求的语气,又害怕周祈误会,急忙补充,“您放心,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忙,不是借钱,也不是别的什么。”
周祈默默把他的手从自己的手背上分开,然后问他,“什么忙,你先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我知道您一定是个大人物,估计没多久就能从这里出去。”
男人一边说,目光落在周祈面前的千层面上,“我想、我想拜托您,出去之后到我住的旅馆去一趟,来奥珀之前,我把所有的积蓄换成了两根金条,我想请您帮我把金条送来。”
“金条?”周祈问他,“你在监狱里,要金条做什么?”
“我想拿它们来打点狱警,这样的话,白天我还可以出去继续找我妹妹,晚上回这里住就可以。”
白天出去,晚上回来,你当监狱是旅馆啊……
周祈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不过他转念一想。
如果是私营监狱的话,好像确实可以这样。
去旅馆取两根金条送过来,这对他来说确实只是举手之劳,周祈没怎么犹豫,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马丁终于露出一个笑容,“那、那您向狱警借张纸记一下旅馆的地址和房间号吧。”
“不用,你直接告诉我就行,我记性很好。”
“那好吧。”
马丁快速说出一个地址,以及具体的房间号。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他刚说完,狱警从不远处走了过来,“K先生,警备署的老爷说,您现在可以走了。”
这么快?
周祈有些惊讶,电话里王尔德先生告诉他,内政部的关系并不好找,让他先在看管中心忍两天,可距离挂电话到现在还没有两个小时吧……
他和马丁告别,告诉他自己一定帮他把那东西带来,之后周祈在狱警的带领下走出看管中心。
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路边停着,副驾驶的车门上绘有特殊徽章,周祈仔细辨认,勉强分辨出那是抽象过后的书页与塔。
塔……高塔?隐修会?
他一边猜测着,一边向狱警确认,路边那辆轿车确实是来接他的。
周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开车的司机身上穿着永昼教会的教士服,好像是位牧师。
“K先生。”
嘿,牧师竟然还认识他。
“塞缪尔阁下派我来接您。”
“塞缪尔阁下?”
一个威严又慈爱的形象浮现在脑海中,周祈挑了挑眉,怎么会是那位先生?
他按下心中的疑惑,快速坐进车里,汽车发动,向着城区的方向前进。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他们在某座教堂外停下。
周祈没有来过兰蒂尼恩,即使在游戏里也没有来过。
因为游戏开发压根没做兰蒂尼恩的地图。
他不知道这里是首都城区的哪片区域。
但眼前的这座教堂可比弗洛利加的任何一座建筑都要宏伟。
刚下车,周祈在教堂门前的石砖路上瞅见一个格外出挑的身影。
即使蒙着面纱,外形似乎也在星星胸针的作用下有所改变。
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是他神奇的妹妹。
周祈被吓了一跳,帕尔瓦娜竟然出现在永昼教堂门口,这比一切恐怖故事都要吓人,他几乎是跑着过去,并把她带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才有功夫询问。
“你怎么在这儿?”
帕尔瓦娜如实回答,“我来找了塞缪尔阁下,拜托他把你带出来。”
“你……”
周祈看着她,一时语塞。
她现在倒是很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能在什么场合帮上什么忙。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啊。”
周祈看着她,“我们说过的吧,教堂是不可以轻易靠近的地方,我没有在你身边,你自己一个人跑来这里,假如被伊甸的人发现了怎么办?我猜你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告诉王尔德先生吧?”
帕尔瓦娜同样也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即使隔着一层薄纱也依旧明亮,她把眼睛瞪得特别大,然后猛地把头转向一边,用没有起伏的语调说,“我不可以担心你吗?”
有那么一瞬间,周祈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觉得很奇怪,帕尔瓦娜说这句话时用的语气明明很平淡。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能感觉出来,她好像是在委屈。
她居然还学会委屈了。
周祈一下就被逗笑了,他原本也没有生气,就是觉得她这样做是太危险,根本没有把她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行了,我又没有说你做错了什么。”
他把帕尔瓦娜的脸掰了回来,用手捧着她的脸颊,“你当然可以担心我了,但前提是你自己要安全。”
帕尔瓦娜还是刚刚那个瞪着他的表情,周祈的目光转向女孩身后,在那一排街道上扫视一圈后,他锁定了一家看起来环境不错的咖啡店。
“你到那里坐一会儿,我既然来了这里,还是进去和塞缪尔阁下打个招呼比较好。”
——
【可怜】不可以吗
第124章 咆哮兰都(六)
牧师带着周祈进入教堂的大门。
永昼教堂有着独特的构造,大门之后往往是一片广而空旷的庭院,院落的周围布置有连绵的柱廊,通向其他院落以及主殿。
主殿是用来集会聚礼的场所,分为男女两座殿堂。但其实一开始男女并不分开,只是当时人们交往的观念还很保守,上殿礼拜需要脱去鞋子,跪坐在地毯上。
按照当时的社会风气,未婚女子在陌生人面前裸露任何身体部位都是不雅的行为。
所以教宗下令在大殿中央布置隔断,将空间分为两半,这样既保全了所有人参与聚礼的权利,又解决了礼仪的问题。
除此之外,教堂的后院都会建造一座塔楼,塔顶的大钟用来提醒祷告时间。
而塔身的部分则是教会内部的秘术师住宿、修行的场所,普通人禁止进入。
进入塔楼内部的瞬间,周祈能明显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变化,和他进入银贝壳街时感觉很类似。
塞缪尔在门厅的位置等他,今天不是周五,那位阁下只穿了身简单的长袍,头上戴着顶花纹繁复的帽子,一见到周祈,他立刻露出喜悦的笑容,像极了没有胡子的圣诞老人。
“K,好久不见,我在兰蒂尼恩经常做梦梦到你,梦到我们在弗洛利加每日的礼拜,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可我不太想念。
周祈的右眼皮隐隐抽动,直到现在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段时间他每天很早就起来陪帕尔瓦娜去跑步,紧接着还要到教堂报道,听塞缪尔给自己讲经。
因为大主教阁下的声音实在太催眠,他总是忍不住悄悄打盹,然后被对方抓个现行。
塞缪尔总是乐呵呵的,也不批评他,只是将讲经的时间往后延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