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周祈出门上班之前,阿蒂尔ꔷ莱瑞克突然找了过来。
“K。”
那位先生的表情难得有些凝重,“你和帕尔瓦娜小姐,你们什么时候和卡兰公爵认识的?”
听他提到卡兰公爵,周祈也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阿蒂尔递过来一张报纸,刚拿到手里,周祈一眼便看到了那张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的美丽脸庞,帕尔瓦娜的侧脸几乎占据整张版面,黑白照片的下方还跟着加大加粗的新闻标题。
来自弗洛利加的美丽传奇,卡兰公爵盛赞其钢琴技艺,帕尔瓦娜小姐或将担任音乐节开场艺人……
这是什么?
周祈紧攥着报纸的边缘,接着往下浏览新闻的内容。
昨日,兰蒂尼恩音乐学院入学考试圆满结束,来自弗洛利加的帕尔瓦娜小姐凭借精湛的演奏技巧获得最高分数,卡兰公爵盛情称赞帕尔瓦娜小姐,称其为「兰蒂尼恩百年难遇的音乐天才」。
首都音乐节是奥珀一年一度的盛会。从下周开始,圣咏大厅将会再次响起乐声,据悉,卡兰公爵有意邀请这位美丽的音乐天才担任音乐节的开场艺人,奏响圣咏大厅的第一首乐曲。
假如演出顺利举行,帕尔瓦娜小姐将会成为所有登上圣咏大厅的音乐家中最年轻的一位。
而在此之前,这一殊荣属于她的老师,王尔德ꔷ莱瑞克先生……
音乐节?
帕尔瓦娜没有提到过这件事啊?
看着这张报纸,周祈在心里庆幸他们来到兰蒂尼恩的第一天就解决了帕尔瓦娜的身份问题。
即使这张照片刊登在头版新闻上,伊甸的人也不会认出她就是丢失的修女。
周祈看向对面的绅士,并向他解释,“我们只是昨天和他见过一面,这张报纸上写的东西我之前并不知道。”
“不只是首都日报这一家媒体。”
阿蒂尔说,“今早发行的几乎所有报纸上都刊登了这则新闻。”
“所有?”
周祈更加不解,“卡兰公爵安排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蒂尔从主宅带来的佣人给两人端来咖啡,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他和格里芬家族一同掌握着筑梦影业,并且兰蒂尼恩大部分新闻社背后也都有他的影子,只有他有能力让一个消息在一夜之前传遍首都。”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蒂尔叹了口气,“可能从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在设想着创造出一个能成为「符号」的名人。”
“符号?”
阿蒂尔点了点头,“没错,你应该知道吧,不仅是文字,音乐也可以承载力量,可以承载灵,音乐家的意志将会通过他演奏的乐曲传达给听众。
而我们这位公爵大人显然有着超出正常人类的掌控欲,显赫的头衔和数不尽的财富也无法满足他的欲望。所以他才需要一个帮助他支配所有人意志的音乐家。”
阿蒂尔的话有些熟悉,周祈想到那本书中记载的「模因污染」,就像哈里ꔷ戴维森能从唱片中听到父神的名,阿尔伯特难道也想通过这种方式传播一些东西?
“曾经的王尔德就被他选中过,那个混蛋……”
彬彬有礼的阿蒂尔先生竟然骂了句脏话。
“他绑架了王尔德,想要强行在他身上留下敕印,是王尔德的神血者身份才阻止他丧心病狂的计划。”
“阿尔伯特ꔷ特里曼不仅掌控欲极强,同时他还是个报复心极重的小人。所以这些年王尔德看似是因为家庭的原因不愿意回归兰蒂尼恩,其实是我和家族的长辈不希望他回来,遭到那位皇室成员的报复。”
原来是这样……
周祈明白了他的意思,莱瑞克家族的疏远其实是对王尔德先生的保护。
所以当他在弗洛利加受伤之后,原本应该和他断绝关系的阿蒂尔才会怒气冲冲致电加洛林家族,讨要说法。
“总之,我今天过来是为了提醒你,卡兰公爵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和他接触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阿蒂尔放下咖啡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看到王尔德的学生和朋友受到伤害。”
周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您,阿蒂尔先生。”
那位绅士走后,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思考。
古典音乐在奥珀存在了数百年,早就成为了永昼的象征。
所以阿尔伯特一定是盯上了爵士乐这个空白的符号。
这样看来,帕尔瓦娜确实是他实行计划最好的人选。
她才华横溢,只要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她在音乐上的天赋。
更重要的是,她身后没有像莱瑞克这样的古老家族,只有周祈这一个所谓的「哥哥」。而且在别人看来,她年龄小、阅历浅,很容易被名利冲昏头脑……
客厅的座钟响了几下,提醒周祈他该去异调局上班了。
但周祈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回到自己的卧室,把黑猫从银贝壳街带了出来。
现在的它已经可以变成人类的模样,周祈分裂了一部分星虫,确认黑猫已经痊愈后,星虫完成寄生,控制着它快速变换形态,「曜日」出现在了房间里。
周祈的本身前去工作,承载有他意志的「曜日」也离开了那栋小楼,前往西兰蒂尼恩。
他要想办法搞清楚阿尔伯特ꔷ特里曼的底细,那位神秘的「渡鸦」或许可以提供帮助。
……
时隔多日,周祈再次进入那栋地下建筑,现在是早上,并且不是聚会的日子,大厅之中空无一人。
他穿过走廊,来到渡鸦的办公室外,那扇门果然和上次一样,需要用使用紫色准则才能打开。
周祈早有准备,用了一个开锁术法印轻松通过考验,他推开门,「渡鸦阁下」依旧端坐在办公桌后,身上的衣着打扮也和周祈上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就好像他从不曾离开过这个房间。
看到有陌生人闯入,渡鸦也并不惊讶,或许对他来说,所有能通过他的小测验的人都是他的客人。
“你好。”
周祈在渡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是曜日。”
听了这句话,渡鸦突然发出一串古怪的轻笑,“看来曜日先生对自己很自信,所以才会用「我是谁谁谁」来作为开场白,而不是以「我的名字是」的形式。”
周祈看着他,说出自己的来意,“我来这里,是作为一名神血者,来和神血同盟的领袖做一笔交易。”
“你想要什么?”
“卡兰公爵,阿尔伯特ꔷ特里曼的全部信息。”
周祈向他强调,“他的信仰,秘术师等阶,精神领域中的秘术,以及他所拥有的奇物。”
渡鸦万年不变的语调终于有了一些起伏,“你想杀了他?”
周祈没有否认。
“曜日先生。”
渡鸦坐直身体,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周祈能感觉出他的态度变得严肃起来。
“阿尔伯特ꔷ特里曼有很大可能会成为新的王储。”
周祈冷笑一声,“那又怎样,他不是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吗?”
渡鸦双手交叉,似乎在打量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并且口出狂言的陌生男人。
半晌后,他终于结束了思考,缓缓开口,“如果这是你和你背后的组织深思熟虑、知晓你们将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之后,仍做出的决定,神血同盟不会干涉你们,我可以和你进行交易。同样的,这不代表神血同盟的立场。”
渡鸦并没有和周祈讨论报酬的问题,直接给了他想要的信息。
“阿尔伯特是六阶秘术师,同时,他也是夜巫的赝身。”
“赝身?”
周祈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古怪的词,但并不了解它所代表的含义。
渡鸦毫不吝啬,耐心为他解释,“灰域阻隔了大地和支配者,使得那些伟大存在很难直接降临,只能通过敕印将祂们的意志投影在选中的追随者身上,这些承载支配者意志的人就被称作赝身。”
“赝身拥有更加接近准则本源的力量,他们往往比同阶的秘术师更加强大。所以绝大部分人都会将赝身误称为「神眷者」。”
来自支配者的意志投影……
周祈琢磨着这几个字,再结合老师在信里写给他的话,隐约中有了一个猜测,“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当赝身的敕印到达一定的数量,支配者的意志将会主宰他们的思维。”
渡鸦颔首,给予他肯定的回答,“是的,甚至到了最后,赝身会成为支配者行走在大地的躯壳,正因为如此,大部分的教团都会封锁关于赝身的真相。”
躯壳……
周祈的思维还在发散,赝身会成为支配者的意志载体,那么支配者自己呢?
无论是天生的血源神,还是通过践行准则飞升的本源神,祂们的意志真的是他们原本的意志吗?
渡鸦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除了夜巫,阿尔伯特手里还有一张最大的底牌。”
“他拥有一个名叫「纯白之徽」的高阶奇物,这枚徽章由大炼金术士仿照某件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圣奇物制作而成,多种准则的力量在其中杂糅,并最终编织成一个神奇的能力。”
“在一定的范围内,由佩戴者参与的事件总会朝着佩戴者希望的方向发展。”
“使用它虽然有副作用,但在我看来那根本不能算是副作用。”
“纯白之徽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佩戴者的行为,主动帮助他规避风险。”
“神血同盟布设有秘术法阵,我们的交谈不会被纯白之徽发觉。但是曜日先生,假如你是抱着刺杀阿尔伯特的想法接近他,在纯白之徽的影响下,你根本不可能见到他。”
第142章 咆哮兰都(二十四)
主动规避风险。
直到从那个房间离开,周祈心里还在思考着这句话。
如果真的如渡鸦所说,等他从神血同盟的地下建筑中走出去,纯白之徽就会觉察到他对阿尔伯特的杀意。
但银贝壳街应该不在那枚徽章的监测范围,周祈用寂灭之火画出开启街区大门的图案,径直走了进去。
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后,黑色火焰也慢慢收敛直至熄灭。
离开房间之前,周祈问渡鸦自己需要支付多少酬劳,戴着鸟嘴面具的先生却说不用着急,他预感到周祈会来他这里购买一些别的东西,可以到时候一起结算。
也不害怕我跑路。
刚进到主建筑内部,周祈听到一阵激情昂扬的旋律,那一大堆军乐团的魂质正在进行演奏,打击乐和管乐器的音色仿佛将整个银贝壳街四号变成了古老年代的战场。
帕尔瓦娜是这支乐团唯一的听众,但并不妨碍每一个魂质都拿出百分百的激情为她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