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地道走了不知道多久后,他脚下一空,原先的石板路到达尽头,他抬起头,正前方出现一个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洞口。
守卫牵着他们镣铐上的铁链,带他们进入洞穴之中。
这是一片还算开阔的空间,四周的墙壁上挂着燃烧的火把,洞穴正中央立着一个由花岗岩堆砌而成的正方形台子,周祈仔细分辨,认为那个台子极有可能是一座祭坛。
祭坛、祭品……
所以他现在是被一群ꔷ邪ꔷ教ꔷ徒绑架了吗?
还没来得及思考太多,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祭坛旁一道瘦削的身影吸引。
那人身上穿着一条长及脚踝处的黑色裙子,领口和裙摆没有任何装饰。
唯有胸前的紫色宝石项链折射着璀璨又妖异的光芒。
视线上移,周祈看到女孩留着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卷发,几乎与头上佩戴的黑纱融为一体,厚重的刘海将她的额头遮挡完全,却衬得她眉毛之下那双翡翠般的绿色眼眸更加明亮。
他盯着少女那张惊艳到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思绪在一瞬间凝结成冰。
他的震惊不是因为女孩的相貌,而是因为他认识这个女孩!
帕尔瓦娜,「腐败魔女」帕尔瓦娜!
周祈猛地回想起许多被他忽视的东西,弗洛金、禁酒令、兰蒂尼恩,这些名词,以及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黑裙少女,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一款名叫《无光密界》的游戏。
游戏,游戏里的东西出现了。
他的大脑乱作一团浆糊,却又奇妙地梳理成一条简洁明了的信息:
他,周祈,好像是穿进了游戏世界里。
就在他身心俱震之时,守卫已经将先前那名女囚犯押上祭坛,并强迫她跪倒在冰凉的花岗岩上。
“开始吧。”
发号施令的是一名银白色头发的中年男人,他站在祭坛下方,身上穿着更加繁复的长袍,双臂环抱在胸前,散发着从容不迫的气度。
这个人应该就是守卫口中的「蒂尔神父」了。
周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收集一些对自己的处境有利的信息。
随着蒂尔神父一声令下,两名修道士打扮的男子走上祭坛,一个负责钳制住女囚犯的身体,阻止她反抗,另一个则拔出腰侧佩戴的短剑,刀刃出鞘,反射出一丝刺眼的光亮。
觉察到死亡的危机向自己逼近,女囚犯开始挣扎。她,用尽全力想要挣脱身后那人的禁锢,捆缚双手的铁链哗啦啦作响。
但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这一切都只是徒劳,传道士手起刀落,女囚犯的腹部出现一道整齐的切口,猩红粘稠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在洞穴中回荡,周祈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臭味,他喉咙发紧,胃部抽动几下,几乎要呕吐出来。
传道士用长袍的衣摆擦干净短剑上的血,将刀收回刀鞘,随后又从同伴手中接过一方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银色匣子,从中取出一只通体金黄、外形类似蚕蛹的东西。
他捏着那像蠕虫一样的事物,将它塞入女囚犯腹部的伤口中。
金黄色的「发光蠕虫」嗅见鲜血的味道,像是被激活了某种特定程序,顺着传道士的手掌钻入女囚犯的腹腔中。
接触到血肉的顷刻间,蠕虫的头部伸出两个长条型状的物体,类似昆虫的口器,挥舞着、快速向前蠕动,似乎在咀嚼啃噬着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玩意儿?
周祈头皮发麻,第一次恨自己的视力为什么这么好。
女囚犯的目光开始逐渐变得呆滞,这种呆滞与她先前因绝望而产生的木然不同,更像是因为失去自我意识后产生的空洞。
周祈记得自己曾经在患有阿兹海默症的患者身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
那只蠕虫究竟啃食掉了她身体里的什么,才会让她变成这样?
黄金虫子不再蠕动,名叫蒂尔的神父再次发号施令,“修女,把书拿给她看。”
已经被周祈确认为是「帕尔瓦娜」的少女捧着一本封面陈旧的书走上祭坛,在女囚犯眼前摊开书页。
女囚犯已经被黄金虫子吞噬掉了「意识」,眼球都不曾挪动一下。
“没用的废物!”蒂尔神父低声咒骂了一句,朝祭台上的传道士摆了摆手,“杀了吧。”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自然,就像是碾死一只虫子一样轻松随意。
传道士接到指令,再次挥刀,割断女囚犯的喉管,她斜着倒在祭台上,血液顺着脖颈流至祭坛表面,很快渗透进去。
周祈控制不住地看向女囚犯,她还睁着眼睛,两人的视线相接,十分钟前还在和周祈交流的女孩,就这样像只羔羊一般被人毫不留情地掠夺了生命。
但他根本无暇为女孩哀悼,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下一个面对这种命运的「祭品」正是他自己。
——
写在最前面:小帕从头到尾都是男孩子!
从头到尾都是男孩子!从头到尾都是男生!
另外时代背景确实是幻想未来,具体原因涉及严重剧透。但后面都会有具体的解释,over……
第2章 密苑钟声(二)
直到女囚犯的血流干,传道士才把她的尸体从祭坛之上移开,顺便还回收了那只「吃饱喝足」的黄金蠕虫。
蠕虫在半空中晃动了两下,像是在和它的下一任「宿主」提前打招呼。
看着它正在发光的肥硕躯体,周祈的心几乎凉透了。
在这空闲的二十分钟时间里,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都在脑海中推演了一遍,然后十分悲催地发现。
除非他现在突然拥有类似「打个响指就让所有人灰飞烟灭」之类的超能力。
不然他的结局就只有死在祭坛之上,流干鲜血这一种。
蒂尔神父恶魔般的低语声在洞穴中响起,“下一个。”
周祈猛地颤抖一下,全身的皮肤都不受控制的开始战栗。
守卫将他押上祭坛,站在女囚犯刚刚所站的位置,周祈也在此时感受到无边无际的、自心灵深处涌起的恐惧,他梗着脖子,双腿僵硬,不愿意跪下来。
修道士抬腿用力踹向他的膝盖,这人的力气大得吓人,几乎是将他硬生生踹翻在地。
恐惧让周祈冷汗直流,他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却像窒息般喘不上气。
出于求生的本能,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望向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他认识的人。
卷发女孩站在祭坛下方,平静、木然地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或许是祭坛上那人的目光太过炽热,女孩碧绿的眼珠移动了几下,隔着冷凝的空气与他对视,空洞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困惑。
她的无动于衷让周祈彻底绝望,虽然他原本就没抱什么希望,他认识帕尔瓦娜。但帕尔瓦娜不认识他,她没道理会出面救下一个陌生人。
传道士再次抽出短剑,剑刃的寒芒让周祈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传道士已经挥刀,斜着划开他整块腰腹。
他身上还穿着最喜欢的白色针织衫,衣物替他遮挡了喷溅出来的大部分血液。
但架不住伤口太大,出血量太多,还是有一些血珠飞到周祈的脸上,糊住他的口鼻。
顷刻间,感官被浓重的血腥味淹没。
他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外伤,几乎疼到晕厥,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和二十分钟前一样,传道士拿出银色匣子,取出盛放在其中的黄金虫子,简单粗暴地将它塞进周祈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中。
完蛋了。
周祈绝望地闭上双眼,已经感受到腹中的蠕虫伸出它的「口器」。
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心情反而莫名其妙地平静下来。
算了,死就死吧,死之前还能见到活生生的帕尔瓦娜,也算是值了。
他紧咬着牙,以一种「悲壮」的姿态迎接死亡。
但事情的发展并未像他预想的那般,蠕虫确实在他肚子里疯狂挥舞着口器。
但它也仅仅是挥舞,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周祈脑海中无端冒出一个念头,自己身上似乎没有可供这只蠕虫怪物啃食的东西。
……
好像是被嫌弃了……
蠕虫迟迟无法锁定目标,最终,它收起前端的口器,形态开始发生变化。
它的表面结出一层铭刻着繁复花纹的黄金外壳,填满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周祈先是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随后急速升温,五脏六腑像被火灼了一样,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啊!”
感官被无限放大,好像有一团烈火沿着他的血管和骨骼烧遍全身,整个人都要化了。
什么情况?
刚刚那名女囚犯不是死得很安详吗?
怎么到我这里就不一样了?
周祈胡思乱想着,身体还在承受焚烧带来的折磨,火焰不断上行,并逐渐在他右眼之中凝聚,赤红的火团化作根根细密的红线,奋力向他的眼球里钻。
奇怪的是,随着火焰进入右眼,他并未感觉到任何不适。
反而能觉察到身体上各种各样的痛感正在逐渐消退,似乎有某种力量正在右眼中积蓄。
混乱中,他低下头,腹部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到最后只剩下一条斜长的伤疤。
那道伤疤闪着金黄色的光,蜿蜒在周祈方块格子一样的腹肌上,让他的腹部看起来像是用金粉修补过的瓷器,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美感。
赤红的火与他的右眼完全融合,周祈眼前出现层层叠叠的虚影,眼中所有的事物都覆上一层斑斓。
恍惚之间,他似乎听见一道悠长又高渺的叹息。
他甩了甩头,集中注意力看向自己的手掌,「叮」的一声之后,斑斓的重影脱离手掌的轮廓,在空气中扭曲变形,逐渐排列成一种眼熟的格式。
【通晓】
【一名25岁人类青年的右手。】
【平平无奇但温暖有力的手掌,或许它过于柔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