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亚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那些黑色物质的来源,“你们是怎么得罪那些人的?”
周祈没有任何开口解释的意思,阿利亚撇了撇嘴,“好吧,不想说就算了。”
他重新看向周祈的手臂,“按道理来说,厄运诅咒不会发展成这么严重的情况,除非……你是「灵风」的追随者?”
灵风?
周祈听说过这个名字,似乎属于格里芬家族的始祖。
“我不是。”
在这种事上隐瞒没有任何意义,周祈如实回答,同时指向伯纳德,“但他是灵风的神血者。”
“神血者?”
阿利亚走向伯纳德,二话不说掀开他的上衣,看到他几乎被黑色吞噬的身体,卷发先生发出恍然的声音。
“这就说得通了,帕纳姆人信仰的神和「灵风」之间有深仇大恨,他们的诅咒在灵风的追随者身上会产生加倍的效果,如果是神血者,那就会更加严重。”
竟然还有这一层关系在,周祈有些不解,“但我和「灵风」并没有任何关系……”
话说到一半,周祈灵光一现,猛地想起自己脖子上好像还挂着一个「护身符」。
他把那条吊坠一样的东西摘下来,递给阿利亚,“和它有关吗?”
阿利亚接过护身符,立刻笑了出来,“用神血制成的好运符咒,送你这个东西的人一定很在乎你。可惜,那个人好心办坏事,你反而被它给害了。”
……
埃尔维斯那个傻子……
周祈叹了口气,“阿利亚先生,你可以清除「厄运诅咒」吗?”
“当然。”
阿利亚回过头,吩咐那个刚刚死里逃生的男人,“布鲁诺,去取圣酒。”
“是,阿利亚大人。”
布鲁诺应了一声,带着手下离开棚屋。没多久,几人合力抬来一个巨大的陶瓷酒罐。
咚——
他们已经尽力放轻动作,奈何陶罐实在太大,罐底和地板接触的一瞬间,组成棚屋的织物都颤抖了几下。
阿利亚拿出一柄纯黑色的仪式匕首,割断捆在罐口上的特制麻绳。接着,他刮开用来密封的红泥,甜腻的气息立刻从陶罐中溢出。
这熟悉的味道让周祈心中警铃大振,“灰蜜酒?”
阿利亚也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居然认识它?”
不仅认识,我还喝过呢……
周祈在心里腹诽,同时也忍不住疑惑,为什么阿利亚手里会有灰蜜酒?
他还记得「通晓」对这东西的检定结果。
所谓灰蜜酒是用「腐骨蝶」的分泌物发酵酿制而成。
再结合棚屋中央悬挂的白骨石像,周祈甚至怀疑,石像所雕刻的其实就是「腐骨蝶」。
“没错,陶罐里装的就是灰蜜酒,既然你知道它们的名字,应该也清楚,由灰蜜酿制的酒水是最纯粹的「腐败」魔药,它们可以腐蚀一切的禁锢和封印,包括各式各样的诅咒。”
腐败魔药。
周祈琢磨着这几个字,恶灵瓦沙克曾经说过,它所执掌的力量就是「腐败」,而帕尔瓦娜身上曾短暂盛放过一次的「花种」显然也和「腐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再加上这个名叫阿利亚的男人身上有许多和帕尔瓦娜相似的特征,周祈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一定能在这个人身上获得与帕尔瓦娜的身世有关的线索。
布鲁诺递上一支铜质的长柄酒勺,阿利亚握着长柄的顶端,从陶罐中斟出满满一勺灰蜜酒,把它递到周祈面前。
周祈知道现在不是纠结那些问题的时候,他接过长勺,将其中的甜酒一饮而尽。
带有「腐败」气息的酒水进入他的血管,快速锁定目标、发动攻击,右手臂上的鳞斑被强劲的力量驱散,黑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双眼中的灵知团重新汇聚。
随着力量的恢复,周祈终于有了一些安全感。
伯纳德被诅咒侵蚀的太多,早在布鲁诺他们去抬酒的时候就又一次陷入昏迷,确认灰蜜酒真的能消除诅咒,周祈拜托安妮掰开那家伙的嘴,把那些甜甜的东西灌了进去。
……
阿利亚为他们安置了住所,比较巧的是,那栋房子的主人恰好是给三人带过路的哑巴阿婆。
和星虫重新连接上之后,周祈可以用「通晓」看懂阿婆的手语。
阿婆的家总共有两间屋子,听她说,那间空置的木屋是儿子和儿媳的婚房,前几年她儿子被帕纳姆精英选中,带着儿媳前往领袖所在的地峡区域,已经很久没有再回过家了。
安妮和阿婆住在一个房间,周祈和仍在昏迷中的伯纳德在另一间。
他刚闲下来,正准备用异调局的魂鸟联系兰斯,诗社的阿利亚敲响木屋的门。
周祈开门把他请了进来,过程中又在心里感叹,这人明明一点不像男人,怎么看都是女性,怎么就……
感叹归感叹,他不敢再「冒犯」对方,把所有想法都压了下去。
“阿利亚先生,有什么事吗?”
阿利亚在木屋的草团上盘腿坐下,没有任何铺垫,上来就直接表明来意,“你,还有这个神血者,你们是圣党的人吧?”
周祈眯起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对方又说,“诗社在戈卢比各处都有耳目,奥珀使团被碎旗党袭击的事,别人不清楚,诗社可是从事发开始就知道了。”
周祈盯着他,“你想怎么样?”
阿利亚说,“很简单,碎旗党的人囚禁了我们的姐妹,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如一起合作吧。”
——
修改了149章,新增了三千字。
原本是想把这段新增的剧情放在后面讲。
但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加上,就当是加更了吧,私密马赛【爆哭】【爆哭】
第159章 咆哮兰都
“合作?”
阿利亚的双眼中闪烁着幽幽绿光,“是的,合作。”
“碎旗党袭击了你们的使团,我想你们应该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另外还有运河协议的事,来戈卢比一件事都没有做成,你难道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帕纳姆的村镇没有通电,阿利亚来时捧了一盏烛灯,微弱的烛火映照在他的脸上。
一旦接受了他是男人的事实,周祈就不觉得他和帕尔瓦娜像了,阿利亚的五官的确更硬朗一些。
不过,他们之间仍拥有着相似的特征,比如绿色眼睛、卷发、高挑的身材……
类似的特征往往只在亲族之间传递,周祈在心里猜测:这个阿利亚……会不会是帕尔瓦娜的远房亲戚?
“我说。”
阿利亚再也无法忍受他的视线,皱着眉道,“你一直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是为什么?”
周祈这才回过神来,他用手托着下巴,心里虽然有些尴尬,脸上却依旧镇定。
“我只是在想,阿利亚先生,你显然不是帕纳姆人。但小镇上的人却将你奉为神使,这其中有什么样的内情,诗社是个什么样的组织?碎旗党又为什么会囚禁你们的姐妹?”
“在没有得到足够多的信息之前,圣党不可能和任何异端势力建立合作。”
周祈看着他,“想要圣党的帮助,至少要拿出一些诚意来。”
“帮助?”
阿利亚冷笑一声,“这位先生,奥珀人在戈卢比吃了亏,以现在的情况,需要帮助的好像是你们才对。”
周祈毫不退让,“圣党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如果我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联络上辉刃卫队,甚至不用等到明天,圣党的士兵就会直接占领桑诺斯。”
见青年态度强硬,说出来的话也掷地有声,阿利亚不再说话,脸色越来越低沉。
刚刚的轮盘赌本就是他编出来拿捏这三人的手段,没想到中途发生变故,现在这人解除了身上的诅咒,竟然反过来想要拿捏他。
半晌后,阿利亚咬着牙说,“那如果我告诉你,碎旗党背后其实就是圣党呢?”
听了他的话,周祈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实际上,从阿利亚说他的姐妹被碎旗党人囚禁的时候开始,周祈心里已经隐约有了推测。
首先,阿利亚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和帕尔瓦娜「沾亲带故」。
也就是说,阿利亚的姐妹也是帕尔瓦娜的姐妹,结合妹妹幼时的经历,周祈几乎可以肯定,碎旗党背后的支持者就是伊甸。
黑暗之中,他的思路快速发散:
作为内政大臣的奥利弗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而这或许才是他派我来戈卢比的真实原因。
圣党之间的斗争暂时不可能拿到台面上来,奥利弗需要我和伯纳德深入敌后,暗中瓦解伊甸在戈卢比的势力。
……
想明白了这一点,周祈竟然觉得他们坠机来到帕纳姆,或许是一种好的展开。
长久的静默之后,阿利亚叹了口气,率先做出了妥协,“我可以向你分享一些信息。”
“诗社追奉伟大的「腐败君王」,我们不仅是祂的追随者,也是祂的血裔。”
腐败君王……
周祈回想起恶灵瓦沙克像口头禅一样挂在嘴边的「君王陛下」。
他试探着问,“是那位虚界的主宰?”
阿利亚睁大眼睛,“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周祈学着塞缪尔大主教的样子,故作高深道,“伟大的高塔,祂是真理的化身,作为祂的追随者,我当然会了解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知识。”
“原来你来自隐修会,我还以为你们会是钢铁之心的人。”
阿利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说,“你说的没错,君王陛下是虚界的主宰。既然你知道这一点,那你肯定也知道,腐败是独属于虚界的准则。”
“多年之前,虚界震荡,君王陛下逝于往日。作为祂的纯血后裔,腐骨蝶一族设法穿过灰域,来到普路托大陆,并成立了「诗社」,在另一个世界传播君王陛下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