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咆哮兰都(四十六)
兰蒂尼恩。
演出结束后,帕尔瓦纳哪里都没去,也没有接受任何人的交流或采访,直接回了西苑。
客厅的窗户向外透着光亮,帕尔瓦纳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紧,甚至忘记了和送他回家的司机告别。
他匆匆推开门,客厅的沙发上果然坐着一个男人,但却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那个。
“哟,回来了。”
埃尔维斯斜躺在最长的那张沙发上,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放下手中的书,朝着来人打了声招呼。
帕尔瓦纳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你为什么在这里?”
“和你一样啊,我现在也是莱瑞克家的客人,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西苑是莱瑞克家族用来招待客人的建筑,帕尔瓦纳没有忘记这一点,他不希望埃尔维斯出现在这里,但他也确实没有资格去阻止。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向楼梯走去。
“诶!”
埃尔维斯叫住那个女孩,“你那个呆子哥哥有消息了没?我刚从皇宫回来,听安妮说,使团遭到某个异端组织的攻击,他们差点死在戈卢比长河边上……”
帕尔瓦纳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
袭击、绑架、坠机……这就是周祈口中的「小麻烦」?
埃尔维斯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吧……”
帕尔瓦纳摇了摇头,男明星发出几声尴尬的笑,“诶呀,其实也没多大事,你看安妮都平安回来了……再说,你家的呆子哥哥虽然有点愚蠢,但也很厉害,不是吗?”
帕尔瓦纳握紧拳头,埃尔维斯说得对,他没有必要为周祈担心。就像那家伙自己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一切的道理帕尔瓦纳都明白,可他为什么还是会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滋味。
他忍不住去想,周祈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很疼,会不会很冷?
这些想法逐渐变成一柄柄细小的锥子,轻轻刺痛着他的心脏。
“喂,别在那里自己瞎琢磨了。”
埃尔维斯打了个响指,“你一个人都不会觉得无聊吗?过来,到这里,我们聊聊天吧。”
聊天?
帕尔瓦纳从自己的沉思中抽离出来,瞥了男明星一眼,说,“没有兴趣。”
埃尔维斯啧了一声,“你怎么一天到晚都是死气沉沉的?一点年轻小姑娘该有的活力都没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沮丧,自言自语一样喃喃着,“算了,我应该直接离开兰蒂尼恩……不如就去戈卢比好了……”
说着,男明星从沙发上站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西苑。
帕尔瓦纳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他遗忘在沙发上的书,等他想提醒对方忘记把书带走的时候,男明星早已经关上门远去。
……
帕尔瓦纳来到沙发的区域,想把书收起来,明天再拜托主宅的佣人转交给埃尔维斯,可他刚拿起那本书,一行书名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禁忌之恋》。
禁忌?
帕尔瓦纳皱眉,顺便将书翻转过来,一下就看到埃尔维斯离开前阅读到的位置。
“本杰明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理查德,你明明知道我这些天有多么想念你,为什么还要推开我?」他说着,大步向前,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男人按在书房的门板上,不由分说地封住他的唇瓣,与他缠绵地热吻着。”
帕尔瓦纳睁大眼睛,从两位主人公的名字上来看,这两个人应该都是男人。
虽说奥珀从未规定不允许出版同性题材的小说。
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看到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故事。
他的双眼不受控制地接着往下看:“「停!本杰明!」理查德推开身前的男人,「这里是我家!你怎么能偷偷闯进来,如果被别人看到怎么办……」他的话还未说完,本杰明又一次吻了上来,「哦,亲爱的,你敢说你一点都不想念我吗?嗯?宝贝,要我告诉你吗,你硬得像石头一样。」”
帕尔瓦纳第一次见到如此露骨的词汇,他「啪」的一下合上书,心脏砰砰直跳。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继续往下看了,但在强烈的好奇心面前,理智不堪一击,帕尔瓦纳重新翻看那本书,阅读之后的内容。
“「天呐,本杰明,求你别说这些话。」强大的骑士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他说着抗拒的话,手臂却已经环在爱人的脖颈之间。
本杰明更加用力地去吻他,并不再满足于此,他解开爱人的衬衫,接着是爱人的腰带,握住他腿间滚烫的……”
“帕尔瓦娜,我的书忘记……”
埃尔维斯推门而入,正好撞见那个孤僻的怪女孩捧着他遗留下来的书籍,「津津有味」地看着。
被抓包后,怪女孩慌忙合上书,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多了一些惊慌失措。
埃尔维斯怒气冲冲,“谁让你看我的书了?还给我。”
在阅读大尺度文字和被人撞见偷看「禁忌文学」的双重刺激之下,帕尔瓦纳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本能地将书藏到自己背后,不想还给对方。
埃尔维斯更加生气,直接上前想要把书抢回来,“快还给我!”
帕尔瓦纳这个时候倒是反应很快,他快速和男明星拉开距离,保持着藏书的动作。
“给我看看。”他说。
“你!”
埃尔维斯被她反常的举动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表面看起来十分文静的女孩,竟然会喜欢看这种小说!
他提高音量,语气激动,“这不是淑女该看的东西,快点给我,让你哥哥知道我给你看这种书,他肯定要杀了我。”
“我不会让他发现的。”
“不行!”
埃尔维斯又追了上去。
两人围着沙发进行了一番追逐,最终还是帕尔瓦纳坚持到了最后。
埃尔维斯倒在沙发上,“给你看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今晚要住在西苑,你不许赶我走。”
帕尔瓦纳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人不会是想住到周祈的房间里去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于是他什么也没有说,抱着书匆匆跑上楼梯,拉开周祈的卧室门,率先抢占了「地盘」,并将门反锁上。
仅仅是锁上门还不够,他甚至还补了一道秘术法印。
做完这些,帕尔瓦纳才彻底放心来。
他回过头,周祈的房间很整齐,这几天没有人进来打扫过,一切的陈设都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样子。
直到这时帕尔瓦纳才回过神来,自己似乎在冲动之下进入了一片「禁地」。
房间的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气味,误闯禁地的男孩不受控制地向房间主人的床边走去。
被单上放着一件干净的衬衫,看起来是那个人走得匆忙,忘记把它收起来。
帕尔瓦纳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靠近,趁着衬衫不注意,一把将它抓了起来,贴在自己脸上,轻轻闻了闻。
周祈从来不喷香水,他身上的味道大部分来自洗衣粉和沐浴香波。
但又不和它们完全相同,是一种独特的、完全属于他的味道。
……
帕尔瓦纳心里的那些思念死灰复燃,他抱着那件衬衫,像是抽了发条的人偶一样,瘫倒在周祈床上。
柔软的织物散发着和衬衫一样的、甚至更加浓烈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像是在被周祈抱着。
这种错觉让他愈发落寞,情绪像是决堤的河水般洗刷着心房。
半晌后,帕尔瓦纳翻身,拉开床头的台灯,然后翻开那本名为《禁忌之恋》的小说,在香味的簇拥之下,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不知不觉的,他在那些文字带来的刺激体验以及四周朦胧的香味中睡了过去。
纷乱的梦境袭来,恍惚中,他看见周祈侧身躺在自己身边,后背赤裸裸地暴露在眼前。
帕尔瓦纳向他的身边靠了靠,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掌心轻轻覆盖在他的肩胛骨上。
……
戈卢比共和国,红塔岛城。
「分离者」西蒙跪在暗室的地毯上,在他身后的阴影中,几个「祭品」被铁钩刺穿胸膛,像屠宰过后的猪一样被高高吊起。
「祭品」有男有女,外貌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额头都被割开一道伤口,鲜血沿着他们赤裸的身躯缓缓淌下,最终滴落在地板上的锡制器皿中。
西蒙双手交握,一条银质的项链从手掌之间垂落,他低着头,虔诚地诵念着祷文。
“伟大的夜巫,痛苦与欲望的支配者,请接受您卑微、虔诚的追随者为您奉上的宴飨。”
他话音刚落,暗室之中灵知涌动,恐惧的潮水倾覆暗室,原本奄奄一息的祭品纷纷发出尖锐的、如同杀猪一般的惨叫。
他们啼哭声「唤醒」了器皿中的鲜血,一种无形的物质从器皿中升起,带着急切的食欲,一口一口撕咬着美味佳肴,而祭品的眼泪与绝望无疑是最好的佐料。
……
仪式进入尾声,器皿中只剩下一些浑浊的、粘稠的事物,它们不含任何力量。
仅仅是神明得到取悦之后留下的赏赐。
西蒙跪在地上,一下一下挪了过去,将杯中的秽物全部吃进胃里。
“感谢您……伟大的主,我必将更加虔诚地侍奉您……”
就在这时,暗室的门被人敲响。
西蒙从地上站起,擦干净嘴角的残留物,缓步离开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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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那三个逃出去的奥珀人的尸体找到了?”
穿着碎旗党制服的秘术师低下头,恭敬道,“不是的,将军,他们的尸体还没有找到,我要向您汇报另一个消息。”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