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低俗啊……
周祈在心中暗自思索,看来暂时还是不要把帕尔瓦娜带到这哥们面前了,免得这个低俗诗人把他纯洁的妹妹给污染了。
阿利亚不知道周祈的想法,还沉浸在找到知己的喜悦之中,“我再给你念一首……”
周祈两眼一黑,很想立刻逃离。
……
被迫听了无数首「小黄诗」之后,周祈总算找了个借口脱身。
代表下课的铃声响起,周祈一下就从往来的人群中看到那个出众的女孩。
“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很多餐厅啊……”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并肩向餐厅的方向走去。这时,周祈身后却响起女人的声音。
“K先生。”
他回过头,一位身着通勤套装,头发梳成干练的马尾,脸上架着无框眼镜的女士正在向他这边走来。
周祈认出来,她是奥利弗的秘书,昨天就是这位女士给他大开「绿灯」,他才能快速回到兰蒂尼恩。
“杰西卡女士。”
周祈冲对方礼貌地点了点头。
杰西卡没有废话,直接说明来意,“奥利弗想邀请你共进午餐。”
“现在吗?”周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女孩,示意杰西卡他今天已经有约了。
“嗯……”杰西卡说,“大臣平时很忙,只有今天有时间。”
“那好吧。”
周祈权衡了一下,自己毕竟是刚刚出差回来,也是该去汇报一下工作。
他用歉疚的语气对帕尔瓦娜道,“看来我们只能晚上再一起吃饭了。”
帕尔瓦娜眼中的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没关系,你去吧。”她低下头,“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吃饭的。”
话是这样说的,但她语气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周祈内心的愧疚更甚,也顾不得旁边还有人,直接抱住妹妹,摸了摸她的头发。
“抱歉小帕,我也不想破坏不想破坏约定,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等晚点我来接你放学,好不好。”
帕尔瓦纳急转直下的心情这才稍微好转了一些,他收紧手臂,把脸往周祈的颈窝埋了埋。
“好。”
……
周祈走后,帕尔瓦纳也没了吃饭的心情,干脆一个人去了河边。
他捡起一颗石头,用周祈教他的方法,甩动手腕将它扔了出去。
石头在解冻的河面上跳动了足足六下才掉进水里。
“你好,同学。”
一个卷头发的男人出现在河岸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看到熟悉的特征,帕尔瓦纳心中警觉,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阿利亚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果然和那位女士说得一样,是个警惕心很强的孩子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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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咆哮兰都(五十六)
杰西卡女士将周祈送到奥利弗选定的地点。
这里同样是一处郊外,甚至比红楼所在的西郊还要偏僻,杰西卡把车停在一栋黑漆漆的房子外,看起来像是一间小型的工厂。
刚一下车,周祈便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那声音极为清脆,听起来是金属敲击的声音。
“奥利弗先生在里面等您。”
周祈点了点头,按照秘书小姐手指的方向进入工厂,同时也在心里纳闷,这里怎么看也不像「吃午饭」的地方吧。
他走进亮灯的厂房,气温明显上升了好几个层级,周祈看到一座正在燃烧的锻造炉,奥利弗站在炉子前方,上半身赤裸着,一只手高举铁锤,一下一下捶打着烧红的铁块。
看来他刚才听到的声音就是从奥利弗手中发出来的。
周祈向男人身边靠近,一眼就瞥见奥利弗精壮的腰背上多出来的,不属于人体组织的「器具」。
他的后腰处有一块没有被皮肤覆盖的「伤疤」,暗银色的义体在火炉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橙红色光芒。
“啊,K,你来了。”
他没有回头,却能察觉到周祈的视线正在观察他后背上的残缺,“这是战争在我身上留下的记忆,一枚火炮,它爆炸的时候,我还是一个连闪躲都不会的下士。”
他停止手中的动作,回过身,“今天找你来不是工作,毕竟使团一周后才会回来,那个时候再聊也不晚,怎么样,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吗?”
周祈当然不会拒绝,点了点头。
奥利弗笑了笑,重新开始敲击铁块,“我出生在一个铁匠的家庭,我的祖父、我的父亲,他们在奥珀某座小镇上给人锻造蹄铁和刀具。”
“但我的叔叔不一样,他从小便被镇上的牧师选中,前去兰蒂尼恩,在教会学校里长大,并成为了一名军人。”
周祈问,“也就是海姆沃斯上将?”
奥利弗点头,笑着打趣,“没错,大名鼎鼎的海姆沃斯上将,在他之后,我们家的其他人都失去了被称呼姓氏的权利。”
“我的叔叔,他不是一个吝啬的人,功成名就之后,他回到家乡。然后将我带去兰蒂尼恩,他告诉我准则力量和秘术的存在,试图将我培养成秘术师。”
“很可惜,我在这方面毫无天赋,无论他怎么样耐心教导,我始终没有领悟,在这簇橙红色的火焰中,究竟蕴含着什么样的力量。”
“后来他干脆将我送上战场,以为这样可以让我成长。但后来的事我刚刚已经说了,火炮炸断了我的脊柱,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我就要成为一个瘫痪在床的废物,像个被圈养的牲畜一样,毫无念想地度过我的后半生。”
他一边说着,手中的动作一点都没放缓,雨点般的锤击落下,铁块很快被捶打出短刀的雏形,他给短刀切出刀尖,接着开始锻造刃面,“在那之后,我的叔叔从伤兵营中找到我,他亲自抬着担架,将我送回祖父的铁匠铺,就像现在这样,站在……哦不,当时我应该是「躺」在火炉边。”
奥利弗用诙谐的语调调侃着自己,“我的爷爷就像现在的我,一边挥舞铁锤,一边给我讲述故事。”
“他给我看他的掌心,那里有一条闪烁着橙红色光芒的伤疤,我这才知道,原来祖父才是我们家最早的秘术师。
但他只是个普通的低阶,无法将天赋传递给下一代。所以我父亲和我叔叔并不是神血者。”
“他说,海姆沃斯这个姓氏在永昼教会没有成立之前就已经出现在普路托大陆。”
“最初的年代,橙色准则代表的并不是锻造和变革,而是纯粹的火焰。”
“火焰,驱散黑暗,驱散寒冷,这就是秘术师对橙色准则最初的理解,可有一个人却不这么认为,他开凿矿石,点燃火堆,将那些蕴藏着不同准则力量的物质融化成水,然后再塑造成不同的物品。”
刀身初步锻造完成,奥利弗又开始敲击铁块的尾部,看起来应该是要敲出刀柄。
“那个人就是海姆沃斯的先祖,他是炼金术的发明者,同时也是世界上的第一位炼金术士。”
“但祖父告诉我,流传下来的典籍中记录,先祖很快便遭到了当时的多位神王的通缉和追杀,比起学习隐秘知识、用符号撬动准则力量的秘术师,炼金术更让诸王惶恐。”
“因为它是真真正正属于人类的技艺,它脱离了敕印,脱离了符号的掌控,它将那些虚无缥缈的准则化作有形之物,而且是人类能够轻松驾驭的有形之物。”
奥利弗用铁钳夹住已经冷却的刀身,将它重新塞进火炉,烧到通红之后,再次取出,放在铁砧上重复捶打的动作。
“在流亡的过程中,先祖将这门技艺传授给不同的人,接着他就消失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他创造的技艺从不曾离开,而是被那些炼金学徒一代一代传递下来。”
“再之后,橙色准则所象征的力量也被越来越多的炼金术士所拗转,它不再单纯地象征火焰,同时也代表铸造和变化。”
“直到今天,我还清楚地记得,在那一阵清脆的打铁声中,我的祖父告诉我,火焰融化万物,却是铁匠的双手将它们重铸为利器。”
刀身再次冷却,奥利弗放下铁锤,开始用锉刀进行打磨。
“K。”
他坐在凳子上,抬头看了一眼周祈,“这很神奇对吗?隐修会的学者,还有莱纳尔,他们应该告诉过你,想要获得准则的认可,需要去践行准则。但他们一定没有说过,当人的意志强大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反过来影响准则。”
“而现在的橙色准则,就是一条完完全全由人类创造的准则。”
所以……
周祈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神秘学小白,听了奥利弗所讲述的故事之后,他很快有了自己的理解。
橙色准则所代表的「变革」,绝不是简单的字面含义。
“说起来。”
奥利弗话锋一转,“那个「黄金拂晓」,虽然我之前从未听说过他们的名号,但我对「拂晓」两个字并不陌生。”
他突然提到这个名字,周祈的心猛地跳了两下,不过很快就平复下来。
“我们的世界总共出现过两次拂晓,第一次是献火之龙衔来火种。在那之后,普路托和普鲁托的人类就成为了血源神的玩物。”
“第二次拂晓便是永昼三神的嬗变。”
“作为嬗变仪式的主导,高塔所信奉的道路,也就是通过敕印从隐秘的知识中获得力量,这个修行方式成为了所有秘术师追逐的道路。但我始终觉得,这并不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一柄纯黑色的短刀在奥利弗手中诞生,他给短刀安装上提前准备好的刀柄,将它拿在手里检查。
“在我看来,所谓准则,和这把刀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供人使用的工具罢了。”
奥利弗把刀递给周祈,“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虽然我说了今天不谈工作,但戈卢比之行你做的很完美。”
周祈双手接过,不得不说,奥利弗不愧是铁匠世家出身,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竟然能仅靠一柄铁锤砸出一柄如此精致的刀具。
“谢谢您,奥利弗先生。”
奥利弗忙摆了摆手,“这只是一柄普通的刀,你可能永远也用不上,就当是纪念吧。”
他用毛巾擦汗,然后穿上上衣,“我让杰西卡用共进午餐的名义把你请过来,可惜要和你一起吃饭的不是我。”
周祈眨了眨眼,“不是您?”
“是安妮殿下。”奥利弗露出一个笑容,“她说在戈卢比时多亏有你,不然她不可能平安无事地回来,所以想要好好感谢你。”
周祈语气谦虚,“保护王储是我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