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黄金拂晓全体成员投票表决,电台最终被命名为「拂晓电台」。
同一时刻,帕尔瓦纳的第一张音乐唱片也在王尔德先生的帮助下进入了正式录制的阶段。
爵士乐的魅力就在于多种乐器的音色交织在一起,如同谈话一般的呼唤与回应。
所以这其实不是帕尔瓦纳的个人唱片,而是她和鳞人乐手哨子、鼓槌、老鼠,以及夏洛特小姐共同录制的乐队唱片。
哨子三兄弟来到兰蒂尼恩之后,一直辗转于各种地下酒吧、餐馆、咖啡厅,在喜爱爵士乐的群体中也算是小有名气。
帕尔瓦纳给他的唱片起名为《辉光颂》,他们的乐队也干脆叫做「辉光乐队」。
黄金电气、拂晓电台、辉光乐队……
周祈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看来词汇量少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为了更好地完成录制,王尔德先生特意请来了和他合作过多次的录音师,一个名叫安迪的男人。
安迪去年入职筑梦影业,专门负责为筑梦影业出品的电影录制配乐。
周祈和帕尔瓦纳第二次来到那栋大楼,并且不出所料地遇到了埃尔维斯。
“你不是在处理家族事务吗?”
“你不是也在忙着成为大人物吗?议员先生。”
埃尔维斯耸了耸肩,“总得抽出些时间搞定广告商的拍摄任务,我可赔不起那些违约金。而且,某位大人物不是还「命令」我帮他找人吗?我总得向他汇报一下进展。”
周祈停下脚步,“你有「诺登斯导演」的线索了吗?”
埃尔维斯仍保持着撇嘴的动作,“没有,简直是毫无头绪。整个兰蒂尼恩叫诺登斯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个八十岁的老头,一个是襁褓里的婴儿。
老头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连电影是什么都不知道。至于那个婴儿,他是上个月刚出生的,牙都没长出来。”
“「诺登斯」可能只是一个化名。”
周祈提醒他。
“我知道啊,所以我还根据你描述的「黄金宫」、「异端题材电影」找遍了圈内的编剧、导演、演员,没一个人听说过与这些相关的人或剧本。”
这……
如果不是吉赛尔ꔷ瑞德真的通过剧本上的提示召唤出了恶灵瓦沙克,周祈一定会认为所谓的「诺登斯导演」和他的「黄昏电影公司」是吉赛尔做的一场幻梦。
等等。
幻梦?
周祈愣神的片刻时间,一行人已经在埃尔维斯的引导之下来到安迪的录音工作室。
他和帕尔瓦纳是提前到达,距离王尔德先生约定的时间其实还有一个多小时。
但那位录音师竟然已经在工作室等他们。
“帕尔瓦娜小姐,你好,还有您,K先生,久仰大名。”
录音师安迪是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棕发男人,他穿着件时髦的格子衬衫,微笑的表情看起来莫名有些疏离。
周祈和对方握手,说了一些类似「请多关照」之类的场面话。
安迪指了指工作室中已经摆放好的乐器,提议道,“既然其他人还没有来,不如请帕尔瓦娜小姐先单独演奏一遍,看一下效果。”
录制唱片是个繁琐的过程,安迪的提议是很正常的环节,帕尔瓦纳没有拒绝。
他在钢琴前坐下,得到录音师的指令之后,他开始演奏唱片中的第一首乐曲,同时也是与唱片同名的乐曲,「辉光颂」。
乐曲的风格是经典的快节奏、强情绪。
但因为曲子是由多种乐器组成的五重奏,为了让它们之间的音色不显得突兀、杂乱,帕尔瓦纳将钢琴的演奏放缓了一些,整段旋律就像是一张柔软的衬布,将各式各样的「器皿」有序地、和谐地盛放在一起。
周祈在一旁听着,在他看来,这首乐曲的主题是「赞颂光明」,而底色是一种柔和的包容。他知道,帕尔瓦纳将自身的信仰全部都表达在这首乐曲里。
秘术师演奏的乐曲总是会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沉浸其中,周祈和埃尔维斯都在认真聆听乐曲,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录音师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低沉。
演奏结束,埃尔维斯毫不吝啬地贡献了自己的掌声,周祈也在鼓掌的动作中觉察到了录音师的异样。
“安迪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录音师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臂,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微笑,“不,没有问题,帕尔瓦娜小姐的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天才。”
他顿了一下,犹豫着说,“只是……我感觉这首乐曲某些旋律……呃……给我的感觉和之前听过的一首曲子有些相似。”
帕尔瓦纳离开录制区域,来到周祈身侧,和他肩并肩站在一起,“《记忆的弦乐》?”
录音师睁大眼睛,“没错,帕尔瓦娜小姐也听过那首曲子?”
帕尔瓦纳点头,“《记忆的弦乐》是《辉光颂》的部分灵感来源。”
听到这样的回答,安迪的脸色变得煞白,“不,帕尔瓦娜小姐,看来我们今天的录制不能进行下去了……”
他突然的异样让周祈变得警觉起来,急忙追问,“为什么?《记忆的弦乐》有什么问题吗?”
眼看录音师的嘴唇也开始发白,甚至出现了将要晕厥的迹象,周祈和埃尔维斯对视一眼,然后搀扶着对方,将他送到沙发的位置上坐下。
周祈给那位录音师倒了杯水,对方喝了几口之后才稍稍缓过神来。
“谢谢您,K先生。”
录音师捂着自己的额头,向他们解释,“我有一个朋友,弗洛雷斯ꔷ李……埃尔维斯先生应该知道他。”
听到自己的名字,埃尔维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回想起来,“啊,弗洛雷斯,他也是狂热的鳞人音乐爱好者,最近几年,市面上大火的电影配乐都是由他作曲、编曲。”
提到这个名字,埃尔维斯不免有些疑惑,“对了,最近好像没有再听到过他的消息,是出了什么事吗?”
录音师叹了口气,“他现在因为精神问题正在费里克利的一家疗养院进行治疗。”
“精神问题?”埃尔维斯更加不解,在他的印象中,那位专门为电影进行配乐的音乐家是个充满激情与活力的先生,怎么也不像是会有精神问题的人。
“是,在发生那件事之前,我也不敢相信。”
录音师的声音透着虚弱,“弗洛雷斯对着鳞人音乐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他每年都会花时间去鳞人聚集的城镇、村落游访,想要了解鳞人的文化和信仰。”
“但我们都知道,除了永昼之外的信仰都是异端。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这个秘密,弗洛雷斯苦于没有人可以与他交流共同的兴趣爱好。
于是开始寻觅和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此期间,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喜欢研究特殊民俗的剧作家协会。”
“剧作家协会?”
录音师点了点头,“那个组织的成员都是热衷于编写、创作戏剧的作家,他们和弗洛雷斯一样热爱「异端文化」。甚至以那些信仰为蓝本创作了很多奇幻故事。”
“弗洛雷斯对那些故事如痴如醉,像疯了一样扑在书堆里,以至于一个月前安排好的录音工作也忘记了,而正是因为他的缺席,我才去了他的房子,想要将他带回公司上班。”
“那天,他刚打开门便十分亢奋地对我说,「安迪,我正在参与书写一部真正的史诗」。”
“他带我走进客厅,我清楚地记得,唱片机里播放的正是那首《记忆的弦乐》。”
“在那首雄浑的复调音乐中,我听到弗洛雷斯说,剧作家协会的所有成员都在参与一部电影的拍摄。仅仅是创作剧本的编剧便高达二十六位。”
“二十六个?”周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什么剧本需要二十六个编剧?”
安迪摇头,“我至今没搞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记得弗洛雷斯说,他们正在计划拍摄整个世界的现在和未来。”
“而他在那个剧组中正是负责配乐的工作。”
“弗洛雷斯给我看了剧本的最后一幕,那一幕场景是一座海滨城市,垂暮的英雄、蛰伏的阴谋家、从深渊归来的复仇者,都在那里集结,在剧本的末尾,英雄挥剑,粉碎毒蛇的阴谋,与复仇者同归于尽。”
“弗洛雷斯说,总导演对这个结局并不满意,他希望为剧本书写一个大团圆的结局,然而编剧们却把男主角写死了。”
“但男主的死是主线故事发展的必然,强行让他活下去会破坏故事的逻辑,二十六个编剧都因为无法解决这个麻烦而感到头疼。”
周祈问他,“之后呢?「那件事」指的是什么?”
安迪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弗洛雷斯家离开一个月后,他主动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为那部电影创作的乐曲终于完成了,邀请我到他家里聆听他的演奏。”
“我对他一个月前的表现有些「恐惧」。但出于好奇心,还是准时到达了那栋建筑。”
“那晚,弗洛雷斯穿着他出席各大典礼时才会换上的正式装束,坐在钢琴前为我演奏乐曲。”
安迪捧着手里的水杯,颤抖着喝了一口,“直到现在我还会后悔,如果当时没有接受邀请、或者干脆没有接到弗洛雷斯的电话就好了。”
“我不知道我是以什么样的状态聆听的那场「演出」,像是在做梦,又像是昏迷,半梦半醒之间,我好像看到一座由黄金砌成的宫殿,它好像存在于我的眼前,又好像存在于我的意识之中,伸手似乎就可以触碰到它,但又好像永远也无法真正的靠近。”
“恍惚之中,我听到乐曲的声音,那一道道音符像是细线一样穿透我的耳膜,钻入我的头颅,我好像能看到自己过去的全部,甚至包括我还没有出生、没有被孕育出人形时的记忆。”
“那是一种惊恐的窒息感,头很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孕育、孵化,然后要扎破我的头皮从中飞出来。”
“但即便是要窒息而死,我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是亢奋的。就在这个时候,我终于能控制自己的眼皮,我睁开眼,看到了我这辈子永生难忘的画面。”
录音师双目无神,怔怔道,“我看到,弗洛雷斯的脸上长满了紫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像蜂巢一样。”
——
第200章 咆哮兰都(八十二)
唱片的录制因为录音师临时状态不佳而被迫取消。
据安迪说,在聆听了弗洛雷斯为那部电影创作的乐曲之后,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又是如何回到家中。
夜晚的梦中,乐曲的声音仍在他耳边挥散不去,如同魔鬼的低声吟唱,反复折磨着他的思维。
接连经历了一个月的噩梦之后,安迪终于鼓起勇气联络弗洛雷斯,想从他那里知道真相。
但接电话的那位女士,据说是弗洛雷斯的女儿,她告诉安迪,在为他演奏过乐曲后的第二天,弗洛雷斯就因为精神失常被送去了疗养院。
“你们怎么看?”
埃尔维斯让人将录音师送回家中休息,带着周祈和帕尔瓦纳来到自己的休息室内。
“音乐也是信息的载体,安迪先生在聆听乐曲时接收到了太多的「灵」,被其中的信息裹挟,出现了受到污染、理智降低的症状。”
听周祈这么说,埃尔维斯「啧」了一声,“谁问你这些常识了?安迪描述的幻觉,黄金宫殿、长满紫色眼睛的男人,还有所谓的剧作家协会和导演,这明显就是我们在找的那个「诺登斯」。”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对面的「男女」身上转移,“你们不觉得他说的海城、毒蛇的阴谋、深渊归来的复仇者,以及与复仇者同归于尽的英雄,这些东西听起来有点耳熟吗?”
周祈的关注点集中在黄金宫殿和紫色眼睛男人身上,一时没太注意埃尔维斯说了什么。
“什么?”
男明星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转移话题,看向帕尔瓦纳,“那个《记忆的弦乐》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