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大敌来袭,一群骑兵打扮的男人出现在舞台上,周祈听到侧后方有人小声地说了句,“养马人来了。”
养马人?
他打量那些人的衣着,在他们的腰间看到了统一样式的弯刀,正是他从墓碑镇捡回来的,据说来自圣斯诺城的弯刀。
「枭」杀死了养马人的领袖,这时,扮演领袖的那名演员说出了一句耐人寻味的台词。
“枭先生,你杀死的只是千万个我中的其中一个。”
……
演出即将结束之时,周祈害怕在门口又被那些热情的绅士淑女拦下进行强制社交,便提前带着帕尔瓦纳离场。
可能观看戏剧演出也算是一项消耗体力的活动,从剧院出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始观望四周有没有还在营业的餐厅。
可能是真的有点饿,或者是对面坐着的人让桌子上摆满的菜肴也变得更加诱人,他们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解决了一整桌的食物,然后非常顺理成章地吃撑了。
结账的时候,周祈刚要拿出自己的钱包,却被帕尔瓦纳阻止。
“我来买单。”他说。
周祈眨眨眼,有些不太理解,“这有什么区别吗?”
反正都是一家人,他们花钱也从来没分过你的和我的。
帕尔瓦纳却十分固执,“有区别。”
“什么区别?”
“……”帕尔瓦纳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挤出来一句,“这是一个「好的男人」应该做的。”
噗……
周祈差点就要在安静的餐厅大笑出声,他好想问问帕尔瓦纳这都是在哪学来的奇怪东西,花几百弗洛金就能算是「好的男人」,那这要求也太低了。
帕尔瓦纳眼中充满了熟悉的「倔强」,周祈虽然不太理解,但也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事。
“那好吧。”他非常配合地收回自己的钱包,有些夸张地赞美对方,“感谢心地善良、品德高尚的小帕大人,能和小帕大人共进晚餐真是我的荣幸。”
帕尔瓦纳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周祈笑得更加开心。
从餐厅出来,两个人没有叫计程车,而是手牵手往家的方向去。
夜深人静,街道上已经很少有行人走动,他们走得很慢,不知道真的是因为吃得太饱,还是都不想结束这段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路途。
一直到凌晨,他们终于回到了红楼。
周祈问身边的人,“今天还算开心吗?”
“开心。”
帕尔瓦纳快速点了点头,然后强调,“非常。”
“那以后还想和我一起……「玩」吗?”
帕尔瓦纳疑惑地问,“你不是说这叫「约会」吗?”
周祈实在是忍受不了他一本正经向自己提问时露出的表情,便停下脚步,把手放在他的脸颊两侧,轻轻「掐」了一下。
“是,那你还想和我一起约会吗?”
“想。”帕尔瓦纳说,“我想每天都和你约会。”
周祈笑出了声,“哇,那真的有点贪心了啊,小帕。”
帕尔瓦纳握住他的手掌,侧过脸,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掌心,然后抬眼盯着他看,“不可以贪心吗?”
周祈愣了一下,那点温热的触感停留在他的掌心挥之不去,他看着帕尔瓦纳的眼睛,碧绿色的眼眸闪烁着零星的碎光,好像装填了一层斑斓的玻璃纸。
几秒钟之后,周祈反应过来,那不是什么玻璃纸,那是对方几乎凝结出实质的情绪。
他还记得莱纳尔先生说过,人就像是收音机,帕尔瓦纳就属于那类被调低音量,响度不够的存在。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擅长表达的人,现在却露出了如此不加掩饰的眼神。
他目光中的情绪强烈到不需要使用任何辅助来解读,通晓也好,灵性也好。
甚至是普通的思考,什么都不需要了,周祈只用看着帕尔瓦纳的眼睛,然后就能明白他对自己无可置疑的心意。
“为什么呢?”
他情不自禁地问,“为什么会喜欢我?”
帕尔瓦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无法用语言描述我对你的感情,我是个愚蠢的人,周祈,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对你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
“我……”他用掌心紧贴着周祈的手背,“我只知道,从某个时刻起,我无法控制地开始思念你。即使我们每天都会回到同一个房子里休息,可是我还是不停地思念着你。”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但我无法将你驱逐出我的大脑,我在上课的时候,那些课本上的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你的名字。虽然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写你的名字。”
“弹琴的时候,我感觉我触摸的不是琴键,而是你的手指,我遇到的一切麻烦,总是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你应该想想周祈会怎么做,你的味道,你的体温,你的声音,它们好像是我的影子,我总是会想要去触碰你,毫无理由的,仅仅是「想要」。”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生病了,每次看到有人向你靠近,我都会觉得胃疼,这或许是错的。
但我不想让你和任何人说话,也不想从你身边走开,我想我永远都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因为这个,我甚至会对你的前半生感到嫉妒。”
“我总是忍不住去猜测,在遇到我之前,你是否拥有自己的亲人,那时你会喜欢谁,你会像现在对待我这般对待他吗?
我无法停止这种没有必要的猜想,只是稍微思考一下,我心里的嫉妒就像是疯长的野草。”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你都经历过什么,你是怎么来到这里,来到我身边,关于你的所有我都想要知道。
假如有一天我能彻底掌握闰时的奥秘,或许我会选择回到你出生的时候,从你人生的起点开始……陪伴你。”
他从未说过这么多的话,说着说着,泪水已经眼眶中打转,周祈轻轻地拭去他的眼泪,轻声问他,“为什么会有流不完的眼泪?”
帕尔瓦纳又摇了摇头,“我没有感到难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周祈心中堵了一块东西,他觉得那应该被叫做「甜蜜的苦涩」。
他向帕尔瓦纳靠近,轻轻抱住对方。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伏在他的肩膀上,他听见帕尔瓦纳瓮声瓮气的声音,“周祈,你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吗?”
“不会的,宝贝。”周祈将自己的右手按在那颗脑袋瓜上面,揉了揉他的卷发,“你只是终于学会了表达自己。”
“你不用为自己的每一个想法感到羞耻,就是那些东西才构成了你,它们是你最真实的感受,是你作为人类、组成你人格的基石。”
“而且,我好像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小帕,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的一切,不用担心我会拒绝。”
周祈停顿了一下,像开玩笑一样说,“只要你不是想杀了我。”
帕尔瓦纳抬起头,“如果我想和你接吻,可以吗?”
“你问的话就不可以。”
周祈帮他把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并向他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需要获得我的许可。如果你想要和我拥抱或是接吻,那你可以直接去完成它,就像这样。”
周祈上半身前倾,非常迅速地在帕尔瓦纳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帕尔瓦纳将自己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抱着他的脖子,心脏砰砰直跳,“那如果是别的呢?”
“别的?”
“嗯……”帕尔瓦纳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想和你……”
周祈的大脑好像触发了什么紧急保护措施,自动屏蔽了帕尔瓦纳直白且露骨的最后两个字。
“咳咳咳……你说什么?”
周祈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他懵懂无知的「妹妹」能说出来的话。
然而下一秒,帕尔瓦纳又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周祈听得十分真切。
“哦不……”
他一下就不再淡定,整张脸,连带着脖子和耳朵都开始变红发烫。“这个还不行……”
“为什么?”
帕尔瓦纳用一种非常无辜的眼神看向他,好像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周祈又咳嗽了几下,“因为、因为你太小了,你……你还是个小孩子。”
“不。”帕尔瓦纳想都没想,“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是个成年的男人了。”
成年男人……
周祈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脸变得更红,他匆忙松开帕尔瓦纳,像逃跑一样离开进门的这片区域。
“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点睡吧!”
——
我回来了【可怜】【可怜】
第202章 咆哮兰都(八十四)
“格里芬先生,请进。”
埃尔维斯跟随着接待人员的指引走入疗养院的建筑之内。
在这里工作的人身上都穿着永昼教会传教士的服装,一进门的墙上也挂有教会的徽章,这足以说明这里并不是一家普通的疗养院。
他们行走在一条绵长的走廊,冷灰色的装潢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用来幽禁某些怪物的监狱。
「传教士」领着他在某间房门外停下,然后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埃尔维斯。
那是一个类似烛台的装置,竖长状,顶部亮着柔和的暖光。仅仅是望上一眼,埃尔维斯就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性和情绪都舒缓了许多。
“开门之后我将开始计时,您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之后,患者身上的污染将会穿透烛光的保护屏障,到那时我们必须离开,将房间重新封闭。”
“好的。”
埃尔维斯礼貌地点头,传教士用钥匙打开房间门上的铁链,并推开门。
房间内几乎是空的,墙壁、地板、电灯,一张没有靠背的凳子,以及正端坐在凳子上的男人。
弗洛雷斯身上还穿着被送来这里时的衣服,就像录音师安迪所说,那是一套极为正式的礼服,手腕处的宝石袖扣仍在向外折射着冷冽的光芒。
他双手抬起,在一个水平面上快速移动。就像是在按动琴键,尽管他的面前空无一物。
弗洛雷斯沉浸在他的「无实物表演」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中多了个人。